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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向死而生

在蛮荒藤甲大汉不畏进攻之下,苏有忠年迈的身体上已经出现了很多细碎的伤口,披头散发的他仿佛看到了死神在向他微笑。苏有忠知道,当自己体力出现不支的情况后,就再也难以逃离这些蛮族人的围堵。

苏启安静的躲在爷爷的身后,听着不远处的刀疤那爽朗的笑声,就像生命的倒计时,一步步击溃人的心理防线。

苏启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无助过,在刀疤连续斩杀多个人后,他的心中只有油然而生的恶心感,一阵阵的呕吐,一次次的反胃,到如今,他除了干呕,已经无法做出更多的动作了。

苏有忠趁着蛮族人这波攻击停下来之后,开始大口的喘气休息,他的心中唯一的盘算就是如何将苏启安全送离,他的身体早已不如当年那般灵活,十二年前为了护送苏启逃到蛮荒更是用诸多秘术耗尽了体内的生机,平日里若说熬熬药汤,走走夜路纵然是没有问题的,但这一番打斗,却快是要了苏有忠的大半条命。

看着身前那个只顾自己玩乐的大汉,苏有忠的众多对策都无法实行,此人深不可测,视人命如草芥,而且始终未曾出手,是担心自己有什么后招,还是认定自己无法逃出。

苏有忠仔细的感受着体内剩余的力量,摸了摸怀中的一个铁状圆球,此物名为子雷双心球,内部有着阳雷和阴雷两种强大的力量,互相平衡,互相牵制,一旦其中的一方出现不稳定,就可以引爆子雷双心球,对方圆一里造成巨大的伤害。

此物在之前曾是十分厉害的大杀伤武器,苏有忠也不知这十二年间过去有没有出现克制它的方法。

“启儿,等下当我说冲的时候就朝爷爷的反方向跑去,不要回头一直跑。”

此时的苏启大脑一片空白,他似乎知道爷爷将要去干什么,但只是愣在原地点了点头。

苏有忠十分担心苏启如今的状态,但是由不得他多想,每多耗去一分力量,等下帮助苏启逃生的可能就会少去一分。

终于下定了决心的苏有忠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伛偻的身躯开始挺了起来,头顶残破不堪的猛虎也渐渐回到了苏有忠的体内,助他精气神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曾经作为整个苏家最大的管家,是苏有忠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苏家人从未将他当作外人看待,传他武艺,供他衣食。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的左手骨被折断的那一天,苏烈公子,也就是苏启的父亲,只身一人,将京都三分之一的权贵子弟都得罪了一遍,哪怕后来被老爷罚跪祀堂也是毫无怨言,这样的苏家,是他此生最大的恩人。而如今苏家唯一的血脉,他,苏有忠,不论怎样,都要将其延续下去!

整个山林开始变得寂静,再也不见虫鸟的杂音,此时的苏有忠如同一把即将脱鞘的宝剑,聚集了一生的精华,只等此刻脱鞘而出,去报答这份此生最大的恩情。

“吓!”

剩下的几个蛮荒大汉,显然被苏有忠突然上升的气势给唬住了,这个看似年逾古稀的老人,竟然能在最后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然而后退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迎面而上才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就算是站在一众蛮族大汉身后的刀疤,也收起了挂在他脸上的笑意。眯起了那双带着疤纹的双眼,旋转起了手中的大刀。

整个花潭上方的空气都开始凝固了起来,强大的压力,让每一个人都凭足了呼吸。

“壮士,老人家我只问最后一句,可否放我们一条生路。”此时此刻,苏有忠的素衣之上尽是凝固的鲜血,随风飘扬的银发耀的蛮荒众人睁不开双眼!

听得此言,前方一众蛮荒壮士竟都回头渴求的看向刀疤。此时的刀疤依旧眯着他那如鹰隼般的双眼,锐利的眼神放出凌厉的光芒似乎想要知道苏有忠的年迈的躯壳为什么还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老头儿,我早就说了,我放你走,这小孩儿也只是被抓去罢了”,刀疤沙哑的声音似一道催命符回荡在山林之间,“不是只有你们怕死,我刚刚斩杀的都是些无父无母或者以杀生为乐的家伙,这里剩下的伙计,哪一个不是有把柄落在身后组织的手里,哪一个又没有家人,任务失败了,不仅他们得死,他们的家人也不会落下。”

“老头,不是只有你亲人的命才是命!”

