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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师祖 师姐

剑神觉得心里颇有些窝火之气,那阳天府衙门的承务郎不过丁点大个官,自己有事要去见却还得预约排队,等了足足两天才见到!等了两天也就罢了,反正自己就住在阳天城外,路倒是不远,可是不就可能有神仙逃下界去作乱了吗?区区一点小事,竟被推三阻四,最后张口告诉自己逃下界的未必是阳天府人,阳天府无权办理,让自己去均天府找天庭说去!不是爱民如子吗?就不能阳天府自己和天庭通报一下吗?

窝火归窝火,剑神此刻也已经来到均天城,徒孙们难得求自己的事,办不成可不是太没面子了?这均天城乃天界中央之城,壮丽恢宏之处别说人间城府,便是天界其他八城除南方炎天城与西方魭天城稍可媲美外,其他均不值一提,炎天城乃天界最大商贾之城,而魭天城,本是佛界,自然另当别论了。不过即使炎天城,也只到丹霄,而均天城可是从青霄直到天界最高之太霄,纵然魭天城金山,也不过到紫霄而已,还是比均天城低了一层。

别说天庭大员们尽数在均天城,便是天界有名人物,也近半居于此城,剑神一向不乐意与天庭官员来往,来到均天城,也并非来寻天庭衙门说理,而是去找一个旧人。在均天城郊,一处高墙别院外,剑神落了飞仙术,走近来敲门,若是人间宅院,剑神自可如李逍遥闯皇宫般径直飞入,只是这些天界神宅,大抵有护宅结界笼罩,别说飞入,便是要从外看清里面有些什么也不可,更兼有天兵守卫,剑神只是散仙,自是不敢乱来。

一个仙童开门将剑神迎了进去,剑神跟着仙童穿过重重廊阁庭院,竟是走了半炷香时间也未到正堂,心中不禁感叹此宅院之大,装饰之华美,便是寻常天界神官,又何来这等豪宅可居?

正堂门前,一个敞胸挽裤老农模样的人手捧一碗正蹲在那侍弄正堂前花坛中一片奇花。这花骨朵拳头大小,形如灯笼一般,整个一体,看不到一片片的花瓣,只在骨朵顶上敞着一个铜钱大小的开口。那弄花之人听得有人来,站起身来,正是这宅院主人孟增。

“呦,这不是支伯老弟么,咱兄弟有年头没见了吧?怎么今个才想起来看望哥哥啊?”支伯乃是剑神道号。

“孟兄见笑了,孟兄事务繁忙,平日里兄弟岂敢扰孟兄正事?”

“支伯老弟这话就见外了,你我当年亦是患难之交,还有什么事能比老弟你更重要?以后可不许这么说。”

“是是,兄弟方才说话不地道了,还望孟兄莫要见怪。”

“哈哈,不过今个你来的正好,我从西天引来此奇花,栽培日久,不得其法夭了许多,这两日终于成活,却正教你遇上了。”

“这还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了,不知孟兄此花奇在何处?”

“老弟你且靠近来看。”

剑神支伯走近花坛,只见孟增所持碗中,竟是一堆蠕动的蠕虫。孟增挑起一条蠕虫,从花骨朵敞口处放入,不料蠕虫刚一进入,这花骨朵上的开口竟猛然收缩,将开口完全合住了,正在这时,这花骨朵猛的放出蓝紫之光来。这光似从骨朵之中发出,透过外皮传到外面,那被关在里面的蠕虫便在骨朵外皮上留下一道黑影。只见初时,蠕虫还在慢慢攀爬,试图寻找出口,突然之间,似有一股薄雾从花灯笼底喷出,这蠕虫一接触到薄雾,竟如被火烧般疯狂扭动起来,那蠕虫扭动之力不小,连带着花枝也一起轻轻摇摆,而骨朵所发之光也随之红蓝绿紫不断变化。

这虫直扭动了一炷香时间,终于不再动弹,似是死了,原本附在花壁之上,此刻却直挺挺的跌落下去,随之骨朵内的光也消失了。支伯看完这整个过程,心中隐隐一股寒意。

“这花果然奇异非常,不知名为何花?”

“此乃魭天虫舞草,正如你刚才所见,蠕虫被吞入其中后,便发出彩光变幻,而蠕虫在花中狂舞,景观甚妙。此物亦是西天魭天城一景,只是生长甚少,且长至成熟所需时日颇长,成熟之前只能发出暗淡紫光,而成熟后不过三五日就会凋去,多少上仙大神赴魭天城欲观之而不得。”

“那虫会如何?”

“虫一被关入其中,这花便从茎处喷出毒雾,这毒雾可腐骨蚀铁,沾上吸入,自是疼痛万分,因而狂舞,随后死去,化为此花之饮食。”

“什么?这花会吃虫?”支伯明白自己心中寒意来源了。

“不错,此花非如寻常花朵,赖土地而生长,乃是靠吞食活物,将之化蚀成浆补益自身。说起来,倒是和这天界之人有些相似啊。”

支伯一时语塞,不知孟增话中何意,更瞥见孟增眼中透出一丝寒光,心里不免打鼓。

“哈哈,不说这花了,老弟今日来,怕不是为观花而来吧?”孟增见支伯僵在那里,便主动岔开话题。

“啊,兄弟正有一事,相求兄长帮忙。”

孟增让了支伯在正堂品茶,自己进去内屋更衣。回来时,已是一身珠玉大红锦袍,金丝冠履,锦袍上用五彩绣着貔貅踏云,面上白净无须,要不是是发福的肚子,便活脱一个贵公子样。

支伯放下茶碗正欲说话,孟增却已经开口:“老弟啊,已经着下人去替你问过了,不过你这事有点奇怪。”

孟增面色凝重,继续说道:“本来天界有下凡作乱的,巡检所派几个都所由、街子去查查也就成了,我派下人去找那巡检典说道你这事,他们查了一番后,却不接这个案子。”

“不接此案?那是为何?”

“不光如此,另一个衙门的人也掺和进来了,武德司的韦天将军请咱俩去他那坐坐,有些许事情要问你。”

“这……武德司是什么衙门?”

“拱卫天庭,探查叛逆,而且武德司可以对危害天界的一切神人妖魔先斩后奏,不过他们可不管什么奸盗抢掠的勾当,进了他们视野的,都是对整个天界或天庭形成威胁的家伙,你这事,不知究竟牵扯到什么大事里来了。”

“那韦天将军是?”

“武德司的最高长官。天庭四大护法王之一。直属于天皇大帝。”要知道,四帝可是天庭最高权力所属。

“那我们何时去见他?”

