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清寂,间或有几声犬吠猫啼,城主府上,一队队护院排成队列沿着内墙巡逻过去,个个精神抖擞,走动中只听到皮靴踏在地面的声音。
一队护院刚从一段花坛边缘走过,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闪了过去。那几个护院虽然干练,却对来人毫无察觉。
闲昊连翻过几道内墙进了后院,四处的巡逻却突然严密了起来,以闲昊的身手,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得仔细观察一波波巡逻队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往女眷住所摸过去。
又是躲过一队护院,闲昊背靠着一颗柳树轻轻得舒了一口气。再探头往外一望,后面已经没有巡逻队了,但是空气中却弥漫着几股淡淡的烟气,烟气似有意识得在空中飘荡着,按着某种规律循环游荡着。
闲昊不自觉得深吸了一口气。城主府中设置修真阵法护卫也不是没过,一般城主府**奉有几个修真人士也是常事,只是这烟气如此诡异,却绝不是正道法术。如师傅常说的——事有反常必有妖,在后院设下这么厉害的法阵,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真的被师傅说中了,这城主底子不干净。既然这么怕别人进入后院,那生活在内府后院的丫鬟,也决计不是简单的丫鬟了,说不定就是邪道派来的人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闲昊不由的有些心灰意冷。不过既然来了,也没有这么容易就回去的道理,总是要去见环儿一面,若她真是被蒙在鼓里的哪?
闲昊眯缝着眼,仔细的观察者烟气间的行动规律。过了良久,深吸一口气,脚下稍一发力,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团烟气之中穿了过去。
闲昊凭着多年修行的身法,在烟气之中穿梭着。只是越往里走,烟气流动的速度越快,不过是在烟气中行走了不到百米,闲昊额头已是微微见汗。
随着烟气流动的速度不断加快,闲昊已经有些来不及思考烟气运行的规矩,只能凭着直觉躲避着。
忽然,周围的烟气好像消失了一些。闲昊往四周一望,发现烟气结成牢笼状,正在向中心合拢。
被包围了!没想到这烟气阵如此巧妙,尽然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引人了绝地!
这下是躲不过了,闲昊心中虽急,却依然仔细观察着四周。烟气牢笼的左角在经过一块花坛时,那一角烟气顿时淡薄了一瞬,闲昊也来不及多想,身子一侧,直直的跌入了那片花坛中。
这块花坛中种植着几棵玫瑰月季之类的茂盛花木,在花木丛中并没有烟气,正好可以躲个人进去。
闲昊小心得把自己藏在几棵花木中间,往外一望,只见一层淡淡的烟气紧紧得包围在花坛的四周,一时半会是不会散去了。
闲昊心中虽急,却是毫无办法。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城主府”从烟气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还是被发现了?闲昊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看来只有硬闯了。
闲昊左脚前探,右脚正欲发力,忽然从背后伸出了一双手来,一手抱住他的身子,一手捂住他嘴。
闲昊心脏猛地一停,刚刚只顾躲着那烟气,却没料到这花坛中早就藏了一人!
闲昊右手一晃,袖中小剑瞬间入手,丹田之中运起一股真气。
闲昊正欲震开身后之人,那人却突然松了抱住他的手,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闲昊一愣,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或许并没有被人发现,那个发出苍老的声音的人或许只是在诈自己。
烟气中缓缓得走出了一人,在月光下,烟气环绕之中,依稀可以看到他盘成一圈的苍白的头发和黑灰色的破旧衣衫。
“不用躲了,我都看见你了。”那人缓缓得说着,好像真的一样。
“怎么,莫非你以为我在诈你?你怎么也不想想,为什么在这片阵法里,偏偏只有这个花坛里没有烟气?莫非你以为这是施阵之人的疏忽?”说着,那人缓缓得转过身来,看向了这片花坛。
闲昊和他身后的人都不由发出了一阵苦笑,原来,这都是别人设计好的,这个花坛,才是真正的牢笼。
闲昊和花坛中的那名神秘人无奈中只好从华花坛中走了出来。在花坛中藏身,身上都不免带着一些残枝败叶,一眼看去颇有些狼狈。
“咦,还是两个?”那名老者似乎有些惊讶。
被发现了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闲昊终于看清了两个人的样貌。
那名白发老者看面容已经年岁很大了,脸上满是褶皱,身形高瘦干枯,站在院子中像一根枯树,乍一看还多少像个乞丐,只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支古旧的笛子,缭绕着浓浓黑气。
而花丛中另一个潜入者,却是一个年轻人,身着月白色长袍,披着一件墨黑色斗篷,腰间斜挂着一根木杖,乌黑的长发草草得扎了一个低马尾,柔顺得披在肩上,只是在花丛中待着久了,身上头上挂满了花瓣叶子。脸色却依旧宁静,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仿佛他才是那个从花坛中捉人的主家。
这个人闲昊却是见过的——正是在街上摆摊治病的林仙医!
