谢少殇随手把门带严，陈州在里面兀自叫喊，只是充耳不闻。走出丈许远，沈夕道：“谢公子是几卅？”谢少殇道：“怎么问这个？”沈夕道：“你是不是也杀了不少人？杀了有多少？”此时谢少殇走在前面，脚步一停，回过身来张开左掌。沈夕惊道：“五千？这么说你是一百…一百六十…”
谢少殇微笑道：“如果我说五万，你信不信？”沈夕一呆，吓得连退两步。谢少殇道：“五万只是个数字，千卅也不过是个代号，那陈州故意以杀人定卅数，是唬你的。疯人院在南疆有数百年头，最初定毒功等级时，确实以谁毒死的人多为据。时到今日，这里只剩不到二十个修真高手，若再胡乱施毒，惹来仇家，天不灭我，那些强敌仇家也会结盟而来，一个小小的疯人院，该如何抵挡？后来院内定了条规矩，要想评级，只可向更高称号的人挑战，赢了便拿对方称号，输了自降一级。这样一来，疯人院中十九个分级，小到十卅，大到万卅，逐一明了，再生更多的称号却是不能了。”
沈夕道：“那叫时雨的败给你，他也自降封号了？”
谢少殇道：“以前他是二八卅，现在该叫双四卅了。”沈夕奇道：“二八卅又怎么讲？”谢少殇笑道：“二八便是十六，他原本是一百六十卅，如今只有八十卅了。其实十卅以下还有封号，全由前五位来封，时雨出了前五，他便封不得江冲这些小辈了。”
沈夕吐吐舌头道：“你这么说还能让人信服，刚才陈前辈说了一通，我还以为他真的杀了三千人呢。”
谢少殇：“咱先走着，慢慢再讲。”两人顺着长廊并肩前行。谢少殇道：“你可知陈州为何能看出你心思？”沈夕还没答话，谢少殇道：“他会读心术，一旦让他和你对上眼睛，立刻知晓你即时所想，这门技艺，天下只有两个人做得到。”沈夕道：“另一个是谁？”谢少殇微微一笑，道：“沈兄弟如何不知，你忘了那人的天眼了么？”沈夕惊声道：“白随风！”谢少殇道：“其实读心术远远不如天眼，读心术还需和人对眼睛，白随风就不同了，只要步入他领域之中，你的想法和出招全会被他洞悉，天眼白随风，厉害便厉害在此处！”
沈夕点头道：“我也听别人这么说过，当今有五位精通领域神技之人，白随风是最难缠的一个。”谢少殇道：“也不尽然，物有所降，人有所克，白随风也有怕的人，他的天眼对上克他的那人，便不会奏效了。”
说话间已到穿堂，外院依旧吵闹轰乱，时不时有人破口大骂，脏言秽语，其中自有那时雨的声音。
谢少殇和沈夕走了过去，正要进门，一个中年男子闪身而出，挡在门正中。只见他双臂抱了把长剑，样貌堂堂，甚是威武，宽肩熊背，一身旧布袍洗的泛了白，却是沈夕来时看到的中原人之一。
谢少殇喝了声老三，中年人也不让开，向沈夕一抬眼，粗犷的声音道：“这位是谁？”谢少殇道：“朋友。”中年人点点头道：“你们去找密宗？”谢少殇道：“是谁告诉你的，江冲？”中年人道：“我给他十两银子，他什么都说了。”谢少殇道：“一猜就是他。这小子不仅贪心，还见钱眼开，千羽，小心他以后收了外人钱财，再出卖你。”中年人道：“我乃一介武夫，没什么可出卖的。”谢少殇笑道：“好一个一介武夫，很符合你嘛。”再不打话，直往前闯。中年人长剑横出，剑气四逸，将谢少殇硬硬逼退回来，收剑入怀。
他剑未出鞘，威力已然如此，而且既快又准，将碰谢少殇时立刻撤剑，出招一气呵成，沈夕不禁暗叫一声：“好强的剑术！”
谢少殇不悦道：“千羽兄这是什么意思？”千羽道：“疯人院素无单人外出的规矩，上次你我追查神珠下落，你半路跑掉，剩我一人回来，你又是什么意思？”谢少殇道：“有你跟着，本公子不爽快。”千羽道：“这是疯人院的规矩，必须两人同行！”谢少殇笑道：“你看现在是我一个人吗，旁边这位沈公子就是我的搭档，你眼睛瞎了？”千羽道：“他不是疯人院的人。”谢少殇气道：“千羽，你别烦我成不成，又没人拦着，你想打架去找老六去。”千羽道：“时雨一败，老四的位置空了，老六想往上攀，他没这工夫。”谢少殇大怒道：“那我就有工夫？”
千羽左手横持长剑，右手去拔剑柄，说道：“既然如此，你我就会一会。老六虽然很强，和他拼刀对剑，我发挥不出实力，跟你，有的一打。”谢少殇冷笑道：“你可想清楚了。”千羽道：“你败，听我的，我败，任你去。”谢少殇一握拳道：“好！”发掌就要攻上。
这时屋顶有人拍手笑道：“打，打，打的越激烈越好，正想瞧瞧咱疯人院前五位卅尊的威力呢！”沈夕仰头一望，说话人正是引路的男孩江冲。江冲笑道：“时雨不是对手，千羽又如何，谢大哥，你可要当心啊！”
