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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竹阴(二)

“老哥,可受得金银珠宝?”文叹对着那个三袋老乞丐说。

老乞丐眼前突然一亮,上下打量文叹,看见他是个读书人打扮。于是老乞丐又靠回墙根,懒洋洋地说:“受得!受得金银珠宝,也受得残羹剩饭!”

“可受得绫罗绸缎?”

“受得!受得绫罗绸缎,也受得破衣烂衫。”老乞丐稍稍直起了身子。

“可受得夸奖称赞?”

老乞丐睁开眼睛,站起身。周围乞丐也跟着站了起来。

老乞丐又仔细看了文叹,发现文叹身上挂着四个布口袋!他顿时恭敬起来,说道:“受得夸奖称赞,袋里装着三个义字!不知道您尊姓大名?在哪里发财?”

文叹也笑了,说:“袋里装着三个义,一个信才敢走江湖。也不敢称尊,也无处发财。在下文叹,从涂阳来!”

“原来是涂阳的文副香主!”老乞丐瞬间热情起来:“在下章老实。竹阴三袋弟子。不知道这两位是?”

文叹介绍到:“这位小兄弟是涂阳铁丐香主的三袋亲传弟子,铁疙瘩。这位是铁香主的义女,白婉云。”

“幸会幸会!”章老实咧着嘴笑道:“兄弟和妹妹远道而来,不能不游览一番!”

文叹却拒绝道:“章大哥好意,兄弟心领了。既然来了竹阴,不能不拜会付生回香主!”

章老实一拍脑门:“说的是,说的是。文香主,各位,随我来吧!”

又是穿过有一片人们居住的小区,章老实带着文叹在一处小院前面停住脚步。

丐帮的产业。

推开小门,文叹就发出一声惊叹。

满院子都是杜鹃花哟!红黄白三种颜色的杜鹃花开满了小院。花团锦簇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景色。

文叹暗自感叹,果然丐帮不只是乞丐们的互助会。真正的乞丐哪里有会有这个院子?真正的乞丐又哪里会把院子种满了杜鹃花?

正想着,文叹就看见花丛中站起个老人来。这个老人双手沾满黑色花土。他也随便在自己的身上抹了抹手,那褐色的袍子上就又多了几块污渍。

章老实上前轻声说道:“香主。”

“哎呀!”付生回好像吓了一跳,结果看见是章老实,马上脸上露出笑眯眯的表情。他说:“哎呀,是章老实,你可吓了我一跳!这你可不老实啊!”

章老实陪着笑,搓着手说道:“香主。这位是涂阳丐帮来的,文叹文副香主。”他又一一介绍了白婉云和铁疙瘩。

“哎呀哎呀!”付生回文叹上下打量文叹,突然一把抓住了文叹的手:“文副香主,年轻有为啊!白姑娘和铁老弟也不一般!”

文叹连忙说:“不敢不敢!”

付生回不由分说,拉着文叹的手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章老实赶紧一人一个大海碗,倒上了已经晾温的开水。

付生回就坐着小板凳,滋遛滋遛地喝水。

文叹也只好喝水。到现在文叹连一句正经话也没跟付生回说上。

“付香主……”文叹刚一出声,就被付生回打断了。

“哎!你碗里的水还没喝完呢!”付生回说道。

“好吧!喝。”文叹轻叹了一口气。他也放松下来,抱着大海碗,滋遛滋遛地喝着开水。就好像碗中装的不是水,而是绝世美酒。文叹也好好地打量着这个竹阴丐帮香主,付生回。

付生回头发花白,脸上也有小块的老年斑,看上去比铁丐还要苍老几分。付生回瘦胳膊瘦腿,仿佛弱不禁风。他也行动迟缓,身手一点也不矫健。身上穿的是真正的打满补丁的破烂衣服。文叹仔细观察,才发现付生回身上挂着的六个布口袋。要说那几个布口袋是付生回身上衣服掉下来的破布,都会有人相信。付生回又满手泥土。黝黑的双手捧着大海碗。这是一个真正的污衣派乞丐形象。喜欢种杜鹃花的真正乞丐形象?