“二位深夜驾临城主府,不知有何贵?”
这名老者是把闲昊和林仙医当成一伙了,也难怪,老者听到闲昊触发警报就赶了过来,看到他们二人一齐从花丛中钻出,却没想到林仙医比闲昊来的更早,只是也陷在了同一个花坛里面。
“老丈莫要误会,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来问城主大人借点东西,决不是什么恶人。”闲昊还没想好怎么答话,林仙医已经开口。
老者眉头皱着,不屑道:“借东西?偏偏要在晚上偷偷摸摸得进来?我看你分明是来偷。还没有恶意,哼!”
“不不不,老丈你还是误会了,我白日里已经来问城主大人借过了,只是大人他太忙了,实在没空把东西给我。这问他借东西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我怎么敢再麻烦他哪?所以,我只好晚上自己来拿了,也算是替城主大人省了些麻烦。”偷东西被人抓到,却还是据歪理而力争,闲昊此生未曾见过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只是说出这话的主人,却当真不负厚颜无耻之名,淡淡得笑容依然挂在脸上,月光照下来,甚至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仿佛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
听到这话,那老者也是脸一黑,重重得“哼”了一声,沉默半响,忽然说道:“阁下是天香海阁的人吧。”
林仙医微微吃了一惊:“咦,老丈好眼力。”。
闲昊头皮一阵发麻,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刚跑出来,就碰上了天香海阁的人,只是按师傅的说法,天香海阁的人不是和郭城主穿一条裤子了吗?怎么还要和自己一样悄悄潜进来?
林仙医微鞠一躬道:“老丈,既然今晚多有不便,那我便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打搅。”说着便作势欲走。
老者黑沉着脸截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还是留下喝杯茶吧。”
话音刚落,老者右手一扬,一道黑色光影从笛子上发出,如水波一般荡向闲昊和林仙医。
平日里看不出来,林仙医不但医术高明,身手也是矫健,脚下几下变化,身形一动,凭空生出一道幻影,电光火石之间,一纵身躲到了闲昊身后。
闲昊心中暗骂一声——不愧是天香海阁的败类。右手一招,从袖中飞出那柄小剑,小剑遇风而长,变成一柄三尺长剑,剑光闪烁间抵挡下黑色光影。
老者身影如鬼魅一般随着黑色长剑飘身而上,手中的笛子夹杂着咿咿呀呀得声音挥舞起来。闲昊不敢怠慢,长剑之上毫光大盛,守的密不透风。
老者招式飘忽诡异,更兼笛子发出的咿呀之声又似有摄魂之效,闲昊接得几招便觉有些头昏脑胀,心下大叫糟糕,一心只指望林仙医能看在共同落难的面上出手帮上一把。
闲昊和老者正斗得激烈,从闲昊进来的那处矮墙外,又窜出一个人来,那人未等落地,左脚在地上一点,袖中柄小剑飞出,落入掌中化成一柄长剑,直刺老者后心。老者一惊,连忙运转真气震开闲昊,转身迎向来人。
闲昊正觉有些抵敌不住,被老者真气一震,身子不由己得倒退了两步。定睛一看,只见来人五短身材,一身教书先生打扮,正是尾随而来的木罡。
“师傅,你怎么来了。”闲昊万没想到在这危急时刻木罡会现身而出,一时间只觉五味杂陈。
木罡眼看闲昊还呆呆得站在那里,顿时急喝道:“还不快跑,在等什么!”自己一生混迹江湖,大小征战几千场,向来知分寸,明进退,怎么就教出这么个傻徒弟,你还不跑还再等别人收拾你不成!
