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上班,办公室就打电话通知经理,候总经理要找谈话,陈磊不敢怠慢,知道也是科级干部上任行政领导谈话的必须环节。
推门进办公室,也是机关经常见面的领导,倒也不用很拘束。候总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大眼睛上居然是双眼皮,给略显严肃的面庞带来一些温和。
候总是从工人到厂长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干出来的领导,说话直率从不拐弯儿,看见陈磊进门,一挥手说道“正好马总也在,他是分管领导,我们一起找你谈话了。”马总身材略显瘦削,眼睛炯炯有神,头顶上的头发根根直立,仿佛顶着一片不肯屈服的蒿草。
看一眼陈磊,马总说道“老刁出事儿,估计你已经知道了吧!”陈磊点点头。“你也算是临危受命了。”候总一旁接着说“其实,我们班子对你去保卫科还是有点迟疑,你这个白面书生能不能干好啊?”
马总接过话茬继续说“以前你在政工系统,估计对公司这方面了解不多,下去可以找找老同志问问,简而言之就是,总公司建立几十年,发展迅速,期间也挤占了我们几片大型的料场,而且料场周边长期存在‘厂中村’现象,治安形势十分复杂。”
“按公司的规矩,27岁提科级也算是不错的同志了,就是你还缺乏处理复杂情况的经验,本来公司还打算让老刁带一带你,谁知道除了这样的事儿!”
候总语气凝重说道“公司接近亿元的物资存放在那里,安保的任务十分沉重啊!外围环境也很复杂,需要应付各色人等,对你来说却是一种考验,最重要的是要把握住自己!”
本来以为升职而兴奋的陈磊,仿佛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有点泄气。看看脸色沉重的陈磊,对视一眼,话锋一转两个领导接着说“当然了,公司对你的能力还是很信任,今后有困难尽管说,找我们两位都可以。”
陈磊略有点回过神来,忙向领导表决心,领导含笑听着也就算是谈过话啦。不知道怎么,陈磊觉得领导的眼神中饱含着一种,是骡子是马总要啦出来溜一溜意味呢!
下午,组织部李主任带着陈磊去了办公大楼的西侧楼,保卫科因为人来人往的比较多,占据这个二层的小楼办公。都算在机关办公,大家基本上有点脸熟,简单宣布之后,李部长也就有事儿先走了。
保卫科除了科长之外,还有4个管理岗定员,还有一个借调过来的小王,平时算是司机,科里有两台车,一部是老旧的切诺基,另一部是双排座的箱式小货车。
大家都是点头之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很多事情还需要在工作中相处。
环视一下这个陈设简单的办公室,两张一头沉的办公桌对齐,前面还有一条硬木的长椅子和一个茶几,背后是几个文件柜,里面略显凌乱的有几个文件盒,长把手电筒、充电器等。
里面那张桌子是刁科长在用,陈磊选在外面桌前坐下。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走进屋,打个招呼。陈磊认识他,知道高景顺也是部队转业干部,目前分管武装工作,还负责科里的事务。
老高态度很温和,站在前面问“科长,你有什么安排?”陈磊一愣,因为是面对以前认识的老同志,第一次有人当面叫自己科长,还略有点不适应。
沉吟一下,觉得刁科长不在,干什么也不很适合,就说“高师傅,我还有点工作要交接,可能还需要几天,这样吧,平时工作暂先按部就班,咱们先去看看刁科长吧”。
正巧有人过来办事儿,老高叫一声“小王,你陪陈科长去医院看刁科长吧。”“好嘞!”响亮的一声回答,一个高个子的小伙子走进屋,大眼睛,有点黢黑的脸庞上居然还有一个隐约可见的小酒窝。
陈磊与他也算是半熟脸,开上车,半路上特意买点水果,两个人到医院后直奔病房。
病房里也有单位的几个熟人,看陈磊进来,安慰几句也就先后走了。刁科长的老伴姓陈,倒是也没有太恶声恶气的表现,等着冲动之后冷静下来,眼看着浑身裹满纱布的老刁,毕竟是多年夫妻,她还是感觉到很后悔。
老刁是个性格开朗的人,看见陈磊进来就介绍说:“这是新任的陈科长”。估计公司领导诸般考虑之下都没有过来探视,刁大嫂见到单位同事,还是略有点拘谨的站起来。
陈磊忙过去问候,遇到这样的事儿,他也经验不多,一时也不知道安慰什么话,局面显得有点尴尬。
刁大嫂脸上还挂着泪痕,激动的说“我也不是故意想怎么样他,都是那些骚娘们勾引他,当时脑子一热就干了傻事儿,单位如果不管,我也要养他一辈子!”