“马上。”

孟增带着支伯穿过均天城一条条宽阔街道,来到天庭宫外一处巨大院落内,穿过三层院门,支伯被守门天兵查问了三次,这才得以进入,倒是对孟增,所有天兵好像早已认识般不闻不问。

一间不大的书房内,支伯见到了要找他的人,韦天将军。

“来了,师兄,这位就是你说起过的明公支伯吧?”韦天对孟增竟以师兄相称,这倒是让支伯吃了一惊,他知道这孟增乃是天界中一大富商,论本事,孟增不过平平,说待人接物,也只是一般,但他与普通商贩不同之处在于其人脉极广,与天庭众神,尤其是最高几神均有往来,因而常能办成其他人绝难做到之事,这要得益于其出身——百虫将军伯益之子。伯益乃是黄帝时期兽军将领,因能懂走兽飞鸟之语而被称为百虫将军,黄帝成为天庭之首后,负责天界神兽军培养和指挥,名列天庭十将之一,若论地位,天庭十将乃天军至高之职,比之当今玉皇大帝之父——当年祝融大神家臣的常先要高出甚多,与祝融亦是平起平坐。因而孟增与当今玉皇大帝等人俱是幼时同伴,关系自然非比寻常。但让支伯没想到的是,孟增竟然与韦天将军这些天庭要人也有关系。

韦天打量了支伯一眼,便看出了支伯的疑惑,笑着说道:“过去少年时,吾求学在恩师陆吾门下,孟增师兄亦曾拜于陆吾门下,只是比我早出些许年来。”陆吾乃是均天城知府,虽名为知府,但均天城乃天庭所在,天界机要之地,故而其实际地位仅比四帝稍低,虽需要听命于玉皇大帝,其他三帝却指挥不得他。

“为兄入师门虽早了几年,却是完全不成器啊,哪像韦师弟这般有作为。”孟增跟着亦是客套两句,随即介绍起剑神来,“这位正是支伯,还未成仙之时在下界平妖除魔,功勋累累。当年我还在陆吾恩师处,风闻下界有一道人道法高绝,不逊天军诸将,说的便是支伯老弟了。”

“哦,支伯兄果然厉害,想必当年又是一段传奇吧。”

“孟兄谬赞,护卫正道乃是应尽之事,我道法平平,入天界以来才真是大开眼界,自叹井底之蛙。韦将军莫要取笑了。”

“支伯兄谦虚了,您手创蜀山派,弟子在人间斩妖除魔,在天庭都尽人皆知,帮了天庭多少忙呢。不过……”

韦天语气一转,刚才还笑意盈盈的面容立刻变得似笑非笑暧昧了起来,“今天找支伯兄来,正是有关蜀山派一事。”

支伯凛然一惊,这事情却不是关于那袭击蜀山的妖兽的,倒是和蜀山直接有关系,“将军请讲。”

“蜀山卫道除魔,大家自是知道的,只是前不久有人来报,说蜀山所供奉除三清之外,亦供有三尊古神,支伯兄不知此话确实否?”

“不错,蜀山亦供奉上古三皇。”

韦天和孟增对视了一眼:“明公可能不知道,妖魔两界,常常派出蛊惑之徒,借上古大神之名,诱惑人界有些心智不全者与天界为敌,为其做马前卒。”支伯注意到韦天突然改换了称呼。

“这……我确实不知,不过蜀山一向替天除魔,断非此等正邪颠倒之辈。所供三皇,也只是念起造化万物生养人类之功劳,绝不会因而反过来敌对天界。”

“我相信明公必是明辨正邪的人,只是蜀山人多,怕明公也难以保证人人都如兄这般。”

“韦将军是说有蜀山人暗中行悖逆之事,虽说不是全无可能,但蜀山究竟正道之人多,便有个把邪逆之徒,也难撼蜀山卫道之根基吧。”

“寻常弟子,倒确实难出风浪,但若此人正是蜀山派掌门呢?”

“什么?韦将军意思是?”

“锁妖塔崩塌一事,明公知否?”

“此事当时掌门与我说过,乃是误抓良善,为救其出塔,不得已为之。”

“那守塔神明为其所害,明公也知道喽?”

“镇狱明王本是蜀山弟子,后来夺取同门修炼法宝成仙,本非善类,遭逢此报也不奇怪。”

“明公,你这可就糊涂了,那镇狱明王不论良莠,终归是天庭赐封之神,便是有错,也当由天庭处理,如何可以任由他人借口加害?此等行径,已近于悖逆了。”

“这,此事确有不周之处,不过当时为救人,而殊明不顾说理横加阻拦,双方大打出手,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若真是救护良善,便也罢了,可是所救之人,真是良善么?据我所知,乃是蛇身人首之妖类吧。”

“虽是蛇身,但其乃女娲古神后裔,却非妖类。”

“女娲是女娲,其后裔早堕邪道,当然便是妖物了。”

“韦将军,这话也不尽然,那女娃后来因解救人界兵戈旱灾,消灭作乱之拜月教主水魔兽而死,怎会是邪道?”

“这些话,可是从那毁塔之人处听来?我所知不错的话,此人便是如今蜀山掌门吧?”

“不错,确是此人。”

“看来明公非常信任此人所说所为,但若其所说为虚,又该如何?”

“由蜀山诸人观其言行,料想不会有错。”

“坠入邪道,伪装正义本是司空见惯,寻常人类绝难查知,更何况,或许他并不自知已入邪道,而是受蒙蔽欺骗所致呢。我们查知其曾陷入妖物幻术,名曰回魂仙梦。更何况,那女妖与其育有一女,他出于常人情感,更难觉察蒙蔽。”

支伯沉默了。

“便不说这么远的事,就说最近吧。天庭曾派遣一侍者,由神兽炎灵兽护送,下界去办公事,途经蜀山,可是他却鼓动蜀山众人围攻炎灵兽,见其门徒不胜,更亲自出手打伤炎灵兽,所幸侍者机警,在炎灵兽被其施妖法杀害前将其救出。”

“不对啊,事情不是如此!”支伯愈听愈惊,怎么韦将军所说竟与李逍遥大相庭径,他急忙将李逍遥所说情况全盘说出。

“支伯兄,这些情况又是从他那得来吧?好,再说下一事,昨日夜里,下界皇宫发生盗窃案,天庭封存禁书被盗,守护天兵与盗贼大战一番,最后被其妖术打倒多人,盗贼伺机脱出,那盗贼所施妖术,正与这个李逍遥在蜀山意欲杀害炎灵兽所施妖术系出同门,均为女娲后裔之妖术。”

“仅凭术法巧合同类,如何能够确定便是李逍遥去盗书?”

“那昨日下午李逍遥来到京城入住客栈,盗书案发生后今日中午离开客栈,也是巧合吗?”韦天声调陡然提高了两度。

支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彻底被搅晕了,只觉得头绪众多天旋地转。

“而此刻他正前往去丰都的方向,从丰都便可进入鬼界,被其毁锁妖塔放走的天鬼皇如今便在鬼界鬼都,李逍遥去那里,又是去办什么正当之事吗?”

“他……他或许有别的事情……”混乱之下,支伯说话都不再流利了。

见支伯已然被自己镇住,韦天又换上了一副温和面孔:“明公,我们也相信,君亦绝非因私护短之人,但如今李逍遥悖逆行事已然确凿无误,我们也觉得,他很可能是被妖鬼蛊惑,不自知已经走上邪路,或许还有挽救机会,我们希望,明公能够帮助我们,让他迷途知返。”

“我,我可以做什么?”

“明公身为蜀山前辈,又与其相识,我们希望由您出面,带他来这里,我们的人虽然跟着他,但恐怕没法说服他来天界。若动起手来,只怕也不是李逍遥对手。”

“要抓他?”

“我们只是需要让他明白一些事,不要再错下去。”其实就是要抓李逍遥吧。支伯愣了一会,或许是思考了一阵。

“带他来这就行了吗?”

“是的,他来到这就行了,一切真相我们会告诉他的。”

“那要是,他不跟我来呢?”

