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的夏日似乎格外的绵长,六月底近乎是入了最热的时节,所有人都变得懒散起来,立夏打了个哈欠用棒槌打洗着衣物,听见楼上似有开窗声转头一笑,扬声喊道“木蓉姐姐躺了近两月,身子可算好了,看你开窗真是稀奇。”
立于窗边的木蓉淡淡一笑也不多话,大病一场,她算捡回一条命。只是到底比以前虚弱些,从外头看去仿佛换了个人似得,下巴尖尖,凤目柔中带媚灵动不已,因是才及笄便将发梳成倭堕髻,上头斜斜插了一支镂空金簪,身着一袭白色拖裙,宽大的袖摆绣着朵朵牡丹,点缀的整个人气质倾城脱俗。
她信命了,她会更加惜命。
身边的人各个儿有意避开那事不提,恐木蓉伤心。大清早晚木蓉收拾妥当去了大堂,意外的是沈墨严竟然没有坐堂,来来往往抓药的人有些事熟面孔,瞧见是木蓉十分可亲的打起了招呼“这是木丫头呀,几月不见竟是出落的这么水灵了,快让大娘瞧瞧”
凉大娘是医馆的常客,等那么几天就来为她那病儿子抓药,心直口快爱东家长西家短,瞧见木蓉扭着身子便把她拉到边上“木丫头,你生的是什么病呀,这外头可传开了,沈公子为了一个侍女忙的连未过门的大少奶奶都不顾了,哎呀,,你。。。可别怪大娘多嘴。。”
木蓉耳边一声炸雷,传开了?谁传的?
未过门的大少奶奶?
来医馆多半年的日子,从未听说大公子有什么未过门的少奶奶,就连沈墨严自己也从未提起,若他有,也不该这么照顾她,不该送自己金簪。他该是对自己有意的。
该有的,就像自己也有意。
木蓉脑中思路转的飞快,强制按下翻腾的酸涩她慢慢理清了,医馆统共没几个人,况且她都是打好了关系,没人会出卖自己的清白。若是有人对自己心存敌意,那恐怕就是凉大娘口中的宋家小姐了,可是,那人如何知道自己被人掠去?木蓉应付着凉大娘,看了看忙的晕头转向的福宝,暂且把这事搁在脑后。
午时众人一起用饭,这是两月以来木蓉初次跟大家一起,这顿饭用的很安静,木蓉醒来就不多话,用饭更是闭口不言,等放了碗,她起身淡淡道“福宝,我有事跟你说”
木蓉行至一处阴凉的地等福宝,大公子还真是爱竹,处处都种了,走到哪里一股子清香。
“你给我说实话,我不叫立夏跟万青是因为他们为了我的病情,可我想知道实情,你说”木蓉深邃的眼眸盯着手足无措的福宝。
福宝眼神有些忧伤,他认真的看了木蓉一眼垂下眼眸“你昏睡的这两个月,沈家老太太为大公子说了宋家小姐,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期间,宋小姐来看过你。”
木蓉拳头猛地捏紧,她不欺人反倒被人骑在头上,这宋家小姐自己并未招惹,恐怕因为大公子。木蓉心里嗤笑,当真像极了从前的自,深深吸气平复了情绪,木蓉有些担心的看着福宝。
“福宝,这两月,你瘦了很多”话说到这里,木蓉也不禁鼻子酸,眼前的福宝早已没了往日圆圆的包子脸,秀气白皙的面颊一笑总有两个酒窝,可是那双眼睛却不复以往的清澈,多了几分深沉和忧愁。
福宝沉默的笑笑,摇了摇头,“过几日就胖起来了,你只要别再一睡不醒,我就瘦不了。”无暇的眼神里透着些期许和温柔,木蓉呼吸一滞,心跳很快,她匆忙别过脸不让自己失态,这口不择言的主儿。
注定要辜负你了,既然如此一开始就理清的好。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倒是你,眉宇间有些疲乏,立夏那丫头不知如何心疼你“木蓉本是打趣的话,却惹得福宝眉头一皱。
“木蓉,莫要拿我开涮了,咋们这些身家清涧的倒好说,可你,真要。。。”
“福宝,这事你自不必说,纵我心里有他,却也不会白白送了自己的前程去那沈府。”
木蓉断然不会做妾,十几年的骄傲和贵气不是失了国公府就能没了的,更对不起酒泉之下的亲人们。话既说到这个份上,福宝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现下大公子还未把话挑明。
临近傍晚,木蓉和立夏说了一会子话就去了马棚,万青用过晚饭就来给切草,可木蓉走了一圈都没万青的影子,心下越来越疑惑,正当她准备去万青房里一转身便发现了万青。他恰好推开后门往里走,看见木蓉明显愣了愣,随即又恢复了一张冰脸。
木蓉大概猜到一二,“阿青,你是不是找到哥哥那支军队了?”
万青看了看木蓉,转头望天“恩”他不是找到他们,是一开始他就留下了踪迹让他们一路跟随,谁知半路跟太子的人大开杀戒,他只能带着大小姐先离去,几个月就失了联系,他不敢再走便落脚青璃镇。
木蓉瞪大眼睛,声音有些发抖“他们在哪里,还有多少人?”
