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炭啊小黑炭,小五子还说我是瞎子,我看刚才那群人才真的是瞎子。”
“嗷唔……”
“我连他们是谁都不认识,哪里会纵狗行凶咬伤他孙子。再说了,小黑炭你又不狗.”
“嗷唔……”
“哦,对了,你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狗吧!”
“嗷唔……”
“不知道算了,反正狗没你厉害。”
“嗷唔……”
“那些人太固执了,都不听我解释。一个个拿着武器气势汹汹的吓死人,尤其是那个年纪大的,之前看他还要人扶着才能走,没想到要打我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嗷唔……”
“除了叫就是叫,信不信我把你丢了。”
“吼……”
“好吧,我不丢你了。”
“嗷唔……”
“小黑炭,我好像迷路了。这儿又没人,怎么办……噫,你怎么又开始撒尿了。”
“嗷唔……”
夕阳下,一人一狼拖着长长的影子。
天快黑的时候,侠玉霁总算是穿过了渺无人烟的地带,来到了一处村落。
草衔绿树,屋隐林中。羊肠小道,穿连八通。鸡鸣狗吠交相应,憨牛懒猪食栏中,邻里小儿嬉戏胡同巷里。
进入村中,侠玉霁便感觉一股让他觉得浑身都很舒服的气息迎面而来,那是乡村的味道。
他和小黑炭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村中百姓的注意,确切的说是警惕。村民看上去都很朴实,对侠玉霁倒时并没有报以太大的敌意。相对而言,他们的警惕更多的是来自于侠玉霁身边的小黑炭。
“爷爷,那是狗狗吗?怎么看着比我们家小花要大要吓人呢?”一棵大树下,一名年幼的男孩指着侠玉霁身边的小黑炭好奇的对旁边的老者问道。
“爷爷再说一遍,小花是猪,不是狗!”老者将自己的孙子往身后拉去道“这玩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狗,不过爷爷瞅着像狼。”
“爷爷,狼是什么?可以吃吗?”小男孩好奇的追问道。
“应该可以吧。”老者回答道“狼吃人的事我倒是听隔壁村小芳她奶奶的姐姐的女儿的丈夫说起过。”
“噢噢……”小男孩揪住老者的胡子道“奶奶说以后只要听到爷爷你提起小芳她奶奶就让我揪你胡子。”
“这老婆子,好好的孙子都给她教坏了!”老者一边嘟囔着一边握着自己孙子的手哄道“哎呀哎呀,好孙子快放手爷爷的胡子都要被你揪断了。”
“要我放也可以。”小男孩贼兮兮的道“除非爷爷你帮我让小芳当我媳妇。”
“哎哟!小家伙年纪不大眼光倒是不错,那小芳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以后肯定跟她奶奶以前年轻那会儿一样好看。”老者一把抱起小男孩嘿笑道“小家伙,爷爷悄悄告诉你一件事。你爷爷我老早就和小芳她奶奶打好招呼咯,等你长大后就让小芳做你媳妇!”
“真的呀!”小男孩在老者脸上用力的亲了一下“爷爷真好!”
“那必须的!”老者得意非常。
开心两人并没注意到是,一位老婆婆提着把菜刀怒气冲冲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不久后,一场风暴骤然降临。
老来门前忆旧情,没人收拾哪能行!
见到村里人看自己的目光带着警惕,侠玉霁很是不开心的拍了一下小黑炭的脑袋“跟你说了,以后见到人不许把牙齿露出来。笑不露齿,知道吗!”
“吼……”小黑炭不开心的看了侠玉霁一眼。
“额,不知这位兄台来此所为何事。”这时,侠玉霁的身后传来一声略显谨慎的声音。
这是名中年男子,他裤腿卷起,衣服上沾着泥草,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显然是刚劳作完回来。这人看着倒是挺实在,就是男子手里的镰刀却让侠玉霁有种只要小黑炭敢咬人他就会一镰刀下去要它命的感觉。
赶紧把小黑炭往边上踢了踢,侠玉霁不去理会它的不满道“我想去惊涛城,但是迷路了。”
“惊涛城啊!”男子瞟了小黑炭一眼,紧了紧手中的镰刀“你出了村顺着路往北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走上一条主干道,顺着主干道一直往东走,大概半天就到了。”
说着,草帽男子不好意思道“别怪我这么紧张,实在是前些日子隔壁村好多人被畜生咬伤了。有人说是狗,有人说是狼,反正弄得附近人心惶惶的。这不看到你身边这条……这条黑狗模样甚是凶悍,所以就比较害怕。”
“原来是这样。”侠玉霁解释道“小黑炭它很听话的,不伤人的。”
笑了笑,草帽男子道“不管怎么说,以后兄台带着它出门最好还是弄个链子拴着,要不然伤着人了可不好。”
“行,我记下了。”侠玉霁道“谢谢你,那我走了。”
“天色已晚,走夜路不安全的。”草帽男子好心道“要不我给你提一盏灯笼吧!”
