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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唐府

刚刚出了花园,就看到一行人朝着她走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虽然有了年纪,却是风韵卓然,一副利落干练的精明模样,正是唐府的贵妾姜氏。这个世界的男人,可以取一个妻子和很多姬妾,生了孩子的妾就可以抬为贵妾,贵妾与妾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妾见了主母,要行跪礼,而贵妾则不必,只要屈膝就好。这位姜氏给唐炎浩生了三小姐唐子琼,她虽然是个庶出,但是她的嫡出哥哥姜良陌却是在这些年里,由一个兵部的从六品主事爬到了现如今的正四品兵部郎中,升迁很快。虽然这其中有不少唐炎浩从中打点的关系,但是,现如今,他却也是唐炎浩不可或缺的助力。而姜氏,有了自己哥哥做后盾,在唐家的地位,仅次于当家主母梅氏。

姜氏远远的看到了那个如仙如幻渐渐走来的人,当即怔住,呆愣在原地。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漂亮了?当初在唐府的时候,虽然长相也很不错,可是,永远低着头,都不敢看人,让人忽略了她的如花容颜。现在呢?虽然不是抬头挺胸,只是很随意的走着,可是,那双眸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子自信是哪里来的?那样的傲视天下,好像,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这还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大小姐吗?

唐子衿走近她,淡淡的看了一眼,擦身而过,不再理会。玲珑和暮雪屈膝行礼,也跟着走了。可是,姜氏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刚刚唐子衿看她的那一眼,里面虽然没有愤怒,可是,却仿佛有无数的寒冰射向她,叫人冷到骨子里,想要动,却动不得。

一直到唐子衿走远了,姜氏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自己原本是来找麻烦欺负欺负这个刚刚回府的大小姐,告诉她,就算能参加皇上设的中秋宴,也不代表她就是个能上的了台面的了,她依旧是那个被所有人,尤其是自己女儿踩在脚下的烂泥。可是,从见到这个大小姐开始,她似乎就不受控制了,再也说不出那些打击她的话,因为,唐子衿的气度让所有贬低她的话都变成了轻飘飘的,根本伤不到,反而会被人取笑说是因为嫉妒才会去诋毁她。

想起那个冰冷的眼神,姜氏再次打了个冷颤,带着人快步走了,她要将这件事好好想想。

唐子衿边往雪魂院走,边想着这个家的情况。

父亲唐炎浩有一妻三妾和两个通房,生了三男四女。

原配夫人苏映雪去世了,留下了一男一女:大少爷唐亦风和大小姐唐子衿。唐亦风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外祖家接到离郡去了,剩下了唐子衿被人圈养在雪魂院。

继夫人梅氏,是幽逸伯梅卓的嫡女,嫁给唐炎浩不到一年就剩下了二少爷唐昊,第三年生下了四小姐唐子琪,可谓是儿女双全。梅氏其实长相很平常,勉强算是中等之姿,从进门那天坐在新房里听到下人聊天说她长得难看,差故夫人很远的时候,她就恨上了那个死去的女人,包括,留下的那一对龙凤胎。

方氏,地位低下,从前是苏映雪的一个洗脚丫鬟,是二小姐的生母。苏映雪死后,还没有送葬,唐炎浩就在一次酒后要了方氏。醒来后发现,方氏长得并不出众,所以,就丢在一边了。没想到,没多久,方氏就怀孕了,可连个妾都没有抬,依旧是下人。可是因为长相的关系,方氏并不受宠,继夫人过门后,她连自己孩子的抚养权都没有捞到。虽然庶子庶女按照规矩是要养在嫡母名下的,但是,真正做到的人家并不多。所以,唐炎浩的另外两个庶出,都养在自己亲生母亲身边。只有方氏生的二小姐唐子瑶,是养在梅氏名下。

姨娘姜氏是三小姐唐子琼的生母,姜氏是北方人,为人很是厉害,嗓门也不小,每日里就知道依仗娘家的背景和梅氏作对。可生的三小姐性格与她截然相反,三小姐的性子沉稳冷静,而且很是聪慧。

姨娘缪氏生了个儿子,三少爷唐煜,今年刚刚六岁。缪氏是南方人,长得温文贤淑,很是柔弱,是唐炎浩最喜欢的妾。

五小姐的亲生母亲是沈姨娘,不过,在唐子衿十岁那年,她就被跳湖死了,留下了出生不久的女儿,唐子曼。寄养在梅氏名下,却与二小姐唐子瑶一样不受待见,梅氏对她们两个庶女动辄打骂,过的很是艰辛。