不论刀疤的这段话是否是真心实意,但确确实实的说到了蛮荒众人的心坎之中,也深深震动了一旁的苏有忠。

但是经验丰富的苏有忠怎可能在如此紧要关头,让蛮族的气势上来。

他对苏启的爱,不比任何血脉至亲对儿女的爱少!

“快跑啊!启儿!”

一声虎啸震天!震透所有人的耳膜!

苏有忠身上杀气四溢,以自身的血肉之躯直接纵身一跃,硬生生撞入了蛮族的人群之中,以双爪为利器,爪爪致命,转身腾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眨眼之间已有多名蛮族大汉身首异处。

此时蛮族的人群也在生死关头被激发了血性,看着这么多同伴死去,一个个悍不畏死的蛮族大汉向苏有忠合围了上去,他们的双眼之中也早已遍布了血丝,将手中染血的大刀紧紧的握住,看着眼前的苏有忠,就像看着屠灭全家的绝世仇人,最大的刽子手!

“来啊!”

“杀!”

苏有忠迈动了早已磨损到无法弯曲的双腿,犹如一个天下间最大最大最大的杀神,在自己老去的时候,也要用那剩余不多的生命,去守护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去为他清除人生路上第一批障碍,他知道孩子日后的路还有很长,但他现在还有力气,如果可以,他愿意将所有的劫难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来,他来承担!

“杀!”

苏有忠的后背上被插入不止一把的弯刀,他大声呼喊的双唇里不断有鲜血溢出,他再也不用为修剪长胡子被苏启调侃而苦恼,因为现在的他,早就已经没有了下巴。苏有忠深刻感受到身体意识正在快速的消失,他已经无力再做任何一个动作,不,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为了启儿!为了苏家!为了我的启儿啊!

他开启了自己另一段快乐的喜悦的担忧的疼爱的人生啊!

苏启,苏启那是他为孩子取的名字!

苏有忠榨干了最后一份力气挺起了他最厚实的肩膀,张开了世间最长的手臂,狠狠的将四周的蛮族像后推去,向刀疤的方向推去。

“爷爷!”苏启依旧站在原地,此时的他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没有比此刻更让他心痛的事情了,他好想听从爷爷的指令,但他真的迈不开脚,那可是自己的爷爷啊!

快要闭上双眼的苏有忠仿佛听到世间最美好的天籁之音,然而当他回头的时候却是一份钻心的刺骨的疼痛感席卷全身。

刀疤,这个冷酷无情的牲口,正死死的抓着苏启的衣衫。

“啊!”

眼见一个三米之高的魁梧巨人,突然从山林之中疯狂的冲出,不要命似的撞向了迫不及防的刀疤,连隔三米之外都能听清楚骨头碎裂的声音。

刀疤狠狠的撞在了大树之上,连连咳出了黑色的血块,一时之间,头晕目眩,无法动身。

而一旁的余大壮,却是忍着疼痛连忙站起了身来,一把抱起地上的苏启,就要向苏有忠跑来。

“走….”

此时的苏有忠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力量,身体开始倾斜,连迈了两个小踉跄才肯重重的摔倒在刀疤的身旁。

“走啊”

微弱的声音此刻如惊天霹雳一般传进了余大壮的耳中,他像失了魂的兔子,开始向远处使劲的狂奔。

还痛苦的咳着血的刀疤,就着剧痛翻了一个身子,他这一次怕不是断几根肋骨那么简单了,但是,

“哈哈哈哈”,刀疤笑着看着躺在对面的苏有忠,“老东西,还没完呢,咳,老子我还可以起来!”

苏有忠此刻也好想笑,但他只剩下两根手指还能够动弹,“当!滴当!”一个黑色的铁球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蛮族大汉的眼中,出现在了刀疤的眼中,他的瞳孔开始剧烈的收缩,他的身子想奋力的翻滚。

......

余大壮还在拼命的狂奔,他的面部早已是鼻青脸肿,他的左手甚至已经脱臼,连右腿的膝盖都在流血,还有那早已翻起掉落的指盖骨。余大壮在拼命的奔跑,一路上他不知撞倒了多少棵树木,踩碎了多少块岩土,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身后的人有多恐怖。

他在听到老爷的吼声之后就赶了过来,原本他想马上帮助老爷公子,但是他发现,一切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在他对面的林子中竟然来到了无数的黑衣人,每一个都是磨刀霍霍,每一个都是最顶尖的杀手。哪怕是天上的星辰都比他们好数,无数的人啊,是无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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