老刁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你出去洗把脸吧,单位会有说法的!”他这是打发老伴出去,三人也好说话。
又转过头示意陈磊坐在床边,叹口气说“这倒霉事儿让我遇上了,咱们也算是熟人了,你来了就好。”
陈磊忙表态“我这不是像您学习来了嘛,谁知道出这样的事儿,科里有什么工作,您就交代吧。”
老刁神色有点黯然,思量半晌说“当兵多半辈子,总是教育别人,谁知道遇到这样的坎儿,没脸见人啊!”
陈磊心里暗乐可是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找词安慰他,微带戏虐说“当今社会几大傻,不就有‘找小姐留号,被老婆知道吗!’您这不是被家里红旗的旗杆……”
顿了顿语气,瞟一眼老刁的下半身,还是厚道的转了一下“戳了腰嘛!”老刁闻言顿时苦笑起来。
气氛倒也不显得很僵硬了,对陈磊说“小陈,按说你来,我应该去上班,最少带你一段时间,可是我这事儿也不光荣,说实话也有点没脸见人了。
反正到这个岁数了,我准备内退,等办手续之后让儿子接班。科里的事情你就做主吧。”
稍停又接着说“科里面几个人,老高忠厚老实,管武装;老刘管保卫,责任比较重要,他以前是总公司的‘四化尖兵’呢,很能干,就是好喝酒;老张管交通,岁数不小了,爱说怪话,他有一个毛病,就是好赌钱,这个你要注意了,别出事儿。”
又看了一旁站着的王鲁涛,接着说:“再有就是小王了,小伙子挺机灵,可以锻炼一下。”他的话让王鲁涛咧嘴一笑。
看老刁交代科里的事儿,陈磊认真的默记在心里。
其实,他也不担心科里的几个老人怎么捣蛋,最多的可能,也是最常见的事儿也就是出工不出力吧。
在这个管理严格的大型钢铁企业里面,每个人的岗位责任制最后都有一句话“完成领导交办任务”,即使是所谓岗位分工也是形式,一旦遇到事情,领导是可以随时分配任务。
最关键的事情,反倒是上级领导对你是不是认可。
老刁沉吟一下,看看陈磊语气凝重起来说“我出这事儿,你也知道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好汉做事儿好汉当嘛。
只是,咱们的保卫工作涉及很多人的利益,我就是个当兵的大老粗,围绕在公司周边形势很复杂啊!”
陈磊本来就觉得这事儿蹊跷,闻听这句别有意味的话之后,就郑重的点点头表示明白。又有点好奇的问了一句:“刁科长,那个女的是不是有问题啊?莫非是仙人跳?”
尽管接触世事不多,陈磊也是听闻一些社会上的手段。
陈磊这样问,知道他是想弄明白,是否人故意陷害前任的保卫科长。王鲁涛也竖起了长耳朵,他也很好奇这件事儿。
刁科长沉吟一下说““我也这样想过啊,可是,没有证据啊!当时有点混乱,那个女人跑了;我们也是在歌厅认识的,再打电话,就也联系不上了。”说完叹息一声。
“肯定漂亮吧,叫什么名字啊?”王鲁涛忍不住好奇的询问,找来陈磊责怪的目光,他怕引起刁科长的不高兴。
察觉到陈磊的神色,老刁挥了挥手,大方的说:“小陈,事情都出了,没关系。女孩叫林小花,曾说过老家是HN,山清水秀的地方,出来打工也不容易啊!”
北方汉子遇到秀美的南方女子,陈磊也还听出来,老刁的言语当中似乎有一些怜惜与留恋,没有多少恨意。
“小花,这名字不错哦!有点我见犹怜的意思”,陈磊故意开玩笑,缓解一下气氛,男女之间的事情,那就那么容易说清楚,也算是调侃一下五大三粗的刁科长。
“是呀,小花好听,总比叫牛鲜花强很多吧!”王鲁涛的这个搭腔,细琢磨一下,怎么总觉得有点嘲笑老刁啊!
刁科长又交代几句工作上的事情,陈磊都是点头答应,说一声过几天再过来看望也就告辞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