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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无敌战车

端木苏嘟嘟囔囔地走出了校门,江淼和江逸飞紧随其后。

仨人出了校门,往右一拐,就能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怪模怪样的汽车。这辆车的外形有点像商务面包,却大了许多,也高了许多;车厢几乎是方的,棱角分明,线条简洁,看着很结实,有点像装甲车。车身是草绿色的,却喷涂得不均匀,深一块,浅一块,有的地方偏黑,有的地方偏黄,有的地方又成了土色,就像粘了一滩烂泥。总之,这辆车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像汽车,而像一只巨大的变色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斑斓而丑陋的光。

“好丑啊!”

端木苏嘟囔了一句,心里却想起了在图画书里看到过的“枕盾避役”。

枕盾避役,是变色龙的一种,主要生活在非洲的热带丛林里。它身上有着各种颜色的花斑,花斑的形状和颜色还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因而它只要趴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捕猎者就很难发现它。因此,人们都叫它“伪装大师”。

端木苏觉得路边这辆破车就很像“伪装大师”,只是太丑了。他正用嫌弃的目光打量这辆破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江逸飞迈着大步向它走去。他不禁皱起了眉头,暗暗嘀咕道:“不会吧?这么烂的车,我可不坐!”

然而,江逸飞好像故意要跟端木苏作对似的,他快步走到那辆破车旁边,一把攥住后车门的把手,用力往后一拉,车门便沿着滑道“哗啦啦”地向后滑去,稍后又“哐”的一声猛然停住。

“每次都这样!你能不能轻点啊?!”车里传出一个女人的责备声。

江逸飞没有理会车里的女人,而是将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平举着指向敞开的车门,用西方绅士的口吻装模作样地说:“先生,小姐,请上车!”他见端木苏皱着眉头发呆,又满脸堆笑地说,“这是敝人的无敌战车。怎么样,酷吧?”

端木苏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撇了撇嘴,没有答话。江淼却摆出一副千金大小姐的派头,很矜持地冲江逸飞点了一下头,还娇滴滴地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江逸飞冲她毕恭毕敬地鞠躬,“敝人愿意为您效劳!”

江淼笑着跑进车里,大喊:“妈妈,妈妈,我的同学端木苏跟咱们一起回家!”

“嘁!”端木苏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都多大了,还玩这种游戏?幼稚!”

说也奇怪,尽管端木苏瞧不起江家父女玩的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可当他看到这父女俩惟妙惟肖的表演之后,心情却在不知不觉之中愉快了许多。

此时,站在车门口的江逸飞依然保持着西方绅士的姿态。他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对端木苏说:“端木先生,请上车!”

端木苏终于被江逸飞的滑稽样逗笑了。他快步走到车门口,一个纵身跳了上去。不等他脚跟站稳,车门就在他身后哗哗地叫了起来,随后就“嘭”的一声关闭了。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江淼妈妈转过身来,笑着跟端木苏打招呼:“小朋友你好,我是江淼的妈妈,我叫梅枝。”

“你好,梅枝阿姨!”

端木苏一边礼貌应答,一边拿眼睛打量梅枝。他见梅枝又白又胖,而且眼大、嘴大、脸盘也大,便暗自嘀咕:江淼是瓜子脸,梅枝阿姨却是个大脸盘;她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妈妈,他叫端木苏,是我的同桌。”江淼介绍道。

“端──木──苏──”梅枝拉着长腔把“端木苏”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又问,“你是复姓吗?”

“嗯。我姓端木,单名一个苏字。”

此时,江逸飞已经绕过车头,打开了驾驶室一侧的车门,正好听见梅枝与端木苏之间的对话,便高声调侃道:“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总是记不住!唉,‘无数杨花过无影’啊,真拿你没办法!要不,你以后别叫梅枝了,改叫‘没治’得了?”

“去,你才没治呢!”梅枝佯怒道,“还‘无数杨花过无影’呢,就知道臭转(读zhuai,三声),好像你读了多少唐诗宋词似的!”

大脸盘的梅枝嗓门也很大,说话就像吵架,这点倒是跟江淼很像。不过,她嘴上虽然反驳着丈夫,脸上却带着大大咧咧的笑容,还很顽皮地冲端木苏挤了一下眼睛。端木苏被她逗笑了,心情一下子就轻松欢快了起来。

“我妈妈记性不好。”江淼对端木苏说,“用我爸爸的话来讲,她大脑里的CPU还行,只是没有内存。”

江逸飞听了女儿的话,放声大笑起来,肩膀还跟着笑声不停地抖动,仿佛受到了电击。梅枝则娇嗔道:“江淼,不许说我坏话,我是你妈妈!”

“我可没说你坏话,这是爸爸说的。”江淼笑着顶嘴。

“唉,我算是服了你们爷俩了,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刻薄!”梅枝说罢,也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佛她们正在议论不相关的人。

端木苏见梅枝笑声爽朗,容颜灿烂,没有一丝一毫的怒容,也跟着无声地笑了。只这一瞬间的功夫,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大大咧咧、脑子不好却是胸怀宽大的梅枝阿姨。

“我妈妈以前记性很好,”等人们笑过之后,江淼对端木苏说,“在骑士……嗯……咳咳,在学校里,我妈妈成绩全优,还当过学生会主席呢!只是去年她得了一场病,喝了几副汤药,然后就记不住东西了。”

“可不是么,”梅枝侧着身子插话道,“自打生病以后,我这脑子就……唉,没办法,也许是老了。可江淼她爸还老拿‘无数杨花过无影’这句诗笑话我,真是气死我了!”

“注意啦,注意啦,各位请注意!”江逸飞把左手攥成拳头,装作话筒放在嘴前,用夸张的声调说,“女士们,先生们:假日之旅即将开始。我们的第一站是漓江之滨、穿山脚下的江淼之家。请大家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抓紧扶手,我们马上出发!”

话音刚落,江逸飞就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脚下一给油门,无敌战车便“轰轰”叫着往前一蹿,继而就隆隆地驶入了快车道。

“慢点,慢点,晃得我头都晕了!”梅枝大声嘟囔着,“瞧你这破车,一走起来就叮当乱响,车身还涂得花里胡哨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喜欢,多酷啊!”江淼高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那个……那个……什么苏,”梅枝扭头问端木苏,“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好看,就是好看!”江淼抢先回答了,又责备道,“他叫端木苏!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怎么还记不住啊?”

“去!”梅枝瞪了女儿一眼,又对端木苏说,“这辆车是江淼爸爸用一辆旧车改装的。他总是喜欢瞎鼓捣,简直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她叹了一声,又问,“你觉得好看吗?”

端木苏笑而不答。他不知怎么回答:说好看吧,违心;说不好看吧,又怕招来江淼叽叽喳喳的抗议。既然怎么说都不行,那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我只是笑笑,总不会得罪你们吧?

梅枝盯着端木苏看了一会儿,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个小家伙,很聪明,狡猾狡猾的!”说罢,她就笑着扭回身。可刚转回身,她又突然觉得端木苏笑起来很像一个人,便愣愣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就猛地拍了一下自家的脑门,高声叫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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