“支伯兄,我们相信您清楚怎样才是正确的做法。为了蜀山派,也为了这个年轻人。”

“好的,我明白了,我这便去寻他。”

“我们的人会给您带路的。”

一个天兵带着支伯离开书房,只剩孟增与韦天二人。

“你说起要办这事,倒还真吓了我一跳,不过总算顺利做成吧。”孟增缓了一口气,“那个什么李逍遥真是被蛊惑逆天的么?”

“谁知道呢。”韦天微微一笑,余光注意到孟增问话时眼中的寒光。

襄阳府郊外的小村里,虽然李逍遥飞仙术速度快,可京城到丰都也有千五百里路程,怎样也得飞上三五个时辰,从京城是用过午饭才出发,因而到此时天色已然发暗,李逍遥与玉书商量了下,便决定就近歇息一晚再赶路。

晚饭毕,耐不住传说中禁书诱惑,李逍遥终究还是跟着玉书一起钻进房内去看那书,倒是路上已经看了不少的书中仙,在一旁为两人指指点点,又是直到深夜才睡。小村来往者人多,一个一路从京城跟着他们来到小村的身影一同住进客栈,他们也未发现。

第二天大早众人起身,店家茶饭还未准备好,得知村南树林有些风光,李逍遥便与玉书、书中仙来到村外林中小径散步,待吃过早饭后再赶路。这林中并无异样花草,但树大鸟多,倒也有三分逸情。走了三五十丈,林道一转,却是一汪林中山泉,泉边一片空地上修着个木亭。

“此泉清澈透亮,从亭边炭迹来看,必是文墨之人来用此泉水煮茶论道,在这来往频繁之地,能有如此一清静之地,倒是难得。”玉书小赞一番,三人便来到亭中就坐,赏泉论书。

“想那盘古之后,三皇为尊,伏羲立天庭,居天帝位,故往传说因逆神之战中黄帝击败逆天魔尊帝俊,而后改天庭,立四帝,众神拥黄帝为玉皇大帝。可按此书所言,这帝俊却是得伏羲传位之第二位天帝,亦是上古众神之一,并非魔尊,那黄帝与之争战,岂不是神界内乱?”李逍遥首先抛出了心中疑惑。

玉书心中亦是疑惑:“此书所言,与我等所知,大相庭径。原来都说古有十RB轮替而出,后因其顽劣竟而十日俱出祸及万民,被古神后羿除去九日拯救万民,可《神坛必录》中却言九日亡于逆神之战,乃是因战祸而逝,也未写其有害人之举。还有那月母常仪,却原是帝俊二妻,跟了黄帝背叛帝俊,所生十二月子后来也未得善终,非如常所说乃黄帝之臣子。可此书记众神之传,却全无自相矛盾之处,亦不像虚言伪论。”

“哈,所以说圣灵小姐相公,我说此书可解你疑惑吧,那恶神之事,自有书载,依此书所言,逆神之战双方皆为古神,那总有一方所行不正。这不正是载录恶神之书么?”书中仙见奇书便痴狂,昨夜众人睡后,竟又去读书,李逍遥玉书二人起身之时,他已将全书看毕了。

“虽然确有书记载,可那禁书一事又是为何?”

“哼,你们看书太慢,看到后面自有答案,这书中所述之事,如那开庭神乱,绝非天庭乐为人知之事,封而禁之有何奇怪。”

“或许此书乃妖魔污神之作,故而被天庭所限制,以免其诱乱他人。”

“师兄,这话却不对了,书乃智识之精华,便有不实之语,更应当告知天下,据理反驳,这才不会让看到的人受欺骗。想那秦皇之时焚千家书,只留农医历法等书,或许禁书之说便由此而来。这般封禁起来不予人知,反倒像是气急败坏之举,若真是天庭禁书,岂不反而证明此书所言至少有三分非虚。此理我等凡人都知,神佛之智,又岂有不知之理?再说吾等从未见过因读禁书而被上天责罚之人,只怕这禁书之说,也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玉书却不同意李逍遥所说,他看书众多,深知理分三家,辨而求真之理,绝不会赞成禁书毁文之举,自然也不信此书是天庭所禁。

“哼,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那因读禁书而被降罪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书中仙气哼哼的说道。

李逍遥听得书中仙此话,脑中一个激灵:“莫非你被抓入锁妖塔也是因为读了禁书?”

“圣灵小姐相公倒是聪明,全不似这读书读傻了的傻小子,”书中仙又损玉书一句,“当年我偶得一书,书中述女娲大神被天庭诛杀一事,将将读完,便被天兵抓获,关入锁妖塔内。若非圣灵小姐相公毁塔,只怕现在还在里面关着呢。”

李逍遥与玉书听闻此事,均大吃一惊:“什么?女娲大神乃是被天庭所诛?”

正欲详细追问此事,半空中却响起炸雷般一声:“大胆李逍遥,竟敢勾结妖类,盗读天庭禁书,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随我回天庭受审!”只见数十披甲兵士挺枪持戟从林中四面飞出,将李逍遥等人团团围在中间。

“汝等何人,是神是怪?”李逍遥见盗书一事败露,心中虽火急火燎,却想不出什么解决之法,便靠发问拖延时间。

“吾乃武德司军阵尉,奉天庭旨特来拿你。”领头的一人镜甲长戟,对着李逍遥又是一声暴喝。

“糟了,是武德司兵,不是寻常天兵,这下麻烦了。”书中仙低声对李逍遥和玉书说道。

“武德司?那是什么?”玉书还没搞清来者。

“天庭中负责缉拿威胁天庭之妖魔的衙门,他们的兵将都是天军中挑选出的精锐,不比护卫京城皇宫的天兵差。”

“玉书师弟,你且莫说话。”李逍遥低声吩咐道,随即对那银甲阵尉朗声说道:“此书虽是我拿,阵尉却何故称之为禁书?这位书中仙亦非作恶之辈,勾结之说还请将军三思。若要书,还于阵尉便是,无须如此大动干戈。”

“狡诈之徒,破皇宫神印,竟敢说不知是禁书,天条有令私自携带、阅读禁书者罪可及诛,岂是偷了书再还就能免罪的!”

“区区一书,如何便成不赦之罪了?天律如何可以这般霸道?”

“天道岂容妖人妄议,罪上加罪,把他给我拿下!”