谢少殇满肚子火气正没处发泄，左掌高举，轰隆一声，把屋顶打下一大块来。江冲吓了一跳，打中处就在他脚边，只需多发一分力，性命就这么交待了，骂道：“谢老二，你疯了…”谢少殇喝道：“少管闲事！”江冲道：“偏要管，怎么地！”做了个鬼脸。
谢少殇没心情理他，论内功修为，他本没将千羽放在眼中，可对方的剑法相当诡异，不仔细应对倒也麻烦。对峙了些时候，但听嗡嗡之声细细传来，那千羽剑拔几寸，刚要出鞘，忽听外院一孩童的声音叫道：“长老有令，不可动手！”
来的是个和江冲年龄相仿的少年，快步走近，举着令牌在谢少殇千羽面前横扫而过，说道：“大长老传话，两位身位尊高，要打必须先下生死结，没有生死结，谁也不能乱来！”
谢少殇道：“生死结早下了，你传话去。”少年伸出手道：“在哪呢，我瞧瞧。”谢少殇竖眉道：“本公子要和千羽兄过招，轮不着你碍手碍脚！”少年道：“这可是大长老的命令，你想违抗吗？谢二哥，几年没回来，大长老可想你想的很，他有很多事要问你，快去吧！”谢少殇道：“那老家伙还没死吗？”少年道：“大长老说，他虽步入终年，想必也比你活的长，要死也要死在你后面呢！”
谢少殇冷笑道：“这也是长老的命令？他一向讨厌见我，怎地这次又想见了？”少年道：“你自己去瞧。”谢少殇哼了一声，夺过令牌大步向外院走去。
江冲叫道：“小园子，你来干嘛，坏我好事，好戏看不成了！”那少年仰头道：“听说你封了六卅？”江冲笑道：“你一直跟着大长老，耳朵倒很灵嘛，你那双卅称号比我又差一级了。”少年不以为然道：“都是十卅以下，你兴奋个什么劲。”
谢少殇一走，沈夕也步往外院，到千羽身旁，忽觉肩膀一沉，已被对方伸臂按住。只听千羽道：“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江冲道：“千羽大哥，这位爷远道而来，我们还不知他身手如何，你就试试他。”说着时，跃下屋梁，笑嘻嘻走过来。
千羽道：“我只想和谢少殇打，其他人管不着。”江冲道：“谢大哥找大长老去了啊，大长老知道此事，只怕你俩再也打不成。嘻嘻，依我看啊，你剑法在疯人院纵然无人能敌，未必打得过眼前这位爷呢！”千羽道：“何以见得？”江冲笑道：“他能挡住我的毒针，你说厉不厉害？”
千羽明知江冲在故意挑拨，可沈夕来历不明，既被谢少殇如此看重，必有过人之处，运力往前劲推。这一推下去，掌力顿如石沉大海，对方竟纹丝不动，正自诧异，忽觉一股热力猛然传上掌心，剧痛之下，急急撤身。此时沈夕早已退出三步远，拱手道：“千羽前辈，那大长老是贵院的掌门吗？”
千羽见他先行退后，实是给自己留了分情面，好不致在这两位后辈面前难堪，试探之心顿去，说道：“不错。”沈夕道：“谢少殇排行第二，你们的大长老一定排行第一吧？”千羽道：“这…”
那叫小园子的少年道：“当然啦，谢二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长老，你说大长老是不是第一？”沈夕心想：“原来他也有怕的人啊。”
千羽知道拦不住沈夕，错身让开，随他通行。沈夕却张望起后院，原地等候，千羽有意拦他，他也不再硬闯。千羽问道：“兄台是中原人吧，刚才用的可是道功？”沈夕道：“是啊。”千羽道：“敢问兄台是中原哪一门派？”沈夕道：“我原是岳山之人，后来，后来…”千羽道：“周正琦道长安好？”沈夕惊声道：“前辈知道我们周道长？”千羽道：“有一面之缘，周道长乃中原一代英杰，他的为人，我向来佩服得很。”
沈夕心想：“疯人院的人都稀奇古怪，这人倒很正经。”黯然道：“谢前辈眷念，可惜周道长他老人家不在了。”千羽哦了一声，只说了句怎会如此，便不再多问。
见沈夕千羽过了一招，各自收手，江冲脸上尽是失望之色，想起刚才小园子横插一脚，气恼不已，蹲在一旁生起闷气来。小园子过去叫他，他也不予理会。小园子拉开架势，摆手道：“江冲，大长老刚传了我一手杀招，你要不要领教？”江冲气哼哼道：“有什么了不起，大长老偏心，他可不传我。”小园子道：“交过手你不就学会了，看招！”身如雀起，拂他额头。江冲道：“咱们又没下生死结，我没胆量和你较量。”挡下他这招，转身便奔。小园子道：“原来你恼这个，喂，你跑哪去…”两人一逃一追，片刻间出了后院。
相似的情景，在沈夕脑海中急闪而过，忆起往事，沈夕心中悠悠道：“我和他们这般大时，若卿也这么追打过我，她如今怎样，迟远心有没有再为难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