万青垂下眼不知怎么开口,有些沉默,木蓉眼红了,上前一把抓住万青前襟低吼“阿青!带我去!”
“小姐不妥,明日白天再去,现下属下尽数告诉你便是。”
“容公子原有一千人的军队,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死士,没有他和小姐的命令谁也指示不了。但是那晚,容公子到死也没有发出号令,他只是给了我们一条命令,保全国公府大小姐,所以后来我带着你逃亡的路上遭遇太子跟蒙面人的乱战,那帮黑衣人就是木家军队,迫于无奈,属下只能带着小姐先逃,跟他们便断了联系。不过属下一路留下记号,不久前木家军就找到了我。”万青不禁也红了眼眶,一千人人啊,出现在他面前仅仅五十人不到。
木蓉紧紧咬着贝齿,汹涌的眼泪无声的流下来,一股股的恨意快要冲破心房,沸腾的热血狠狠的拍打着身体,手是麻木的。木蓉想大哭奈何发不出声,终于一口热血喷出,软软的便要倒下去。
万青大惊失色,伸出双手拦腰抱起木蓉,恐她又睡过去。
这次木蓉没有昏过去,强烈的恨意冲的她头脑无比清晰,此时此刻她感到无比的无助和绝望,趴在熟悉无比的怀里,阵阵冷冽的气息却让她前所未有的安心。木蓉鼻子越发酸,抑制不住的大哭起来,头上的金簪啪嗒一声掉了也没发觉,
“阿青!阿青!那个畜生!我要亲手杀了他!”
“阿青,阿青!阿青!我对不起哥哥啊,这么多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我心里好苦,真的好苦。”
万青没有松手,他紧紧的抱着木蓉,心中密密麻麻针扎似得疼。哭吧,哭出来应该会好受些。
“我要报仇”
木蓉渐渐收了哭声,她缩在宽敞的胸膛里,黝黑的瞳孔迸发出怨毒,深深的,恨意和怨毒。
阿青,我日后活的每一天,都会背负着几千人的命。日后的每天每个时辰,都不会忘了报仇。
夜刚黑,一抹黑影无声离去,微风掀起白袍的一脚,月光下温润的眼睛写满不可置信,脚步有些凌乱。万青抬头朝黑影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垂头拦紧了怀里的人,“小姐,日后跟属下学些防身的拳脚功夫吧,总有一天,会报仇的。”
木蓉温顺的点点头,突觉头上一轻,便见万青捡起了那支金簪,木蓉神情一松,“属下帮你带上吧。”
黑暗中万青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狡黠。
三更天时静悄悄,远处似有舞女摇铃曼舞般,渐行渐远,木蓉梦中只有恶鬼,惊醒后一身冷汗。刚坐起身,床边静坐一人,木蓉手猛地一抓床单就要从枕头下抽出剪刀,就着月光一看,竟是沈墨严,他没看木蓉,而是抬头望着窗外的月光,阵阵出神。
“公子半夜这是。。。”
沈墨严回头,披散着头发的木蓉比初见那晚更美,让他如此动心,如此牵挂的姑娘,满身的迷。
“木蓉,我有时会觉得,你就是天上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现在,离我这般近,却也会消失的干干净净。”沈墨严温润的双眸在月光下有了璀璨的光芒。墨发半束,木蓉恍惚了,侧颜也是这般风华绝代,鬼使神差的伸出双手,覆上他光洁的面颊。
冰冷的触感,女儿家的手柔软娇嫩,沈墨严盯着木蓉的双眸,没有焦点,定是将他认成了旁人。心中一叹准备起身,谁知木蓉竟喃喃“墨严,你要成亲了对吗?”
她是清醒的,她没有将他认错。
沈墨严点点头,木蓉苦笑着收回手,下了炕,赤脚走到梳妆台从抽屉里拿出金簪,“墨严”
这是木蓉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可沈墨严不仅没有惊喜,反而有些不安。
“你知道的,我中意你,可我自小不会低头,金簪还你。”
空气仿佛凝结了,木蓉站在地上,脚下凉气丝丝窜进腿肚子。木蓉心里明白,自己在他们眼里。已不是身家清白的女儿,进了那屠府的女儿家,有几个能活着出来。可她最不愿让沈墨严误会,她想让他知道,自己还是清白的。
只是这金簪,没人接。
沈墨严眼神冷了下来,直直的看着木蓉,这举动什么意思自己何尝不知,她竟这般绝情。仿佛她和他那些琴瑟和谐的日子没有发生过。
心狠是她,绝情是她,千娇百媚赖在他身边的也是她。
如此女子,也是了,怎么会甘愿屈服。
木蓉见他不接,心中更痛,果真如自己所想,金簪只是自己及笄之礼,并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她只能把金簪放在桌上“我不管他人如何想法,公子,我是清白的。”
不等沈墨严解释,木蓉上前一步,一把扯开衣衫,褪下睡袍,少女水粉色的肚兜上绣着一朵牡丹,娇艳欲滴。洁白如藕节一般的双臂隐隐泛着珍珠一样的光芒,宛如天赐,****半露,腰细如柳,妖艳的守宫砂牢牢的点在臂上,如血如砂。沈墨严心脏骤停了一下,喉咙在颤抖,霎时间口干舌燥,血脉喷张。屋里温度又热了些。
好容易稳住心神,厉喝“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