众天兵一声应,便有两个手持枷锁来拿李逍遥。这李逍遥乃是当年手诛镇狱明王的人物,见这天兵天将竟如此不讲理,心中本没好气,再兼听闻天庭禁书之荒唐事,对天庭之尊已然有所动摇,此刻对方竟直接来动手,岂有束手就擒之理,长剑瞬间出鞘左右一拨,两个天兵便被打倒在地。

见到李逍遥动手,不光天将吃了一惊,玉书亦是惊的目瞪口呆,蜀山向以替天行道自居,如今蜀山掌门却对着天庭之人出手了,一时呆立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那阵尉早已听闻李逍遥大战皇宫天兵一事,本就有动武准备,当下手一挥,带众天兵向李逍遥一齐杀来。李逍遥也不客气,反正已经暴露,无须再隐藏蜀山道术,便运起御剑术与之厮杀。

天兵人有数十,李逍遥万剑诀却化出千百气剑四射而出,逼开了迫近的天兵。那持戟阵尉手中长戟一挽,却也打退了李逍遥射来气剑,随即又向李逍遥杀去。他一身功夫,本不比那皇宫天兵头目弱,这一戟刺来,眼见就要刺中李逍遥面门,却突见万剑从地冲起,将刺去戟头带偏开来,正是李逍遥运起了万剑之守,任凭银甲天将长戟劈砍刺划,也不能打破万剑诀守字诀的防御剑阵。

倒是李逍遥万剑诀连连施出,又化出数百气剑直扑天将,那天将纵然手快,却也拨挡不住这许多气剑,情急之下连退三丈,勉勉强强躲了开来,可他是躲开了,其他天兵却没如此能耐,持戟阵尉刚被逼退,李逍遥就又驭剑群横扫方圆几十丈,想李逍遥在皇宫中持剑近战之时,速度尚且胜于天兵,如今御剑而击,速度更加快了几倍,那些天兵哪里应对的来,纷纷中剑倒在地上,所幸李逍遥无心杀害,每个天兵只中三五记气剑便收,虽则倒地不能起,却也不至于就此丧命。

持戟阵尉刚刚躲开万剑诀,抬眼一看,众天兵却都已被击倒,而数十把气剑又已经把自己围在了原地,只需李逍遥念头一动,这数十气剑四面八方一同发动,自己只怕登时便要毙命。虽然接令来拿李逍遥时,已经被告知此人非易于之辈,但他怎也未曾料到,人界竟有能瞬息间将数十天兵天将击溃之人,而自己甚至未能在其手下撑过三个回合!

李逍遥前日被天兵头目三锏打伤,暗中颇有郁郁之气,今日这班天兵天将不逊于守皇宫那些个,被自己三两下解决,正有些许舒怀之感,可终究和天庭之人动了手,纵然今日或可躲过,日后又当如何自处?蜀山派又会否因此被拖累?思索了一阵,决定先跟这阵尉问个明白,再做定夺。

“这位将军,我且有话问你。”李逍遥也不撤去围住持戟阵尉的剑围,走近来问道,“天庭拿我,凭据为何?说此乃禁书,因由又……”

话还未完,突然天将周边劲风大作,李逍遥急退丈余,却竟是数百气剑从天而降,击开李逍遥围住天将之气剑,解了那天将之围。还未等李逍遥退势完,又是一股气剑剑群急袭而来,剑势之快李逍遥也绝难躲过,只得急运万剑之守,硬接一记。只是这剑群不仅来势极快,威力竟超乎寻常的大,每一剑之力都不下天剑之威,李逍遥护身万剑堪堪抵住了几十剑,便力竭而尽了,只见剑群扑面而来,已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之势。

就在气剑将要刺入李逍遥身躯那一刻,方才还如电似光的气剑们却骤然停止下来,猛然间散开,却把李逍遥围在中间,正如之前他御剑困住天将一般。李逍遥心知差距太大,根本无从还手,甚至不可能躲得开,索性收了剑垂手而立,静观其变。

玉书在一旁正苦恼于师兄和天兵三言两语就动起手来,待他想要阻止时,李逍遥却已把众天兵打倒在地了。此刻陡逢变数,亦大吃一惊,有人来救那天将还在其次,最惊讶的莫过于这袭来剑招分明便是蜀山万剑诀,而修为犹在李逍遥之上,数百年来也未曾听闻蜀山有此等高人,不知究竟来者何人。眼见李逍遥瞬息间胜败易势,玉书走前两步,对着气剑飞来的方向施礼,问道:“不知哪位蜀山前辈驾到?”

“小李掌门,想不到你竟真去盗窃天庭禁书,还和妖魔结朋!”一个白袍人徐徐落下,向着李逍遥说道,话语虽慢,却一字一板铿锵而出,责备之意昭彰。

玉书看着此人面容,突觉十分熟悉,却又想不出究竟何处见过。于是再行礼问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此事有误会,请容晚辈……”

“见过太师祖大人。”李逍遥亦行礼,说出的话却再次惊到了玉书。玉书再一观察白袍人脸庞,果然便和蜀山绝技剑神发动时,召唤所得剑神之灵非常相似,只是此人看似不过四十来岁,而那剑神之灵白须白发,比之眼前这人老出甚多,怎会竟是同一人来?

“太师祖?可是……”玉书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发问。

“玉书师弟,剑神之灵乃是师祖登仙之前灵气凝聚而成,登仙后得养仙体,便会恢复年轻相貌。”李逍遥知道玉书惊在何处,只因当年自己接任掌门,首次通过天地视听见到太师祖时,亦是同样惊奇。

“这却是弟子失礼了。不过太师祖大人,事情非如那般,且听弟子道来。”

“还有甚狡辩,支伯道长,快拿下这一众嫌犯,俱回天庭交差。”那阵尉才脱危难,此刻见来了帮手,便威风起来。

“不急这一时三刻,听他说说亦无妨。”支伯冷冷回了一句,之前说好先礼后兵,这阵尉却一言不合便动手,也让他甚为不满。那阵尉见自己不被待见,便也不再吱声。

玉书将他与李逍遥离开蜀山以来一干事情述说了一番。支伯听后沉吟半晌,说道:“听汝等说来确是合理,只是终究是盗了禁书,结交了妖类,恐难脱干系。”便把天庭韦天将军所说之事也对李逍遥与玉书说了。

李逍遥回道:“太师祖,书中仙前辈生前乃是人类,死后鬼魂因好书而成鬼灵,从未害人,且对我亦有指点之恩,而先妻纵是妖类,救苍生除妖邪,不念功劳也就罢了,如何便因身份而获罪?拜月教主水魔兽之乱,苗疆年长者尽知,又岂是我胡编乱造的了的?这韦天将军未免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竟是越说越激动,若只是怀疑他倒也罢了,居然污赵灵儿作恶,李逍遥如何能忍得。

“你也莫要急,此事既有证人,想来自也无妨,只是那禁书一事,恐怕还需去天庭解释一番,完璧归赵,念在往日除妖之功,天庭也当不会不讲道理。”支伯本对韦天之言不大赞同,当时苦于无凭无据,无法应对,此刻知其前因后果,又有人证,心想自当再无要紧。

“若如此,弟子便随太师祖同去,让玉书师弟和书中仙前辈先回蜀山。待事情了结再做计较。”

“那就这样吧。”支伯也无异议。

倒是那久不搭话的阵尉猛的喊道:“不可,他二人乃是盗书同犯,支伯道长不可放走他们!”

“我来时韦天将军只对我说带李逍遥回去,没说过带其他人,你要捉拿他二人,你自己动手便是,与我无干。”支伯没好气的回道。

刚才这天将被李逍遥两下打败,这李逍遥的师弟纵然不如李逍遥功力深厚,施展起来恐怕那天将也难有甜头。而且这支伯乃是韦天将军和孟增这些大人物认识的,不知究竟什么来头,还是不要得罪为妙。这么一琢磨,那阵尉便也不再坚持:“那还是先带李逍遥回去复命吧,禁书何在?”

李逍遥取出怀中禁书,交给支伯,对那天将言语却是不理不睬,转头对玉书道:“师弟,你且和书中仙前辈先回蜀山,我这去天庭,不知时日几何,让太武、青石二位师兄暂时执掌派内事物,其他事宜,待我回来再说吧。那禁书我带去交还天庭。”

“忆如和你婶婶那,有话要带给他们么?”书中仙话语凝重,让玉书心中也是一个咯噔,这一去,真能平安无事?

