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皇,习气之途简单重复,虽枯燥,但这是武学之根本,修体内真气是一回事,怎么用又是一回事,世间绝顶高手之间,差距本就微到毫巅,而武诀之上各有千秋,胜负关键,往往就在于这气之运用上。该出手时,必倾全力,没机会时,绝不浪费丝毫。你要走的路还很长且坎坷,可需坚持,明白吗?”亚男说道。
“但青阳常说我一天到晚砍木头,总有一天我也变成根木头。”
“君子耻不修,不耻见污;耻不信,不耻不见信;耻不能,不耻不见用。不诱于誉,不恐于诽,不为物所倾侧,率道而行,端然正己。这个你能明白吗?”
“习武,觉得羞愧的是我们自己不好好苦练,而不是别人笑话我们,做人,羞耻之处在于我们自身无信,而不在于别人对我们的不信任,为臣为子,只羞愧于我们自身无能,而不在于君王不重用。不被那些虚名所诱惑,也不需理会那些谣言中伤,坚守本心,做好自己,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亚男教导道。
“少皇明白了。”亚男虽久居军中,但也并非只是一莽夫,文才武德样样惊艳,不然也不会仅三十岁,就成一方大员,对于少皇,除却武道,他亦不忘赤皇嘱咐,不断的给其灌输些大道理。
“那我们就开始这第二阶段的特训吧。”亚男说完,带着少皇去到另一所演武场,此处比之前那地大了许多,场中亦有些少年,在进行着一些训练。
“这些都是东南军子弟,他们的父亲都已血洒疆场。”亚男说道。
“阿超,你过来。”人群中走出一人,来到亚男身前,行礼道:“叔父。”此人名唤陈超,7、8岁的样子,相貌清秀,身材壮的像个小牛犊,是此批少年中的佼佼者。
“少皇,日后你可到此处与阿超他们多交流。”亚男也不多语,带着少皇和陈超进入了大厅后面。
厅后是另一方天地,中间是一片空旷的院落,四周每个方位栽种着16棵高大的白杨,而白杨树干上又错综复杂的牵引起一根根绳索,并无任何规律,杂乱的像一张刚打完渔还未整理的网。
“你们看着。”亚男手一挥,每棵树干下冒出一人影,迅速攀爬上树冠,64人同时在绳索挂上一柳木盒,顿时,那张网像是活了起来,而上面的盒子好像有着无穷动力似的,毫无规则的在树间穿梭,往往看似要撞到另一颗树,但又转向而去。
亚男背手而立,瞬息间,气势外放,顿时一股无形压力向少皇和陈超袭来,两个孩子顿时跄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而亚男周身,气劲竟似有行,一时间,两个孩子觉得空气都有些迟滞。而在此同时,树上64人同时气势外放,整个院落似乎以亚男为中心,交织成了一张无形之网,少皇与陈超面色发白,怔怔的看着、确切的说是感受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胸口发闷。
亚男收起气势,而同时,树上之人亦收起,亚男对着两人说道:“刚才你们感受到的叫做气场,不管是阿超你的罗天斗诀还是少皇的赤焰霸刀,要想大成,气是重中之重,当然,世间亦有奇人天赋神力,一力破气,但真如凤毛麟角,最起码,你们两个都不是。不论是斗气还是霸气,都是气的转换,人、气、兵三者合一,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斗气、霸气,简单点说,气是人与兵器,兵器与招式,招式与人之间的桥梁,没有气,不管是人、招式、兵刃都是死的。这样说你们能理解吗?”
亚男尽可能的用通俗的言语细细的表述气的作用,两个孩子似懂非懂,亚男看着他们的样子,笑了一下,说道:“你们要彻底掌握这些,需要走的路还很长,今天,第二场特训,你们需要做的还是同一件事--劈盒子。”
“大鼻子叔叔,怎么又是劈盒子。”少皇顿时脸一垮,劈了三个月的盒子,任谁都不愿意再干这种机械重复的活。
亚男指了指头顶,两个孩子方才仍沉浸在被亚男气场镇住的震撼之中,此时才又突然想起头顶的盒子。“看着,我只做一遍。”亚男言毕,迅速出手,身法快到极致,即便如少皇得赤皇与纪豪相助习成赤龙腾,其速度,都难及亚男百分之一!“难怪总是抢不到大鼻子叔叔的东西…”少皇看不到亚男身形,一时心中再次震撼,喃喃说道。
亚男几个腾挪,手刀左右其下,片刻后,只听空中柳木盒咔咔轻爆,64只柳木盒直直落地,一接触地面,顿时轻轻裂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偶从盒中显现。
“何时可在1分钟内切下一个木盒,盒中玩偶不碎,再让庄教头通知我。不必心急,慢慢感受,觉得无聊阿超你就带着少皇去前厅和师兄弟们切磋切磋。”亚男说道,“我得出营一趟,去见几个故友。”说完,便离开了院落。
两个孩子见亚男走远,面对面的坐了下来,少皇低声说道:“喂,想不到大鼻子叔叔这么厉害!”陈超说道:“那是自然,叔父可是和林云劲统领、罗宇飞将军并称为赤炎三杰。”
“罗宇飞将军少皇见过,林云劲是谁?少皇经常听到他的名字。”少皇问道。
阿超斜睨少皇一眼,说道:“连林云劲统领你都不知道?他是叔父的结拜兄弟。亏你还是帝宫走出来的。”
“没人和少皇讲过,要不哥哥你给少皇说说看?”少皇好奇道。
“好吧好吧,说起林云劲将军,那可是我们赤炎的大英雄…”阿超坐在地上,和少皇说起了云劲的故事,有些是听刘亚男讲的一些年少轻狂的旧时,也有些是从一些老兵口中传述的关于近山一役的故事,阿超显然对云劲十分敬仰,说的十分详细,很多事经过多人之口,有些夸张,但倒也真实,最后讲到云劲与云征与敌共沉静湖,颖奕四公主自戮灵堂之上,阿超竟也有些哽咽。
不知是因被阿超情绪感染,还是被故事打动,少皇脑子中似乎总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少皇很使劲的想记起什么,但总觉得在要清晰的时候,又想不起来,但不知道为何,在听阿超讲起这些的时候,少皇总感觉心里堵堵的,少皇很想哭,但又找不到想哭的理由,只觉得脑子里一块一块的碎片想要拼凑出什么,很难受,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何难受。
阿超见少皇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少皇只是觉得难受。”说完,少皇施展赤龙腾,绕庭院奔跑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但有些事情,即便他走的再快,他也追寻不到,比如那模糊的记忆,那一点点模糊到几近透明的片段。少皇狂吼一声,突然,手臂上赤龙红光大作,少皇尽全力一拳挥出,顷刻间,阿超竟也在少皇身上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直站在树冠之上的六十四名军士脸色也微微一变,阿超怔怔道:“这是…气?”
