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树林间笼上一层绯色,金黄色与百合色的云彩渲染了天空,涂抹着晚息前的画作。
冀躺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那绚丽多彩、丰富多变的晚霞,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天际。
初春的夜晚总来得早一点,星辰已经挂在了天边。
时间前行,昼夜更替,冀始终都在那静静看着,看着,在他的生辰里……
“沙沙”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来到冀身边,进入冀眼角的余光。
这是一位端庄典雅,秀丽高洁的少女,虽然年少,但她那华贵雍容的气质却不减分毫。
“郎君,风高夜寒,怎不入静室?”
少女的声音悠转昂扬,威仪泠然,却又不乏柔媚轻盈,似那古筝之音,悦耳动听。
说罢,一条锦纱披风被少女展开,弯腰要为冀盖上。
“你来了”
冀缓缓吐出几个字,他的神色十分疲惫。
抬手捉住少女的小手,轻轻摩挲着。
他低垂着眼帘,双眼无神地看着少女的手,似乎他的思绪并不在这里,现在他的动作,只是下意识而已。
“郎君?”
被忽然捉住小手,少女疑惑地低语一声。见冀没有回答,她沉吟片刻,便反手握住冀的大手,落落大方地在冀身边坐下,仔仔细细地理顺披风后,便靠入冀的怀中。
“郎君因何事烦忧?不知可要妾身参详?”
冀没有立刻回应少女的话语,他抱住了少女,为少女移动了一下身体,让少女更舒适地倚在他怀中,才悠悠开口:
“阿瑛,你是我的妻,我的元妃,你该知道我为何烦忧。”
少女瑛抬起头来,此刻她那皎白的脸颊上浮现了一层殷红,不知是羞涩,还是情动。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冀仄起的眉角。
“郎君眼中的忧郁,委实就妾身心痛。
郎君圣明,这世间诸事,不过是随手可抉,万万不可能至此。
妾身能想到的,也只有那郎君的宿慧因果了。”
“没错,正是我那宿慧因果啊!”
冀轻声叹息。
他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脸颊,缓缓地说道:“如我等宿慧之人,往昔记忆历历在目,突兀睁眼所见非本来故乡亲人。其中诸般哀愁,几人可以领会?”
他又叹息一声,沉默了下来。
“是晞姑娘?”
少女瑛轻声问道。
冀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那可是郎君有了前往宿慧故里的方法?”
瑛的眼睛很亮,她在期盼着什么。
冀点了点头,轻声感叹着:“是啊。”
“郎君可是担忧前去宿慧故里,无暇顾及这边?”
“是,但不全是。”
冀的话让少女微微惊讶,她当即问道:“可是那方法有什么问题?”
“我自己会解决。”
冀这次没有回答,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缓慢,在他那富有质感的音色下,犹如铿锵之声,透漏出一份不容置疑的霸道,显然是不想让瑛参与下去。
“可是……”
瑛试图说着些什么,但却被冀堵住了嘴:“没有可是!”
他托起少女的脸颊,凑到少女的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很想追溯你的前世,但我不能让你冒险。等我……”
青年呼出的气息弄得少女的耳垂痒痒的,那殷红也蔓延过来,令耳垂渲染了一层粉色。
“可是妾身……”少女摆头脱开冀的手,急切地叫道,却被再次堵上。
冀淡笑着看着少女急切的目光,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是你丈夫!听我的!”
说着,他挪开了捂住少女嘴唇的手,额头抵着少女的额头,凝视着少女的眼睛,他们彼此间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明白了?”
此刻,少女的眼睛笼上了一层水雾,目光流转之间带着一丝媚色,在青年那霸道的话语下轻轻应着:“明白了”
她伸展着手臂……
“郎君”夜幕中,动情的少女拥住青年的脖颈……
这是初春的季节,星光有些暗淡,那暗影下,某些声响之处,黑影交错,久久没有分开。
……
凌晨时分,天色正处于一夜间最昏暗的时刻。
披着一件薄衣,冀走出了房门。行走在静谧的走廊里,走向了楼顶。
在冀离开的房间中,传来悠悠的叹息声“郎君啊~”
楼顶,迎风站立,冀看着远方。
那还带着一点寒意的春风,拂过他的脸庞。
他在等待朝阳的升起,在这静谧的黑暗中,等待着那破晓的一刻。
而正当他静静等待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混蛋!大H!变态!流氓!……”
那声音如同玉珠落银盘般清脆悦耳,尽管是在骂人,也如同是在唱歌一般,洋洋盈耳。
如果忽略掉其中的那些骂人词的话,倒也不是不能作为欣赏日出前的一点调剂。
但……
不管怎样,冀反正是无视这声音了。
眼前又是一黑……嗯?为什么说又?
