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在人的身上惬意舒适。汀香苑——东江市最好的养老中心,号称五星级,初春的汀香苑草木初绿,富有生机。花园水亭边的小路上,一个休闲装扮的少妇推着一位雍容的老人漫步在路上,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只见少妇把轮椅停在了水亭边的雕石旁,自己在附近坐了下来,握着老人的手,悠悠的开口,开始他们的对话。
“妈,爸想来看看你?”语气略带试探。
“算了,何必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只要过得好就可以了。我们已经是过客,又何必再次相见呢?自己幸福自己的就好!”语气平淡而真切。
“妈,爸是真心的想见一面,没有其他的,而且南枫也希望你们能好好谈谈。”
“丫头,有缘便会在一起,无缘又何苦纠缠,痛苦的终归是自己,若现在让你和南枫再重新开始,可能吗?”老妇人抬头慈爱看着少妇的眼睛悠悠说道。
短暂的静默
少妇最后开口说道:“妈,我和南枫的事情终究和你跟爸的事情不一样,不过您说得对,也许,我和南枫,你和爸都是缘分尽了,分开过自己的日子,自己找寻自己的幸福,日子总归是自己的,和他人无关。”
老妇人用手摸了摸少妇的头温柔的说:“丫头,我们这两个女人跟他们爷俩终究是无缘,好在咱们娘俩的缘分不浅,好好过你的日子,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用惦记我。你啊,好好照顾自己,梓媛还小,你爸妈身体也不好,都指望着你呢。回去吧,开车得两个多钟头呢,快走吧!”
少妇起身,调整了轮椅的方向,边走边说:“妈,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自己在这里,我还是不放心,你还是跟我回青台吧!”
老人抬手拍了拍少妇的手笑着说:“丫头,别劝了,每次都说,你不烦,我都烦了。我在这里生,这里长,所有的爱恨,快乐和忧愁,都在这里,你让我上哪儿去?行了,有事儿啊,我会让他们给你打电话的。快走吧,再不走,到家都天黑了。”
少妇无奈的说道:“妈,那你好好保重,有事情一定要赶紧通知我。不要像这次这样,若不是我来看你,还不知道你住院了呢?”
老人连连点头道:“知道了,真啰嗦!送我回房间就赶紧回去吧。”
“嗯”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阳光下。
夕阳西下,东江到青台的高速上,一辆疾驰的SUV里,少妇的目光柔和坚定。她叫慕容雪,32岁,离异,5岁的女儿楚梓媛和父母与她同住,汀香苑的老妇人是她前任婆婆。
三个小时的车程,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青台的家里,刚打开门,5岁的楚梓媛像风一样冲了出来:“妈妈,妈妈,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臭丫头,才一天没见就想成这样,你怎么不想我啊?”母亲筱洪霞假装生气的拍着梓媛的屁股顺手接下了慕容雪手里的包。
楚梓媛嘟着小嘴赶紧亲了亲筱洪霞:“哎呦,姥姥,你还吃醋啊,我不是天天都能看见你吗?我妈妈可是一天都没回来了噢!”
“就你嘴甜,快下来吃饭吧,你妈都累了。”慕容雪的父亲慕容毅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菜和筷子。
“吃饭喽,妈妈,咱们俩去洗手。”楚梓媛拉着慕容雪,奔向了洗手间。
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吃着晚饭。
“妈妈,都是你爱吃的,西芹百合,清蒸鲈鱼,凉拌菠菜,姥爷真偏心。”楚梓媛一脸嫉妒的瞅着慕容雪。
慕容雪装作没看见继续吃饭。
“小丫头,没良心啊,可乐鸡翅是谁爱吃的?西芹百合,清蒸鲈鱼,凉拌菠菜是你妈爱吃的,但是你哪次少吃了,嫌姥爷偏心,下次不要吃姥爷做的饭了!”慕容毅佯装生气道。
“哎哟,哎哟,姥爷,人家是跟你开玩笑的了,人家只是想让妈妈知道你有多疼她吗,真不理解女人的心。”楚梓媛赶紧辩解。
“小孩子家家的净说大人话,快吃吧,你妈很累了。”筱洪霞夹了鸡翅放到楚梓媛的碗里,抬头看了看慕容雪问道:“怎么样,梓媛奶奶同意了吗?”