“……”
唤过小黑炭,侠玉霁笑道“没事,我眼睛好。而且有它在,不会有什么危险。”
望着一人一狼离去的背影,草帽男子嘟囔道“我是不怕你们有危险,我是怕别人有危险。带着个像狼似的狗还不拴链子,唉,这年头的人越来越不像我这样有素质了。”
说完,草帽男子往地上吐了口痰扬长而去。
侠玉霁的脚程还算是很快的,借着月光赶路,半夜的时候他终于来到了惊涛城。
带着好奇,带着对陌生事物的探索,一个自幼在星炎山脉中长大的少年踏入了他这么多年来见到的第一个大城池里。
“小黑炭,师父说城里有酒有女人。可是我不喝酒也不喜欢女人,你说我进城会不会很没意思?”
摇着尾巴,小黑炭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唉,这城这么大,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们。”侠玉霁四处张望着“这里的晚上可真热闹,居然都不去睡觉。咦……那些楼上的女人怎么衣服穿那么少,居然还对我招手。小黑炭,你说我看上去是不是很讨人喜欢啊。”
跟在侠玉霁的屁股后面,小黑炭时而在烧鸡店前停步时而在酒楼前驻足,哪里有心思去搭理这一路总喜欢自说自话的侠玉霁。
靠海的地方毕竟不像星炎山脉里面那样炎热闷燥,所以在武华国的沿海一带时常是有雨水润泽大地的。
这不一场大雨说来就来,前一会还月光皎洁的,这一会月亮已经被乌云遮蔽不见。
下雨是好事,至少就侠玉霁而言他觉得天气凉凉的还是蛮舒服的。不过,下雨也有坏处,那就是他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卖狗的?”
“额,不是。”
“不是那就快走,我这儿还在招待客人呢,你说你带着这么条黑狗站在我店前那不是挡我做生意嘛。”
“哦……”
接连换了几处地方,雨声中都传来同样的对话。
“小黑炭,要不我们就说我们是卖狗的吧。”
“吼……”
“我知道你不乐意,毕竟你是狼,可是你就当自己是狗嘛,要不然我们会被雨淋一夜的。”
“吼……”
“我不管,我就要说我是卖狗的。”
这一次,侠玉霁又找到了一个灯火辉煌的酒楼。
“卖狗的?”
“额……是的。”
“你这狗看上去倒是挺不错,可惜我这儿不收狗肉。我这儿都是上流人士吃饭的地方,狗肉上不了台面。
“额,还有这事。”
“唉,现在卖狗帝都真是越来越不专业了。”
“……”
望着越来越大的雨,侠玉霁和小黑炭对视着。
“狗肉上不了台面。”
“吼……”
“好了好了,你不是狗,你是狼,是凶猛的鬼狼。”
“嗷唔……”
说话间,侠玉霁又找了一家客栈。
咚咚咚!
“我刚来这个地方,没想到突然下起雨来,我想……”
“好叻!客官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是要住宿对吧!我们这边有上中下三等房间,请问客官您是要哪一种?”店小二利索的打开门将侠玉霁迎了进去。
“这个钱……”
“客官的意思我懂!是这样的,我们店上等房是一天一两银子,早中晚三餐也是趁好的给您招待着。中等房一天一五百文,也是早中晚三餐通包,不过菜式的话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至于下等房,则是一百文一天,吃喝则由客官您自理了。您看,你是要上等房还是中等房?”
“这个……我是说我钱没有,你能让我在下等房过一晚么。”
“没钱啊!没钱你早说嘛,真是的!你看这闹得多不好意思是不是。那啥,出门好走,不送!”
雷光电蛇隐现于云际之间,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很重也很沉,侠玉霁有些听不清依旧站在客栈前对他嘟囔着的店小二的声音。
掌心一热,侠玉霁低头看向舔着自己手掌的小黑炭,见它被雨水淋湿的身子在不停的甩动着想要将身上的雨水给甩干。只是急骤的雨水还是很快便让它成为了一只有些无辜的“落水狗”。
蹲下揉揉小黑炭的脑袋,侠玉霁似对它又似对自己道“嘿嘿,这下子咱们可都成狗了——落水狗!”
间隙的也会有一些行人撑着伞在雨中疾行,也会有马车在宽敞的大道上疾驰而过溅起阵阵水花。或许是因为衣服本来就已经湿透了,所以侠玉霁也没有去计较马车飞速驶过时溅得自己一身的水花。
一座城一场雨,一个人一条狼,下雨的路上像狗的人,真是一副有趣的画面。
看着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书的古丰和江川,琴明宜开口讥讽道“你们这些人居然还会看书,可真是让人惊讶!”
两人不为所动,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书。
“写书的人若是知道此刻有两个恶徒在看他的书,你们说他会觉得荣幸还是侮辱?”琴明宜不依不饶的讽刺道。
扫了琴明宜一眼,古丰淡声道“古人云:书无好坏,人无贵贱。一个人是好是坏和他所看的书没有任何关系,一个人是尊贵还是贫贱和他自身也没有任何关系。也许在你看来我们是坏人,但是你又怎么知道在另外一些人眼中我们不是好人呢?”
轻嗯一声,江川也抬起头来“五公子曾经对我们说过这样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好人和坏人,有的只是每个人所扮演的角色不一样罢了。今夜的雨大,公主若是觉得无聊那就听听窗外的雨声吧。”
两人这一番话说下来让琴明宜甚是惊诧,在她看来古丰和江川他们都是恶徒,但就是她眼中的恶徒此刻却说出了这么一番有道理的话来。
轻哼一声,琴明宜不再作声。
窗外的雨淅沥沥的下着,屋内安静得只听得见清脆的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