冀面前出现了一张气鼓鼓的小脸,一张小嘴一开一合,不断吐出丝毫不重样的词语。
但比之之前不同的是,某少女没有凑上前来,而是一脸嫌恶地保持着一段距离。
“怎么?”冀声音很冷,昨日他是太累,犯了懒,懒得计较什么,但不代表他会纵容晞的无理。
但晞可不会在意这些,她依旧是气鼓鼓地盯着冀,一副不把话说尽了绝不住口的样子。
冀:“……”
“你偷听我的墙角?”
虽是疑问地句式,但却透漏着肯定。
而这让某个少女彻底炸毛:“谁听你的墙角了!你这个推土机做那事在这么空旷的地方,我过来会看不见?”
被人称为推土机,冀表示自己很淡定:“嗯?你那么早就到了?”
某少女抓狂道:“喂喂,你就不能有点羞耻心啊!你这个喜欢露天的变态!”
对此,冀很平淡,只是淡淡地反问道:“夫妻间的情趣,你能懂?”
一时间哑口无言,“……”晞沉默半响,不知应该如何回话。
但冀可没有这么放过她的打算,莫名其妙被这个小丫头听了墙角,他可没有随便揭过的想法。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视某少女的眼睛:
“你一直听到现在?”
晞:“……”
一时无言,哪怕她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若是无意间撞上,她才斥责有理,但这般从头到尾,却是她的不是,毕竟人家可是换了几次地方……
晞的脸色垮了下来,但仍然不退一步地怒斥道:“亏我专门送东西给你,你晾了我一宿,还有脸说,你这该死的打桩机!”
“哦,谢谢啊。”
冀淡笑着看着晞,在晞一脸‘你脑子坏掉了’的目光下道谢着,随即他伸出手来。
晞满脸茫然地看着这只手:“什么意思?”
冀说明道:“东西给我。”
“你混蛋!”刚刚有些感动地少女,顿时怒斥出声,愤然一击,冀的脸被击中……
“原来如此,”冀这次没有在意晞的无礼,他在接受蕴含在那一拳中的信息。
他眼中的神光更亮了一份,灿若星辰的同时,又更深邃了一份,若无底深渊。
“分神化念之法……你是要我分神前往?”
他看着少女,思量着。
晞耸了耸肩,击出那一拳后,她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盈珠现在根本不能带你肉身前往。你能选的,只有灵魂。你到现在都犹豫不决,无非是担心自己离去后,这边的肉身不能妥善保管。”
说话间,少女跳到栏杆上,看着那开始发白的天际,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出一句:“这就是破晓吗?”
随即,她接着之前话说道:“分神化念,是每一个接触到其他世界的大能都会选择的一种探索方式。
其他还有诸多变种,像是什么分身,什么降临,什么投影,什么代行者,什么系统……”
说到这,晞顺口解释道:“对了,系统之类的,不一定和那位定下一切有无定义称呼的存在有关系。知道系统存在的大能,很多会选择这样的手段收刮异世界的资源。”
“总之,没有人会不管不顾,直接本体前往异世界。”
听完晞的话,冀沉默半响,才开口道:“你说对了一部分,我一直犹豫的,可不只是如此。唉……”
这时,天边那抹白色渐渐染红,启明星的光芒开始淡去。
“悠悠二十载,乡音故土改。
新冠催白发,岁月难再还。”
悠悠的叹息声,紧跟着一首小诗。
“这才是我彷徨的原因啊。”
看着天边渐渐被渲染成金红的云彩,冀走到晞的身边,凭栏而望。
“阿瑛她看出来了,我也下了决心。”
他看向坐在栏杆上,荡着小腿的少女。
“所以说啊,十分感谢……”
“哎哎哎?”晞脸上一片讶然:“难道你说谢谢,不是因为那事?”
“嘭~”
被弹了额头的少女,一脸的茫然。
冀大笑着,因为问题的解决,他心情十分愉悦,他揉搓着少女的头发: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别探究别人的闺房之乐,你才出生一天啊!”
天边,通红的太阳跳出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