“不用了,蜀山也有不少好书,特准你去看,玉书,可要好生招呼书中仙前辈。”

“师兄放心。”

“太师祖,将军,咱们这便上路吧。”

虽说李逍遥被支伯说动,自愿去天庭,可终究是戴罪之身,且此去乃是受审,不似寻常游逛,支伯虽不愿,但也不得不同意让李逍遥戴上枷锁,这天界枷锁乃是玄铁打制,沉重异常,更有咒法在上,封住犯人真脉,使其用不得真灵之气。好在有支伯御飞仙术带着逍遥,否则便只是走上一二里地,也会让李逍遥喘不过气来。

那天将不知去哪又招呼来一群天兵,扶着被李逍遥打伤的众兵士,剩下几个天兵押着李逍遥,一同回天庭。这些天兵虽是天界兵将,道术却一般,多只是借天界所发飞履才能腾空而飞,速度却远不如李逍遥之飞仙术了。不过去往天界只需一路上行,待到一定高度时,取令牌打开登天通道即可,那通道直通均天城郊一处通往人界的出入口,名曰界门,故而从天界来到凡间,反而比之从天界一地到另一地还要来的方便,只可惜天界也只均天城和魭天城外各有一界门,更是只许持有令牌者通过,否则不知该有多少神仙要借着这界门便利在人间窜来窜去了。

飞了一个多时辰,支伯等便已来到登天界之处,那持戟阵尉便要拿出令牌打开通道,正伸手举牌之间,突听“啪”的一声,天将痛呼一声,抱着手臂倒了下去,方才举着令牌的手上血流如注。那令牌被击飞开去,一道黑影掠过众人眼前,定睛看时,令牌已被一个黑袍人接在手中,随即收入怀里。其他天兵见状,呼啦啦挺着兵刃将其包围起来,纷纷呼喊“什么人”、“大胆贼人竟敢偷袭天庭命官”、“还不交还令牌免你死罪”。李逍遥和支伯修为较高,也只是勉强看得是这黑袍人以极快身法在越过阵尉瞬间之时怀中闪出了刃光,将令牌打飞后探手抢下,但究竟是何兵刃却也未看清。

被众天兵包围,那黑袍人倒是不慌不忙,既不逃跑也不说话,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支伯等人。

“怎么是你?”支伯看到来人面孔,竟而呆了一下。这黑袍人棕红色的长发紧紧盘在脑后,皮肤白腻,眉眼分明,眉下的深红眼影衬着一双异样的蓝绿色的双眸,红唇斜抿带着一股盈盈笑意,虽说细看之下并非如何美丽,但自有一股风情流露,双手一晃,露出黑斗篷内一身闪烁着金属光芒的朱红短甲覆盖在凹凸有致的躯体上,不顾礼俗的光着大腿胳膊和小腹,却配着妖艳的妆容更添三分诱惑。

“师伯几百年没见了啊,上回见时是为那锁妖塔之事,今番下来又是所为何事啊?和这个披枷带锁的小子可有干系?”来者语音清亮,听着倒是舒服,只是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指着李逍遥叫小子,李逍遥平日都被尊称“掌门”、“师叔”、“道长”什么的惯了,此刻有人用这全无敬意的称呼,便觉略有不快,不过这点不快随即便被讶异感所掩盖,这二人认识不说,居然还是剑神支伯的师侄,可方才那怀中瞬间出招的手法却又分明不是蜀山之技。

“天庭有事问他,着我带他上天。”从震惊中缓过来的支伯说话却十分冷淡,一边说着,手中却已持剑戒备,完全没有师伯师侄间亲近的意思。

“问他?哈哈,没想到过了这几百年,师伯还是这么天真,那老太清修为已入化境,如何不得入天界成仙啊?天庭可给了师伯什么正当理由吗?”

“天庭之事,无须你这魔道来管,快将令牌还来。”

此人竟是魔道中人,李逍遥此刻功力被封,完全辨不出黑袍人身上是何气息,可既是魔,又如何称呼支伯为师伯呢?

“这令牌我正想找呢,难得这次碰上了,怎么可能就还给你们,再说了,师伯还是这么天真,我又岂能真让你带着这小子去天庭,见那什么韦天。”

“你都知道了?你跟踪我们?”支伯踏前一步,怒问道。

“你们自己在林子里大声喧哗,别人听到能怪谁。再说了,我去取《仙坛必录》那书,在皇宫被这小子抢先一步,还惊动了天兵,我念着同门渊源,可没动手去抢,只想等他们看完了再要,却又被你们连人带书都劫了,我跟来要书,有何不可?顺便,师侄瞅着这小子人还不错,不像其他老牛鼻子见了妖就喊打喊杀,想带回去好生调教一番,若是被师伯带去,岂不又步那太清后尘,被那乌有之罪构陷。”

支伯脸色愈加冷峻:“天庭禁书,不容魔道沾染。盗取禁书,他已承认,自当给天庭一个交待,岂是乌有之罪。”

“笑话,一本史书,自当人人可看,天庭列为禁书,还不是因那书中所言事实损其颜面。禁书之举本就是恶劣之极,你竟还因此拿人,助恶祸善!”

“功过天庭自会秉公而断,岂会无端害他。”

“哈,上回天庭说老太清无罪,后来他却被九天玄女拒其登仙之请,谁人都知乃是天庭因其夺塔顶撞天庭事后行报复压制,故意阻其升仙,只有师伯你还当天庭是什么好人,百般辩解。今番下界竟又为其作伥,倚恶条害好人。”

当年太清真人率仙剑派力敌梁武帝大军,夺下其建于蜀山佛塔,后来被天庭降旨改为锁妖塔,再加统一蜀山各派成立如今之蜀山仙剑派,论修为功绩,太清真人成仙本无悬念,亦被尊为蜀山派祖师,谁知最后竟不得成仙,暴毙而亡,此事怪异,一直是蜀山谜题之一,如今这人说来,居然是天庭有意报复所致。李逍遥暗自诧异,这几日所闻所知,尽是与以往相左之说。

“哼,堕入魔道之人,有何资格妄言善恶。快将令牌还来,免动干戈。”话未毕,支伯手中长剑已经指向黑袍人了。

“师伯不想动干戈,那师侄便来动一动吧!”话音未落便已发难,只见人突然消失不见,而是一团黑影飞过,鬼魅般在天兵周身一转,随即又飞开缠住另一个天兵,众天兵不知所出何事,只是僵在原地,乱挥兵刃,那黑影眨眼间便已缠过七八个天兵,此时突然听得一身惨叫,那第一个被黑影缠过的天兵身子一软倒了下去,身上却多出了两个伤口。原来是那妖艳女子身法极快,人难看清,因为裹着黑色斗篷便如黑影一般,而在经过每个天兵时便已出手,只是速度实在太快,天兵虽受伤,被打伤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那群天兵见此女子身法如此诡异,大喊围住她,举着兵刃缩小包围圈,想靠兵刃密度围困让她无法避过刀枪接近到身边伤人。