文叹看了付生回一阵,又觉得付生回城府深不可测。付香主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就连喝水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一碗接着一碗的开水,喝道铁疙瘩都在打瞌睡了。付生回终于放下碗来,看着文叹满意地点点头。他对这个能沉住气的年轻副香主很有好感。

付生回轻松地说道:“文副香主远道而来,也不用忙事情。先到竹阴到处走走。今晚就在我这里住下!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吧。”

文叹现在算是了解了付生回慢悠悠、懒洋洋的性子。于是他也只好无奈地笑着说:“那就听香主的吩咐。我们下午去好好转一转!”

文叹顿了一下,小声问道:“这个……茅厕在哪?”

等到安顿好了,文叹就和白婉云上街去了。铁疙瘩早就自己跑了出去。

到了下午,高挂空中的太阳彻底驱散了晨雾带来的潮湿和阴冷。整个竹阴就都笼罩在暖洋洋之中,愈加令人犯困。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走进最靠近自己的酒肆饭馆。他们点一些零食小吃,然后能依靠一壶淡淡的酒或茶,聊上一个下午。

文叹与白婉云漫步在竹阴街道。白婉云十分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不停。她开心地比较着竹阴与涂阳的不同。

文叹很感兴趣地听着白婉云说话。他表面上已经变成了一个竹阴人,不慌不忙地踱着步。文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融入新环境也不需要多久!他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欣赏着在自己身旁转来转去,好像化作花蝴蝶一样的白婉云。

最受竹阴人喜爱的小吃,就是米花。用大锅荤油爆出的米花,淋上融化的糖浆,那绝对是一等一的美食。

不过这种美味的小吃,却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的。且不说用来果腹的大米被做成零嘴,会多让贫困之家心疼。就说用来做米花的荤油,那也不是小户人家天天能享受的。加上甜蜜的糖浆,这让米花成为了竹阴人梦想的食物之一。

铁疙瘩现在就被米花深深地吸引了。

文叹远远地看着铁疙瘩站在一处叫做稻香店的馆子门前,不雅观地抹着口水。

文叹跟白婉云好奇地走上前去,听见铁疙瘩的声音传来:“小二哥!有剩下的米花,就赏给小乞丐吧!”

小二懒懒地靠在了门框上。小二也不理铁疙瘩,也不赶铁疙瘩,就只当听不见铁疙瘩的话。

铁疙瘩又继续求:“小二哥,若后厨有剩下的不要的没有糖浆的米花,就赏给了我吧!”

小二挖了挖耳朵,轻蔑地看了铁疙瘩一眼,哼了一声,把下巴翘到天上去了。

铁疙瘩这个气啊!但是他有求于人,不能发火。

文叹摇着头走上前,叫了铁疙瘩一声。

白婉云揶揄道:“师弟,看来你出师不利啊!”

铁疙瘩挠了挠脑袋,垂头丧气的说:“我以为我只跟涂阳小二犯冲!原来我跟竹阴的小二也犯冲!”

文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米的香气和糖浆甜甜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十分馋人。文叹也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怪不得铁疙瘩走不动路。的确不能亏待嘴。我去买些米花回来!”文叹拽平了身上的褶皱,挺胸抬头进入稻香店里。

净衣派的好处显露出来。小二也不拦着文叹,倒是总有意无意地挡着污衣派铁疙瘩进入店中。

铁疙瘩和白婉云就在外面看着文叹,对周围人拱手行礼。他坐到桌子旁点餐。半晌,就有其他小二将米花包起来给文叹。文叹起身把钱袋倒空了给小店掌柜。铁疙瘩又看到文叹跟掌柜嘀嘀咕咕了一阵。文叹这才提着荷叶包着的米花出了稻香店。

铁疙瘩欢天喜地地接过米花,还示威似的瞪了小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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