一拳挥出,少皇瘫软在地,顿时感觉舒服了很多。
阿超走近,问道:“你没事吧?”
“少皇只是觉得心里堵的慌,现在舒服多了。哥哥,我们切盒子吧!”言毕,拉起陈超,练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的很快,不知为何,自那日听陈超讲完云劲的故事后,少皇练功比以往认真了更多,两人在庭院中不停的尝试,失败、失败、再失败、还是失败…
但一次次失败中,少皇对于气的感悟和运用也在一步步的提高,三个月后,少皇练的不再那么急了,每一次有了新的感悟,他都将其试用在赤龙腾上。“大鼻子叔叔说要身、气、兵合一,我就先练这身气合一。”少皇自语道。不断尝试后,赤龙腾练的更是熟练,原先散去的玉龙,竟又于少皇脚底浮现,只是不似初次,似在蛰伏,而似有形有灵。阿超亦随少皇感悟,将一些体会加入其斗诀之中。
一年之后,少皇仍然没有切开第一个盒子而至人偶着地不碎,但身形步法却快了太多太多,少皇也不着急,不厌其烦一遍一遍推演,不管刮风下雨还是雪花飞舞,少皇始终于庭院中苦修,纪豪看了,亦于心不忍,期间亚男数次前来,略做指导,便随其感悟。
“统领,少皇进境神速,已至瓶颈,为何不传他一些技法,而仍只是与他讲些基础?”
“树欲高,根需深。少皇悟性,我所未见,就武学一途,将来成就远超你我。或许,他自己悟出来的,比我们教的要更好。”
“听阿超讲,少皇是因听阿超讲了云劲的故事,然后…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一些?”纪豪试探的问道。
“总有一天,他自己会知晓,又何须我们去告之,皆时,那可能会成为他的一道心魔,如何应对,仍需靠他自己,你我,只可引导,但解决不了问题。”亚男轻叹一声说道。
弹指一挥,三年多时间过去了,少皇长高了许多,而身板亦变的更为壮实,在这三年里,赤龙腾被其练到精熟,对于赤龙臂,少皇仍为完全掌握,偶有激活,但威势与三年前比,自不可同日而语。阿超亦收获颇多,功力大步提升。
数日后,终于,少皇在一分钟内切开了在头顶高速运行的柳木盒,而盒子落地,其中玩偶无损,顿时兴奋的和阿超抱在了一起!
三年,整整三年,那看似简单的一步,却踏的如此艰难。亚男得知少皇有成,又静观几日,看少皇每日皆有所获,境界渐渐巩固,便也将自己在御气破动物的一些感悟与少皇一一细述,少皇听的津津有味,许多迷惑的地方,顿时豁然开朗,但仍有些地方不解,便将自己的一些想法也告之亚男,亚男听着,连连点头,有些问题他亦曾遇到,尝试一番无果,便直接绕过,并未深究,而少皇竟不依不饶,摸出一些破解之法,听着少皇的感悟,亚男亦觉收获不小。
“叔叔。”
“我说你个臭小子不叫我大鼻子我一时还真有点不适应。”亚男说道。
“我觉得,昔日在帝宫,玉龙从我脚底腾起,入我丹田,散于四肢,而一龙盘于丹田之中,这并非赤龙腾的最高境界,而仅仅只是开始。”
“哦?”亚男不解的看着少皇,听他继续说道。
“书中说龙为至尊,而九为极数,我隐约觉得身体内有些东西蠢蠢欲动,可能这赤龙腾或许化龙不止一次。”
“这个…叔叔对我赤炎各辈名人也算如数家珍,倒也并未听闻有此一说。”
“少皇只是觉得,这赤龙腾,或许并非先祖所创,而先祖所学,或许也并非极限。此诀奥秘,上下左右前后都可修炼,我觉得先祖只是单练一境而达极致,而并非此诀极致。”
“有此感悟甚好,相信自己,路,无人可替你走,身边的人总有一天会一一离去,能陪你一路走下去的,只有你自己的影子,叔叔能做的,也只是陪你走上一程,今后的路,靠的,依然是你自己。”亚男上前,摸了摸少皇的头。
少皇懂事了许多,没有反抗,似有一些伤感,竟上前,将亚男抱住,轻声喊了声:“叔叔。”
亚男亦将其轻轻搂住,一时想起过往种种,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心中叹息道:唉,谁在我生命中匆匆而过,而我,又是谁的匆匆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