却听支伯在旁疾呼“不可,快逃!”话音未落,十几个天兵已被那女子连人带兵器一齐砍断,当场丧命,只见此时那女子左手已经多出一把黑紫色短弯刀,似是锋利异常,便是天界兵刃也直如木竹般被削断。其他机灵点的天兵,听得支伯警告便全力后退躲闪,但那女子身影却又紧追而来,噗噗声响又是数人丧命,支伯急运万剑诀一边杀向那女子,救那剩下几个天兵。平日蜀山弟子施展万剑诀不过片刻,这支伯全力施为之万剑诀竟如降雨般连续不断,根本无数量可形容,直如一片剑刃组成的暴雨向着黑袍人砸去,正是万剑诀修至最高境界之无量剑诀。

见支伯攻来,那女子也不敢大意,不再追击众天兵,而是手持短刀身形似陀螺般急转,支伯万剑诀所化剑雨劈头浇上那女子,瞬间盖过了黑袍红甲,却见那女子急转之下,短刀却一刻不停的上格下挡,气剑虽多,看着万分危机,却总是毫厘间被拨开偏离了准头,始终进不到她一臂距离之内便被打开,正如瀑布之水遇到突起顽石,将气剑组成的水流当中劈开,其技之精,如化百臂,看得李逍遥和众天兵叹为观止。

还未赞叹完,却见那百臂陀螺竟然逆着剑流动了起来,向着支伯冲了过去。支伯见状亦是一惊,这女子要拨开千百气剑便已是极其不易之事,难道竟还有余力反击自己?细细一看,支伯倒吸一口凉气,从头至尾,这女子竟始终只用左手短刀格挡,右手却藏在斗篷内没有动作,饶是剑神支伯功力老道,也只是此时方才察觉,至于其他天兵等,却根本看不清剑雨中女子还留有一手,只见得无数胳臂格开了无数气剑而已,纵是李逍遥修为比众天兵高,也只是勉强看得女子似乎未用全力。

眼见那女子愈靠愈近,支伯回想之前女子伤人过程,总是黑影中刃光一闪,天兵天将便已中招受伤,那刃光极细小,显非此刻所见之短刀,想必是右手之中还藏有兵刃,要待靠近自己时才出手,这女子手法极快,而右手藏于斗篷内,自己完全看不到起手动作,更是难防突袭。

想到这一层,支伯便有了计较。屈指间,那女子便已接近到距支伯一臂之遥处,支伯眼睛紧紧盯着对手,只见那黑斗篷下突然一鼓,手尚未露出,支伯所化万剑却已瞬间转向变成围绕支伯而飞,从攻向敌人变为守字诀。支伯心知对方杀招便在电光火石之间,早已盘算好对方出手瞬间转攻为守,挡下右手那雷霆一击,待对方双手招式打在护身万剑上力道消尽后再反攻拿下,蜀山御剑之术招式互异但基础相通,均是靠所化气剑攻守,故修至高深时剑招之间绵延不绝而无丝毫势竭力弱之时,最是适宜这等攻守快速转化的战斗。

只是纵然招式转换极快,可总需对手正合自己预料才能发挥威力,那女子右手虽动,却不是攻向支伯,而是转身一跃跳开,右手连点,打倒了李逍遥身边那几个看守天兵,左手短刀一劈,打碎了李逍遥所戴枷锁。

天兵一倒,李逍遥便没了腾空凭靠,虽然枷锁已除,可真气一时间却还难以运起,无法施那飞仙术,便直直坠落下去。支伯见状暗呼不好,又化百十气剑攻那女子,那女子反手一扬,一件暗器射向支伯,这暗器体若拳头大小,支伯见飞行却不快,更失了准头,也不顾它,只是化剑去打那女子。却不料,这暗器还未近身,猝然炸裂,爆出一团强光,支伯直被强光刺的双眼疼痛不已,起剑遮目,那强光也不过片刻即消,只是支伯再看时,那女子已经飞远,抢住了正在下坠的李逍遥。

支伯和几个天兵连忙追下去,那女子虽夹着李逍遥,却还是比追兵速度更快,且一路冲进下方树林中,转眼没了踪影。支伯和众天兵在林中没头苍蝇般四处乱寻了一番,又哪里可能找寻的到,只得悻悻然离开。可欲回天界,没了令牌,便不能从界门快速回到天界,不得不去那昆仑通天梯处回天界,那昆仑天梯远在四千里之外,众天兵本来飞行速度不快,纵是众人完好,少说也需五六日,如今更兼带着近百伤员,连带队天将也伤了一臂,停停走走,行动更是缓慢,一路上好不凄惨,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李逍遥被那女子夹着直飞了半个时辰,因真气不通,一路上风驰电掣,直晃得李逍遥气血翻滚虚汗直冒,甫一落地,便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几欲呕吐出来。那女子看着李逍遥颇不以为然:“呦,还是习武之人呢,想不到居然这般娇弱。”

喘了半晌,气血才稍稍平复下来,李逍遥也顾不得掌门形象,翻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待如何?劫……劫我来此有何图谋?”李逍遥想要作出些厉声质问的架势,无奈喘息之下连话都说不顺了,不免显得有心无力。

那女子笑吟吟的看着李逍遥道:“说的多难听啊,还劫,要不是姐姐我救你出来,只怕你就要在天庭大牢里过一生了。”

“盗书之事本是我不对,太师祖已然说定,将功折罪,不会被天庭苛责,何须你来多事?”

“呵呵,你那太师祖凭什么保你不被天庭收拾?他官很大?”

“神仙之语,岂同凡夫,既然说了那还有假?”

“一厢情愿,榆木脑袋。那老太清也相信你的亲亲师祖爷来着,天庭还说了既往不咎来着,怎么最后得了个暴毙的结果啊?”李逍遥虽知一统蜀山诸派的太清道长最终暴毙而亡,可蜀山书中,对此皆是一笔带过,具体情况便是玉书也不清楚,李逍遥更是无从知晓。只是此时听得此女归罪于太师祖支伯,心中不免还是不信的多。

“生死有命,因急病而亡亦不罕见,有何奇怪,休得污蔑我师祖。”

“嘿嘿,老太清修为足够,可升仙时,那九天玄女却无端说他心术不正,雷焚五内,勉强回到蜀山后终究不治暴病而亡。那时候,你们的师祖爷爷答应的天庭既往不咎在哪啊?”那太清当年带领蜀山众夺取梁武帝在蜀山所修佛塔,并大战梁武帝大军,最后将该佛塔改造为锁妖塔,此番事体蜀山几乎尽人皆知,可是这太清之死的缘由,却均只是当作寻常疾病而亡,此女竟说是天神害死,李逍遥只觉骇人听闻。

“那修锁妖塔乃是有功之事,何来天庭追究,休要胡说。”

“我胡说?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老太清修为不下当年支伯,怎么就耳顺之年暴毙?他那修为,什么自然疾病能让他毫无办法?”

“这些只是臆测,天庭有何必要如此作为?”

“必要?太清触犯佛神天威,竟然私自率众夺塔毁佛,天庭佛国本是一家,焉能容你太岁头上动土!”

“即便天神所为不妥,那又关太师祖何事?”

“哈,正是你那言而有信的太师祖拍着胸脯保证没事,说天庭会功过分明,不会因此塔之事记恨,还说改作锁妖塔的主意颇妙,天庭称赞有加,结果如何,太清成仙了吗?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若是太清不去昆仑升那劳什子仙,又岂会被九天玄女打伤,最终不治而亡?”

