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情况如何,可曾睡着?”明阳回到船上,在船舱门外唤出侍女询问。
“启禀老爷,尚未睡着,只是乏力,精神还好,已经喝过粥了。”
“甚好。”明阳推开舱门,走了进去。
“这是我家老爷。”侍女对阿仁说道。
“多谢老爷救命之恩。”阿仁忙欠起身子想要行礼。
明阳摆摆手:“你大难不死,身虚体乏,就不必多礼了。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又是怎么遇到马贼的?”
“启禀老爷,小的名叫恒弈仁,家住小涧村,村里人都叫我阿仁。晌午时分,在逃荒路上和阿爷遇到了马贼,被马贼追杀,同阿爷一起坠入了山涧,醒来时就已经在船上了。”阿仁黯然神伤的回答道。
“我们只救起了你,没有发现其他人,你阿爷吉人自有天相。你还记得当时被马贼追杀的情景么?”恒弈仁的神情哪里逃得过明阳的眼睛。
“马贼有数十人,当时事发突然,我背着阿爷只顾逃命,其它事情就不是很清楚了。”恒弈仁强打精神,顿了一下,又道:“不过,那些马贼都以黑布蒙面。”明阳一听,不禁凝思起来。
“蒙面?那你可听见他们说话?”明澜轩插声问道。
“对,他们是否有说过话,能听出是哪里的口音吗?”明阳赞许的点点头。
“当时是听到一句‘跑了一个’什么的,现在回忆起来,不似本地口音,倒似官言。”恒弈仁想了一会,谨慎地说。
“官言?说官言的人太多。不过你居然没有淹死在水里,倒也是有福之人。”明澜轩摇摇头,笑道。
“不错,我们从水中救你起来之时,距离晌午起码已有两个时辰,普通人早已毙命,而你居然还能醒转过来,倒也真是命大福大。”明阳也面带微笑地看着恒弈仁,不再说话。
恒弈仁沉思半响,欠身道:“小人岂敢对恩公有所隐瞒,只是有些事情小人也不甚明了,所以不敢乱说。”
“但说无妨。”明阳笑笑。
“小人醒来之前不在水中。”恒弈仁斟字慎句的慢慢说道。
“当然,那时你已经在船上了,只是昏迷不醒,所以脑子可能不清醒。”明澜轩嘿嘿一笑。
“不许打岔,你继续说。”明阳制止明澜轩,然后又认真的看着恒弈仁。
“小人那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口不能言,体不能动,四周都是旋转的光点,仿佛星辰。”恒弈仁神情凝重,眼神较为困惑。
明阳与明澜轩相视一眼,急切的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我看到星辰有明有暗,明亮的那些星辰似乎组成了一张脸谱,并且脸谱左边和右边似乎有所不同,待我想细看之时,星辰似乎一下子全部消散了一般,只留下荧光飞点,我似乎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吾号辉!”。”恒弈仁困惑之色更浓,不太确定的回答道。
“是么。”过了一会,明阳对恒弈仁点点头:“你刚醒不久,需要休息,不要想太多,待明日,你就应该可以行走了,到时侍女陪你一起去南泉郡郡守府一趟,我在那里等候,有事找你。”又转过头对侍女说道:“明日陪同这位年轻人去郡守府一趟,不得有误!”
“是。”侍女忙声应到。
“父亲?”出了船舱,明澜轩兴奋的看着明阳。
“我已用天眼探视过了,魂引已启,错不了。”明阳笑了笑。
“我果然是福将,出门一趟就能捡个双子之魂,还是有号的。”明澜轩更加兴奋:“我就说嘛,哪里来的家伙敢不长眼,在当朝国师面前编故事,原来如此。”
“别人为什么不能在我面前编故事?”明阳哭笑不得:“此事,明日再议,我们先回郡守府歇息。”
次日,郡守府,议事厅。
“耶将军今晨已领兵出城,相信必有斩获。”陈梁栋对明阳说道。
“耶将军兢业恪守,是百姓之福。南泉郡地处战略要冲,需要的正是军人的血性和作为。”明阳颔首:“涵水关地处下游,但经营多年,城郭坚固,易守难攻;祁夏两国虽有事端,然连纵之势不明,战事难料。你身为南泉郡最高行政,责任重大,不可纵容滋扰,亦不可祸漫国体。当初向王上推荐你镇守南泉,亦是度你进退有度,克己奉公,稳重持成,直而不迂,端而不傲。昨日宴会之上,我观南泉各部官吏对你恭礼真诚,可见王上所托是人。吏部数次表彰倒也实至名归。”
“南泉安稳乃各部官员协作通力之故,更有兵部,吏部,户部,工部全力支持,梁栋不敢居功。”陈梁栋恭声回答。
“马贼一事,你可有斟酌?”明阳话锋一转。
“请国师赐教。”陈梁栋忙施礼。
“两国交界之域,地形、行政皆较复杂,且商贾不断,农时为民、荒时为贼亦不乏其人,所以贼势难以尽除。然此患乃祁夏之共患,所以既然不能尽除,何不善加借用诱导,或可间接影响两国走势。”明阳也不推辞:“此事无陈规可循,需与礼部,兵部配合,把握时机,方可奏效。日后,你可上体圣心,相机而行。”
“国师建瓴之言,如拨云见日,下官谨记。”陈梁栋再拜明阳。
“父亲,船上来人了。”明澜轩走过来低声提醒明阳。
“让他们在偏房等候。”明阳回答。
陈梁栋见状,作揖拜别:“下官还要去城外各赈灾之处巡视难民,先行告退。”
“也好,公务要紧,你去忙吧。”明阳点点头。
偏房。
“阿仁,你现在感觉身体好些了么?”明阳关切地问恒弈仁。
“草民身体已无大碍,谢国师大人救命之恩。”恒弈仁跪下,拜谢明阳。
明阳俯身把阿仁扶了起来,笑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身份了,实不相瞒,我这次到南泉,就是为你而来的。”
恒弈仁愣了愣,犹豫地问:“我只是一介山民,国师又怎会为我挂怀?”
明阳示意恒弈仁坐下,缓缓说道:“出身并不重要,不过我看你文理不滞,言谈不俗,倒不像是山里人。”
恒弈仁忙回答:“启禀国师,草民自打记事以来,就生活在小涧村,只是家母多有教诲,所以识得几个字,辨得一些理。”
“哦,令尊、令堂想来皆为不凡之人,隐居于野,不知可否告知一二。”明阳一听,顿时很感兴趣。
恒弈仁一听神色忧伤,眸子里透出回忆的思索:“我母亲叫恒颜青,我随母姓,我从小就没见过父亲,母亲也没提过父亲的事情,只是偶尔听到母亲嗟叹。母亲说她怀我之时,流落到小涧村,阿爷孤身心善,收留了我们母子。生下我后,母亲靠女工针织补贴家用,和阿爷一起把我养大的。”
明阳叹了口气:“你阿爷吉人会有天相的,那你母亲可还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