慕容雪放下手中的碗悠悠开口:“没有,她还是说缘分尽了,没有再见的必要,何苦打扰现在的生活呢?”
慕容毅也停下筷子说道:“其实,他们俩都是冷静的人,你啊,就是瞎操心,他们俩虽然分开了但是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年,还是比较了解对方的,不见有不见的道理,你啊,就甭管了。”
“是啊”筱洪霞说道:“他俩都六十多了,还有啥想不到的,你尽你的心,总归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你又是晚辈,有些话不能说,他俩都是聪明人,知道自己需要啥。老楚啊,也不过是心里那道坎过去不罢了,也不一定是真的留恋他们那段感情。”
“我知道了,爸妈,我也是觉得她一个人在那里终归是孤单,毕竟他们那么多年,还是有感情的,少年夫妻老来伴,中途虽然走岔了路,但一起走的路程还是幸福的,我总觉得他们还是爱着对方的。”
“相爱也不一定永远在一起,一切随缘吧。”慕容毅叹道。
三人继续吃饭。
饭后,筱洪霞和慕容毅收拾桌子,慕容雪和楚梓媛在玩着亲子游戏,说笑着,闹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慕容雪拿起手机,夏董两字映入眼帘,她赶紧接了电话:“喂,夏董,我是慕容雪。”
手机里焦急的声音响起:“小雪啊,你在哪儿呢”
“我在家呢,你别着急,慢慢儿说,是不是家瓴出事了!”
“可不是吗,我跟他爸打了一天的电话都没人接,知道你今天去了东江,不方便给你打电话,可是都这点了,他还没回来,给他朋友打电话也都不知道他在哪儿,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了,就给你打电话。”
“今天,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了吗?”
“没有啊,一清早还好好的,看了会儿报纸就回屋穿上衣服,跟我俩说有事情出去了,就一直没回来。”
“看了报纸就出去了?什么也没说?”
“没有啊”
“看的什么报纸?”
“就是今天的青台早报”
“夏董,你别着急了,我想办法找到他,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呆在家里,别出去找,他不说就是不想让你们操心,你们找也找不到的,我觉得他出不了啥大事儿。你们等我电话。”
“好的,小雪,我们等你电话,辛苦你了”
“没事儿,肖董”
慕容雪,扣了电话并没有立即出门,而是坐到沙发前找出了今天的《青台早报》,新闻版、社会版都正常,没有特别的新闻,眼角偶然瞟过娱乐版,猛然顿住,版面中下方不算醒目的红色的标题写着《青台籍青年大提琴演奏家孟纤羽回乡首秀》,心下随即了然。
“妈,我出去一趟,你们先休息吧,不用等我了。”
“妈妈,你去哪儿啊?我还没和你玩儿够呢!”梓媛不满的撅起了小嘴。
“出啥事儿了?”筱洪霞忙问。
“没事,家瓴出去没回来,夏董着急了。”
“哦,那你赶紧去吧,梓媛,跟姥姥来,家瓴叔叔有事情找妈妈,姥姥给你讲故事去。”
“哎呦,家瓴叔叔都那么大了,怎么还跟我一样不省心呢!”
慕容雪拿起车钥匙转身穿好鞋,出了家门。
八九点钟的青台夜晚依然热闹非凡,天气渐暖,出来的人就越多,锻炼的,购物的,谈情的,满大街的人都是,而慕容雪的车却朝着清冷的郊区开去。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湖边,早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慕容雪下了车,使劲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随手拿上从家门口超市买的两罐啤酒,步履匀速的走向了湖边一个略显萧条的亭子,“悠然亭”三个遒劲大字映入眼中,亭中一个寂寞年轻的男子独自坐在亭边。
慕容雪走到旁边静静地坐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打开一罐啤酒,递过去,轻轻开口:“怎么了又,还是放不下她?”
接过慕容雪的啤酒,喝了一口,男子开口了:“你知道了,还是你了解我,知道是为什么。估计我爸妈都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可是放不下,又怎样?”声音落寞无奈。说话的男子正是薛家瓴。
慕容雪看着他启口说道,“想怎样就怎样,随着你的心走。”
英俊的脸上显出无奈的神色“若是能想怎样就怎样,就不会是现在这种结局了。”
“埋怨你爸,你妈吗?”
“他们有他们的立场,从他们的立场来看是对我好,可从我的立场上看,未必就对我好。”
“你呢,你想过再重新找回她吗?”