李逍遥一下被说蒙了,只觉这女人衣着打扮妖艳,可说起话来既无闺秀之温婉也无侠女之英气,倒是一股邪邪的粗野嘲弄之气。她口中所说天庭残暴无道,全非往日所知那怜恤百姓的样子了,恐非真实。只是却又觉得这样一来前前后后许多事便能对应上来,确似合情合理,想要反驳也不知从何处下手。

“不说太清了,此事真假仅你一面之词无从分辨,可纵然如你所说,那我又不曾欺僧谤佛,不过取一书而已,天庭又怎会那般待我?”

“盗看禁书,那是和夺塔一般等级的覆天大罪,你知道个什么,你那纯洁正义的天庭不怕偷不怕抢,就怕人家揭他老底。”

“那书中所言,未必就是真相,心怀鬼胎者作书蓄意诽谤亦非不可能。”李逍遥好歹执掌门派多年,思绪中正谨慎,断不会因看了一本书只言片语就全然相信,这点弯子还是绕的开的。

“那天庭还那么紧张兮兮的把那书禁了干嘛?”

李逍遥完全没想到,或许天庭也没想到,恰恰是禁书本身,为这书平添三分可信度。李逍遥亦无法回答这犀利的诘问,纵然说“防民之口”云云,可天庭和人间皇帝能印多少书说多少话,此书若假,反驳甚易,且能借戳穿谣言之机将幕后作乱之人打压,又增添人类对天庭之信任,一举多得,何苦秘密封禁,还派重兵把守来?念及此处,无话可说。

“你不信我,那也随你,那禁书赶紧交给我,咱们一拍两散,你自去天庭自首认罪。”那女子看着李逍遥已然败下阵来,更是乘胜追击。

“那书在太师祖那,不在我手中。”

“你说你怎么这么笨呢,人家让你交你就交,你是人家孙子么?”忙活一番竟是白干,只可惜支伯抓李逍遥时她不敢靠的太近,竟没看见那时禁书已经易主,此时才知,气的她连连跺脚。

“我确实是太师祖徒孙……”

“你!”

“那书既是禁书,你去得来,岂不也得被天庭通缉?”

“老娘我早就是天庭通缉犯了,还用这一本书来多事?”书没拿到,那女子说话便颇没好气,李逍遥也不知如何回答,相对无言。那女子似是在思考什么事,直过了半晌,才道:“好了,你就在这呆着,我去买点吃的来,今个和支伯师伯打斗可不是轻松买卖,差点就挡不住那许多剑了,幸好他那无量剑诀本是对多人来用,碰上我的千旋刀难尽全力,否则今个真难全身而退。这一天又是打架又是带着你跑了这一路还说了半天,我可是饿扁了。”

“我也去,以免你又滥杀无辜。”

“哼,天庭爪牙还有无辜?我就滥杀了,你没法运真气,此刻便如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般,能奈我何?城里镇里,到处是天庭眼线,你若再被天兵抓住可毫无反抗之力。即便没被抓住,我可不想又得搬吃的又得搬你。”

“这……”不待李逍遥再说什么,那女子便已转身走出洞去,李逍遥不知女子言中虚实,但支伯既然不在,也就不想落入其他天兵手中多有折辱,便打坐试图恢复真气。

没多久,那女子便已回到山洞,有了这么一阵功夫,李逍遥感到功力已经稍稍回复了一点。女子将一个油纸包丢到李逍遥面前,李逍遥打开一看,乃是一包熟牛肉。虽说此女将他从天兵手下救出,可毕竟支伯是自家祖师,李逍遥总是更信任他,而这人所说之事到底真假难说,救他出来是真为了避免什么天庭构陷,还是想蛊惑他,李逍遥也无从确定,这一包肉丢在他面前要他吃,虽则蜀山之人不忌荤腥,可终是不知道这肉中是否有陷阱,这么思来想去,便是迟迟不敢下口。

那女子看出李逍遥心中顾忌,颇为不快:“哼,你功力不失的时候也难接我一招,我要灭你这功力全无的人还用得着肉里下毒?”说完自顾自的拿起牛肉大吃大嚼起来。

李逍遥听她如此说,心想也是,便也拿起牛肉来吃,他今个水米未进,一大早就真气全失披枷带锁走了半日,又被挟持跑了许久,早就又饿又累了。牛肉一入口,香浓肉汁便充溢舌尖,甚是鲜美,美味珍馐李逍遥见识也不少,可如今觉来都没这简简单单的熟牛肉吃的香甜,再也不顾什么有毒没毒,一同大吃大嚼起来。

那女子看李逍遥不再顾忌,笑道:“呦,这会有的吃了,你倒是不喘了啊。”

李逍遥脸上一红,其实他早已平复了呼吸,只是今日跪地狂喘之样着实有失体统。“平时……平时断非如此,只是今个真气全无,大不如常,见……见笑了。”虽是不喘了,可心中羞愧,说话却又不顺畅了。

“呵呵,那天庭所用枷锁本就能锁真气,即使是犯人偶然脱出,也依然会保持效用一段时间,以便天庭追逃。”这女子显是对这些天界事物甚熟悉,“只不过你小子也还是太弱了,这么久真气不能恢复不说,没了真气便受不得这点颠簸,身子骨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惭愧,我蜀山之技,长于御气,于这强体之道,实非所长……”

“呵,你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不像师伯那死脑筋。”

“啊,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姑……高人?与鄙派太师祖有何渊源?”气息平复,李逍遥这才想起被人家救还吃了人家的肉,自己却还不知对方究竟何许人物。

“哎呦,姑娘?呵呵,小子才脱困就想占人家便宜啦?”

“不不,只是高人面貌看似甚年轻,在下……”李逍遥年轻时桃花虽多,可所遇女子或清纯或大方,从未以平辈和这种轻佻女子相处过,一时手足无措。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免得你又多疑。我叫温瞳,记住了。你可知千年之前,创下剑神名号的乃是师兄弟两人?”

“这,在下从未听说过。”

“当年支伯与我师傅兆离二人,支伯为师兄,兆离为师弟,倚仗绝世剑技斩妖除魔,被时人称作双神剑。有一年他们来到一小镇,小镇遭逢奇异瘟疫,人间那些郎中一点用也没有。还亏的我师傅多方探求,终于得知灵脉蜀山之下的仙竹林内有一种仙草可治此瘟疫,于是两人前去求药。可是谁知道找到了仙草,那守草仙灵却只许取三株,你想,区区三株仙草,如何能救得镇上数千人?师傅执意要多取几株,仙灵却说生死天定,不得多取,于是与仙灵争吵起来,最后大打出手。支伯不但不帮师傅,反而站在仙灵一边,与师傅为敌。我师傅盛怒之下,剑上威力大增,最后打伤支伯,杀死仙灵,抢了一大把仙草而去。虽然终于救得全镇百姓,可从此他们师兄弟二人也就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因杀害仙灵强夺仙草,我师傅更被天庭通缉,称之为魔,他也就此以魔自居,后来成为剑魔。至于师伯,因为挺身帮助仙灵有功劳,倒是被天庭赐了九转金丹之方,在蜀山创立仙剑派,修道炼药,最后炼成仙丹吃了自己升仙去了。”

“这救人性命,水火之急,仙灵何以如此不通清理?”