闲昊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身后林仙医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飞掠出去。只见烟气中,显出数不清的黑色身影——这些才是真正看家护院的守卫。
木罡见闲昊终于离开,也是放开手脚,手上剑招更加快了起来,大叫一声“吃我一剑!”手中长剑斜转半圈,如同孔雀开屏一般化为万道剑影,铺天盖地涌向老者。
老者惊呼一声“万剑归一?!”脚下急退,手中断笛向前连点,黑气迅速涌动,在笛尖化出一面黑色气盾。
只是出乎老者意外,黑色气盾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攻击。就在老者后退之时,木罡已经借着剑影遮挡,调转身形,一个翻身越出墙外。
木罡反应何等之快,待老者发现自己上当,木罡已经越过墙头,隐入了黑暗之中。老者恨恨得大骂一声“老狐狸!”脚下一跃,追了上去。
林医仙带着闲昊翻过墙头蹲在墙角处,把背后的披风一抖盖在两人身上,顿时隐去两人身形。
随即,一群黑衣人从墙头落下,四散搜查起来,林医仙这披风也确实厉害,有好几个黑衣人从两人身前走过,愣是没有发觉。
可惜当时和宗继天搏斗时候,木罡没有带着闲昊一块去,不然闲昊就能认出来,这些黑衣人都是宗继天的手下!
“啊~~好烦!这些人都是哪里冒出来的?!”林医仙躲在披风下叫起苦来。
闲昊小声问道:“怎么?你不是天香海阁的人吗?有什么人你自己还不清楚?”
林医仙奇道:“什么?这又关天香海阁的事喽?”
闲昊反问道:“郭城主不是和天香海阁的盟友吗?这里的阵法不是你们设的?”
林医仙一愣:“是吗?”隔着斗篷往外面仔细观察了一番,摇摇头道:“肯定不是,我以前从未在天香海阁见过这种阵法,看着倒有些像是鬼道的阵法。”
闲昊也是一愣:“鬼道?怎么会是鬼道的?难道是师傅说的魂宗余党?”师傅不是说,郭城主与天香海阁结盟了,怎么看着不像?
林医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魂宗余党?什么鬼?他们不是没死绝了么?”
“不,我师傅已经和他们交过手了,最后还是靠着两个天香海阁的弟子相助,才平安脱身。”
林医仙“啊”了一声,惊讶道:“是、是这样吗?”好烦……林医仙嘴唇往下耷拉一下,郁闷的观察一下黑衣人的走位,问道:“喂,小哥,你玩过一二三木头人吗?”
“玩过啊,怎么了?”
“玩的怎么样,厉害吗?”
“呃,还好吧!”
林医仙点点头道:“好,听我指令!”
闲昊连忙拉住林医仙,急忙问道:“喂喂,什么?你要干嘛!”
林医仙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说道:“这个……我这斗篷只有静止不动的时候才可以隐身,一动就现形了,所以……”
闲昊脸色一僵:“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黑衣人人数并不多,四散开来,便不是时时都有人能注意到这边。因为斗篷太小,两人只能蹲着慢慢挪动,一步一歪的在林医仙的指挥下前进。
“小心,小心,往左边,往左边,他转过来了!转过来了!”闲昊在一旁不停的小声提醒。
“埃,别吵别吵!哎呦!停!”林医仙脸上做出各种奇怪的表情,嘴里也是不停,刚迈出一步,看着面前的黑衣人有要转身的样子,连忙停下。
“小心,小心,要撞上了!”“靠边靠边!停停!”
内院设计的很是诗意,到处都是假山假水,树木花卉,可行的道路比之前就少了很多,两人躲在斗篷里,几次都差点被黑衣人撞到,吓出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