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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山有木兮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木兮不知道族里的长老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念的可是这首诗。但是微雨姐姐告诉她,因为她是在不悔树下被发现的,所以,在这个已经几百年都未有新生儿出世的地方,大家将她视为倚神树而生的麒儿,为她取名木兮。晨风哥哥从天而降,挡在她和微雨姐姐中间,晃了晃手里握的弓箭,笑道,木兮,我带你去打猎。说是打猎,其实不过是捕些小兔小虎陪木兮玩,等木兮和它们玩得不耐烦了,晨风哥哥又会牵着她的小手,将那些小动物逐一送回它们各自的巢穴。

无忧谷,无忧无虑,无生无死。然而,是谁说的这里的人,无论发生何事,都会不死不灭。谁说的?!木兮醒来时,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分明是又一个“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无忧谷上方的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而下方是正崩塌陷落的土地。她记忆中繁花似锦,宁静祥和的地方已变得一片狼藉。然而,四周只有风的呼啸声,和天崩地裂的哄响声,没有一点人声的喧哗和惊慌的喊叫。

木兮挣扎着要跑过去,身子却被身边一个男子紧紧地箍着,他在她耳边焦急地说道:“木兮,不要过去。你是肉体凡胎,你过去了必死无疑!”木兮听着耳边的这个声音,才有点回过神来,扭过头,她看到一双曾令他心动沉醉的明眸,而今,她从那人眼中看到的再不是心无杂念的清澈,他眼中映着的也是无忧谷的末日。

就是这个人,给无忧谷带来了灭顶之灾。不!这灭顶之灾是她招来了,如果不是她,这个男人怎么进得了无忧谷。

“越轻尘,你还我的无忧谷!你不是说你要的只是不悔果的一点汁液?你不是说那一点汁液就足以解除你的家族所遭受的百年诅咒?你骗我!不悔果呢?你把不悔果还给我!我要去救他们!”木兮反手握着这个名叫越轻尘的人。

越轻尘摇遥头道:“木兮,不悔果离了不悔树,离了无忧谷,就再也不是不悔果了,它叫玲珑珠!”

木兮道:“不悔果也好,玲珑珠也罢,你还给我,那是你从我手上拿走的,你还给我!”

忽然狂风大作,有一人狂笑着,从袭卷的龙卷风中,飘落在他们面前,后面黑压压的,跟着一片长相怪异的人,即便是面前这个人,说他是人,仅仅因为他多少还有人的形貌,细看上去,头长牛角,身披蛇鳞,发白肤黑,面相竟十分恐怖。木兮不由松了手,向后退着。那人一开口,声音妖娆妩媚,分明是个女声:“你是木兮?少主,真是好手段,无忧谷千年禁地,竟然也进得去,还为尊主取得千年神果。我天罗门发扬光大,指日可待!”

木兮不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相清秀,似是书生模样的人,他竟然向她隐埋了那么多的事。

“木兮!”微雨姐姐清亮温柔的声音,蓦然响起在空中,木兮循着声音四处寻找,嘴里大声喊道:“微雨姐姐,微雨姐姐,你在哪里?”边说边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越轻尘闻言却神色大变,左手一挥,一道白光射向人群中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那人没想到越轻尘会出手,未做防备,被白光击中,不由倒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越轻尘低声吼道:“冷月,不许你使幻术迷惑木兮。”

微雨的声音嘎然而止,身周响起的依旧是风声。木兮茫然无措地站在那儿,眼泪不住地流着。无忧谷那边的声音仿佛小了点,天空渐渐有了些明亮的光,将无忧谷笼在一个透明的光晕中。那光一点一点蔓延着,竟然现出了无忧谷旧时鸟语花香的景致。木兮不自觉地向前走着,不论越轻尘如何喊她,她都听不见。越轻尘见喊她不住,忙向木兮跑去,想把她拉回来,可是,在距无忧谷十丈之处,不知何人做了结界,木兮轻而易举走了进去,他却被挡在外面。越轻尘心里顿时疑惑不已,张眼四望,只见半空中不知何时遥遥站了许多人。为首一人,面若圆盘,身形矮胖,正是东华帝君的弟子——不念真人,他身后两个俊美少年,是他的徒弟:扶摇和白苏。再后面亦全是仙派徒众,只是隐在云雾中,令人看不真切。

越轻尘在结界外焦急万分,而悲痛异常的木兮,并不知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看。她的心里只有过往,过往的山清水秀,过往的友爱和睦。想着想着,她便真的看到了族长爷爷,晨风哥哥和微雨姐姐,只是他们的身影时远时近,飘忽不定。而这,也足够了。

木兮的脸上渐渐绽放出花一般的笑颜,她在枯木瓦砾间奔跑,有几次险些跌倒,可她挣扎着尚未站稳就又向那些她最亲近的人跑去。到了近前,竟是风淡云轻的样子,方才的天崩地陷似乎只是幻觉。她笑着笑着,大声哭了。因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靠近他们,虽然,他们的身形就在她眼前飘荡。

“微雨姐姐,晨风哥哥,族长爷爷,你们不要生木兮的气,木兮错了,木兮真的错了。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木兮。木兮无父无母,非草非木,只有你们这些亲人。”木兮一边哭,一边喊,山形摇摆,乌云瑟缩,刹那间,万籁俱寂。

最终走过来的是微雨,依旧一身浅色的碧蓝衣裙,环佩丁当,面容姣好,并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虽站在与木兮一箭之隔的地方,启朱唇,清音至,那婉转的声音仿佛往日那般,响起在她耳畔。

“微雨姐姐!”眼前似真若假,虽有千万种的变化,木兮心里也明白,再回不到过去了,她哭着说道,“告诉我,我怎样做才能救你们?”

微雨淡淡笑着,道:“妹妹,无忧谷千年之劫,早已载入古籍,不想我等虽竭尽全力,仍然在劫难逃,既是天劫,你勿需自责过切。”微雨复又长叹一声,回望无忧谷,“旧时与晨风谈论此事,我还当‘千年之劫’是远古传说,不想今日,无忧谷守护千年的神木,毁于一旦,无忧谷地陷天塌,遭受灭顶之灾,这劫竟是真真难解的。”

“都是我的错!无忧谷千年禁地,无一外人可入,若不是你们一念心善收留了我,怎会有今日灾祸。求姐姐带我一起走,否则,木兮生生世世,都不能原谅自己。”说罢,木兮向无忧谷方向奋力跑去,可是,无忧谷与她的距离,意无丝毫改变,微雨的身躯渐渐隐在山色中,木兮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拼命地大喊着,“微雨姐姐,你不能丢下我!”

微雨道:“木兮,今日之祸,非你之错,勿须自责,我们空享千百年安逸,却保不住一个无忧谷,守不住一株不悔树,难说自家无过无错。”微雨说罢,身形略略向后偏了偏,目之所及,木兮又看到了大家耕织欢笑的场景,只是转眼间,天昏地暗,她眼前只剩下几近透明的微雨。微雨仿佛拼尽全力才挣脱身周的牵绊,一跃至木兮身前,她伸出一只手,将一颗闪着七彩光芒的琼琚交到她手上。只道:“善自珍重!”

无一语嗔怪,无一言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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