温瞳又拿起一块牛肉,边吃便说道:“你道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后来师傅暗查才知,那瘟疫如此奇特,只因其本就是天庭南斗六宫所降,说是惩罚其祀天乏礼之罪,起因不过是镇民拆了玉帝老儿的庙修磨坊罢了。他们降的瘟疫,当然不肯给药去治了。”

“这其中许是误会,非天庭本意。”

“嗨,我说你小子也是看过那天庭禁书的人,怎么还是这般死脑筋的为那群家伙百般开脱?这南斗司命、司禄、延寿、益算、度厄、上生六宫,全管人间生死祸福,其中这度厄宫,何曾帮助过人间消灾避难?从来都是专职降下灾祸惩戒人间。我师傅所救那镇,几年后黄河突然改道将之冲毁,镇民十死八九,我师傅的通缉令也始终未销,不是天庭本意,你倒是说说还有何人能有此能耐?”

李逍遥本不了解天界,这女子只是三言两语,便把李逍遥挤兑住了,沉吟半天也想不出如何辩解,只是觉得此女并非坏人,如今不说救了自己一事,自己总也受了人一饭之恩,不好太僵,便问道:“如您所说,既然您是太师祖师弟之徒,那我是该称呼您——太师叔?”

“哎呦呦,这可把我叫老了,虽然我比你大了几百岁,不过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那……温瞳师姐?”

“嘛,这样也行,随你了。”

寻常人间,本不了解多少神魔之事,李逍遥与温瞳便边吃边聊,吃了几块牛肉,李逍遥突然一拍脑门,转头解下腰上的葫芦,打开来仰头喝了一口,放下葫芦后,一股酒气散出,这一口酒下肚,李逍遥舒服的叹了一声。温瞳见了佯怒道:“哎呦,你小子身为蜀山掌门,怎的这般不懂礼数,随身带着这等好东西,也不知拿来孝敬姐姐。”

李逍遥与温瞳聊了这半天,此刻酒肉下肚心情也轻松了起来:“师姐想喝,可此处无杯无盏,如何斟酒?下次,下次吧!”

温瞳骂了句“臭小子”,伸手抢过葫芦,便如李逍遥一般嘴对着葫芦喝了起来,她吃肉之相本已毫无淑女风度,这仰头狂饮的架势,更是如男子般豪放不羁了。李逍遥看了哈哈一笑,二人酒一口肉一口,不多时便将那一大包肉,一葫芦酒抢的干干净净。

吃罢,温瞳用手背把嘴一抹,说道:“那书若被支伯师伯取了去,想必会被带回天界,我便去天界将书取来好了。”

“去天界?“

“没错,支伯道法高深,当年也只比我师傅因怒功力大进后略弱,后来又得金丸服食获得仙体,今番取巧救了你,可真正一对一我也胜不得他,他又有天兵帮手,要想得手不易,倒是到了天界那群草包手里,倒是有机会。可是他们没了令牌,总得半个月后才能回到天界。”说完,又歪头想了一想,说道“既然还需时日,便先去看看他那有无进展好了。小子,你可知水灵珠下落?”

水灵珠乃是李逍遥日夜思念的妻子赵灵儿一族至宝,内藏强大法力,水魔兽一战之后,李逍遥将之交给白苗族人看管,此刻听得温瞳竟要找水灵珠,不由得心中暗暗有了戒心,“这个‘他’乃是何人?找水灵珠又要作甚?”

“罢,看你人也不坏,一并说于你好了。我有个朋友,本是魔界小国之王,他那国地处熔岩酷热之地,生活本已困苦异常,近年来发现国中不多的水源渐渐枯竭,若再过些年,便有灭国之难。所以他来到人间,想寻那水灵珠,为其国家解去酷热少水之患。”

“果真是为那除灾救人之事?”

“那还有假?要不我带你去魔界看看?”

“神魔之井被蜀山封着,如何能去得魔界?”

“神魔之井本是神魔大战之遗迹,封印也不过是阻止大军通过,若是学会越行术,要来人界本无困难,而对于法力极强之辈,更是来去自如。”

说完温瞳上下打量李逍遥一番,道:“不过你说的倒是有道理,你既不会那越行术,法力也平平,确实没法去到魔界。”

“这……惭愧。”

“唉,你到底是知道不知道水灵珠下落?”温瞳追问道。

李逍遥思索了一会,心想这个大舌头师姐口风颇不紧,说道:“下落我确实知道一二,但却不能告诉师姐,若他心术不正,岂不因我酿成大祸?”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便与你同去,看看此人究竟,若他真如你所说,我便带他去取那水灵珠也无妨。”

“真的?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仗义嘛,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说着,两人酒劲渐渐上来,便东倒西歪在洞内各自沉沉睡去。

“什么神仙,满口仁义道德,到处自榜真善,背后作恶多端何异于魔?灭了他们,灭了他们!”

“不可偏激,真相未明,不可偏听偏信。”李逍遥竭力劝阻着。

“装着一副大义凛然的脸,你根本就是打心里不肯相信你效忠的天庭神仙是群作恶多端之徒罢了,说什么真相未明,是你面对真相根本不想明,不愿明。”

“那只是一面之辞,不要冲动!”

“就是你这种摆着一副聪明脸的家伙,那些说神仙如何爱护万民教化百姓之论你就从来不怀疑,一听说天庭坏话的你就怀疑,实际帮着天庭混蛋欺压良善,还这也怀疑那也未明的为之开脱,欺骗人们继续相信天庭,傻傻的奉上牺牲还要被今个水淹明个瘟疫,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

大吼大叫的心魔将李逍遥从睡梦中叫醒,抬眼一看,已是第二天巳时,默默运功,真力已然恢复,看来这天庭枷锁并非抽走真气,只是施咒阻止真气运行,打开枷锁后咒法作用仍在,便难以运气,时间隔的久了,咒力减弱,便失去了作用。李逍遥回想到梦中心魔之言语,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真的是不肯面对事实,选择了逃避真相,佯作怀疑吗?那些说神仙好的观点,自己为何从未怀疑过,就这样默认了呢?

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了,似乎天庭抚育万民人类应当敬畏神仙为之供奉牺牲香火等等都是天经地义之事,从无人提出怀疑,自己也是自小就如此相信着,无论儿歌书籍还是故事传说,神仙不都是好的吗?为什么要怀疑呢?

但温瞳所说禁书所载,为什么自己就要怀疑呢?

因为和自己一贯所知冲突,所以自己就怀疑吗?固然温瞳所说没有证据,可说神仙好的,证据又何在呢?因为从小开始,到处都这么说,人人都这么说,所有书都这么说,自己便相信了吗?而且信得如此根深蒂固,不但从不怀疑,甚至不会想到去找个证据来证明它!面对一切与其不符的观点,自己就自动怀疑起来了吗?

如果这也是天庭故意造成的,那……

“想什么呐?”一只手拍在了坐在洞口沉思的李逍遥的肩膀上,回头一看,手的主人正是温瞳,她也从酒醉中醒了过来。

“没什么,看看真气恢复了没,看样子已经可以了。”

“你自己能飞吗?不会半路飞着飞着掉下去吧?”

“放心,已经完全恢复了。咱们去哪找你朋友?”

“能飞的话,跟着我就行了,我听他说过想去楼兰,那沙漠之城近来屡屡降雨,他怀疑与水灵珠有关。”

“好,那咱们这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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