唐炎浩还有一个养子唐黎,年纪和唐子衿一样大,据说是唐炎浩在下朝回家的路上捡的。本来是养在苏映雪名下的,苏映雪死后,又养在了梅氏名下,据说,梅氏对他很不好。

不过,唐子衿在府里住着的那些年,因为不出院子,所以只见过在内院住着的继夫人、几个姨娘和姐妹,兄弟们除了小时候常常见在内院住着的孪生哥哥唐亦风以外,都没有见过。

琢磨明白这些复杂的关系之后,雪魂院也到了。邱嬷嬷不愧是无极宫的总管,她的办事能力果然厉害,这才一个多时辰,那个荒废的院子,已经变了样子。杂草没了,蜘蛛网没了,倒立在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木头没了,好像房梁上的积灰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窗明几净,干净整洁。婆子丫鬟们还在忙碌的走来走去,见到唐子衿也都屈膝见礼,叫声“小姐”。

雪魂院是个三进的院子,虽然只有罗宅一半大小,可也算精致。与外院院子的严肃大气不同,内院的院子,因为住的都是女子,所以都比较温婉,玲珑。整个唐府,除了主院正然院以外,其实只有雪魂院是三进的,其它小姐和姨娘们住的院子,一般都是两进,还有一些其他用处的院子,也有一进的。

朝南开的大门,上面写着修其孤傲的“雪魂院”三个字,应该是当年苏映雪的手笔。大门进去后,是前院,有些空旷,但是当年应该还是挺繁华簇锦的,仔细看那些地砖上,还有曾经摆放过花盆的印记。前院里,有两个会客厅,一个大的是正厅,一个小的在西边,现在正有几个婆子在换窗纱。雪青色的螺纹纱,质地上乘,很不便宜,是邱嬷嬷在路上就买好了的。自从练习了《凤翔天下》唐子衿就喜欢上了这些偏冷的颜色,雪青色、冰蓝色、月白色、雪白色、还有黑色。

垂花门是前院和内院的分界线,雪魂院的垂花门很大,很宽敞,感觉能毫不费力的走进两辆马车来。精雕细琢的“福禄寿喜”花样彩绘镂空的莲柱式样,屋檐折了两折,这样屋檐下的地方就宽敞了。垂花门倒是很是精致,只不过,年久失修,连垂柱都掉了一根,显得有些破败。

垂花门里就是庭院了,也叫正院,南边靠门的这一面是个抄手游廊,东西各三间厢房。两边的院墙上各一个小圆门,通了东西两个配院,住着些下人花匠。北边是正房,也叫北房,是唐子衿吃饭睡觉的地方。两边各有两个耳房,作为贴身大丫鬟和小库房。苏映雪当年住着的时候,库房里还是满满的,她一死,东侧两个耳房都空了。

耳房两侧有两个廊道,通往后院。后院里种着几棵参天的梧桐树,这时候正是开花的季节,飘的满院子梧桐香,很是醉人。后院不小,南边是一小片假山,东西各三间厢房,称后厢房。中间是个小花园,本来是种着不少奇花异草的,不过,现在却是一片光秃秃的黄土中夹杂着几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花园靠西边有个很小的六角凉亭,里面是一套大理石的桌子和四个小凳子。北边本来应该是一排后罩房的,是给女儿住的。苏映雪当年觉得,后罩房档次太低了,出于心疼女儿的考量,在后罩房之上又加盖了一层,修整过后,变成了一个二层的绣楼。不过,唐子衿有记忆以来却一直住在正房里,并没有住过这个起名为“凌霄楼”的绣楼,总觉得它名字太男孩子了,不够秀雅。后院的东西两侧也有两个后配院,院子里也有几间房子,西边的那个院子,是小厨房,东边的是柴房碳房,之前也有几个丫鬟婆子住的,只是后来就都废弃了。

逛完了一圈之前繁华秀丽现在破落不堪的雪魂院,唐子衿交代邱嬷嬷,将后院的花园重新种上花草,凌霄楼装修成书房后,便住进了正房。正房有三间,堂屋和两件侧间,侧间又各有一个尽间,东尽间是睡觉的,西尽间是放些衣服头面首饰的。

看着干净但是破旧的屋子,那些带来的金贵摆件在这里,格格不入,唐子衿苦笑,看来想过的舒适,还得慢慢拾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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