“雪姐,你说过覆水难收,让你重新跟楚南枫复合,你肯吗?”
“不肯”
“是啊,你是我见过最豁达的女性了,你都不行,更何况是她呢?”
“是啊,当时那样的绝情,其实最伤心的是你吧?”
沉默代替了话语。
沉默中,慕容雪拿出了手机发了个短信给夏董:已找到家瓴,请放心,稍晚,我送他去枫林公寓,一切安好。
“又给我妈打小报告呢!”语气略带调侃。
“是啊,不打小报告,我还能在薛氏混下去吗?更何况,你这太子爷也不是这么好伺候的,伺候好你,我就可以跟你家老爷子多要点福利。”
“哼哼,你要是这种人,我妈早就把你赶走了,还容着你在我老爸眼皮底下三年?你之前,我妈可是半年赶走了五个秘书。”
“是啊,正是因为知道你妈的死穴是你所以我才巴着你啊,那五个是对你动了心思,若不然也不会被赶走,所以啊,这事儿也不赖你妈。我呢,一来,你不是我的菜,我也不是你的甜点;二来我离过婚有孩子,对你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三一个,哼哼,我是个挑剔的人,别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嘁,我不嫌你老就不错了,你还嫌弃我?本少爷,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家世优越,追我的小姑娘排成排,还轮得到你?不自量力!”
“能跟我斗嘴了,看样子是没事儿了,走吧,我送你去枫林公寓,估计你也不想回家。”
“姐”薛家瓴把头靠在慕容雪肩上撒娇,“人家受伤了啊!”
慕容雪摸了摸薛家瓴的头发,慢慢说道:“哪伤了,没看到,回家自己贴创可贴去,赶紧起来,我忙了一天了,从东江回来,还没好好陪陪梓媛,就被你妈揪来找你,连梓媛都说你不省心还不如她呢!”
薛家瓴嫌弃的拍开慕容雪的手:“你摸宠物呢,我都30了,你好意思,我还不好意思呢,我不如梓媛,要不我也叫你妈”
“准确来说你今年28岁11个月,下个月21号才是你的生日,你要是叫我妈,也可以,我不嫌弃。”
“你这个女人,是雌的吗?人家都怕老,你可什么都不怕!”
“我是不是女的,要不脱了你验验。”
“我去,你敢脱,我还不敢看呢,别污了我的眼。”
“赶紧起来,给我滚去枫林公寓,要不然,我就再把你送去‘心情吧’。”
一听“心情吧”,薛家瓴脸色立马变了,那可是青台有名的酒吧,之所以有名是因为那里去的人都是Gay,三年前刚到薛氏的慕容雪正是因为把薛家瓴送到的“心情吧”不知道用了啥手段,治好了薛家瓴的失恋,才被薛家瓴的母亲夏幽琅委以重任,在董事长秘书的职位上一干三年,屡屡加薪。但是薛家瓴到底在里面遭遇了什么就天知地知,慕容雪知,薛家瓴知了。
“行行行,姐,我立马滚,你说咋滚就咋滚”
说笑间,两人向SUV走去,上车,启动,直奔枫林公寓而去。
枫林公寓5号楼楼下,薛家瓴下了车,对慕容雪说:姐,赶紧回去吧,估计梓媛等你回去才睡,今天谢了。
慕容雪笑道:“薛大少知道说谢谢,真是长大了哈,即然长大了,就好好对自己,自己折磨自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别跟自己过不去。”
“知道了,知道了,困了,回去睡了!”薛家瓴头也不回摇着手走进公寓。
看到薛家瓴屋里的灯亮了,慕容雪发动车,朝家的方向赶去。
到家时,慕容毅和楚梓媛已经睡了,筱洪霞在客厅等着她正在打盹,慕容雪开门的声音把她吵醒了,看见慕容雪换鞋进门忙问:“怎么样,没事儿吧?”
慕容雪笑笑说:“没事儿,妈,不是让你先休息吗,又在这儿等,别累坏了。”
“没事儿就好。”筱洪霞揉揉眼睛,不再多问说:“我回去睡了,你也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好。”
慕容雪看着母亲进了卧室,回到自己的卧房,看着熟睡的女儿,嘴角绽放出温柔的笑容,温柔的摸了摸女儿的头,亲了一下,轻轻地说:“宝贝,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