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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负了谁(十)

突然之间听到这样的声音,常贞吓了一跳,他开始仔细寻找声音的来源,其力度之大差点儿冲破结界。而同居于结界之内的钟馗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反倒是嘴角上扬,胸有成竹地说道:“你终于现身了啊!”常贞惊道:“是谁啊?你认识吗?”钟馗冷笑了几声后站起了身子,看着不明所以的常贞缓缓地说道:“我早就猜到了,谁会费尽力气去折磨你呢?看来我猜的没错,只能是崔珏!”常贞把眼睛睁到了最大,瞠目结舌地说道:“崔,崔珏?!是他?”钟馗微微笑了一下并未答话,反而是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哈哈哈,不愧是阴阳两界第一大判官,猜的真是准!没错,正是我——崔珏!”钟馗转头对常贞说道:“打开结界,大boss出来了,我们前去会他一会!”常贞“哦”了一声后迅速收了笏板并紧跟着钟馗回到了地面上。

此时刚刚经历过三昧真火洗礼的荒原四处弥漫着焦味以及干尸被焚的恶臭,崔珏正穿着那件绿色的圆领袍悠然地站立在哪里,与已被烧焦的土地相比,崔珏的圆领袍绿得那么娇艳,那么扎眼,仿佛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线生机。钟馗和常贞走向崔珏,一步一步,气氛凝重,而崔珏岿然不动,眉眼顺遂,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是常贞血气方刚,心中的愤怒早已遏制不住,他一边快速地走着,一边指着崔珏斥道:“崔珏,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我哥哥下手?”崔珏把头一扬,双眼圆睁,声音尖利地说道:“无冤无仇?哼哼!我还想问你呢!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屡屡坏我的好事?安安心心当你的常家公子不行吗?非得来破坏我的大业。”常贞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你的脸皮是有多厚?那种伤天害理,违逆天道的事,你居然还好意思称之为大业?本来我也懒得管,但是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已经危及到了我常家所护佑的家门,这我就非管不可了!”

崔珏突然之间脸色一变,十分丧心病狂地说道:“所以我要报复,你是常家公子,我下不了手。可是谁让你母亲是个卑下的凡人,你有一堆恶心的凡人亲戚。动不了你,我还可以动动他们啊!不,或者说伤害他们对你来说就是最大的折磨。我真是佩服我自己,居然能想出这个完美的办法来!”常贞被崔珏这恬不知耻的态度气得怒发冲冠,眼见着他就要丧失理智对崔珏大打出手了,幸亏钟馗眼疾手快把他拦下了并在常贞耳边耳语道:“这么低级的激将法,你也要上当吗?”常贞有气不能撒,只好用力去跺脚边的土地,瞬间就有一大片灰尘漫舞空中,钟馗咳嗽的眼泪都出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常贞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虽有不满,但却仍是悻悻地停下了脚下的动作。崔珏大笑不已:“这就是常家第三代的继承者吗?伯漭公一世英名就要被毁了吧?”常贞为了防止自己再被激怒,所以选择了捂住耳朵来隔绝外来的骚扰。

钟馗没空吐槽常贞这种小学生一般的行为,眼神坚定地将矛头转向了崔珏:“我说崔判官啊,你在地府任职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年了吧?怎么自立门户之后就只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卑劣手段呢?就连报复也采用的是曲线进攻,太窝囊了吧?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崔珏朝着钟馗“呸”了一口后说道:“你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要是有你那样的本事,那我肯定不偷奸耍滑,一定会选择堂堂正正的行事。”钟馗眼睛微闭,连连点头说道:“你是不是想说,如果你和我一样的话,也就不会走上现在的歧途了?”

崔珏不知为何情绪失控,他十分激动地说道:“当然了,我如果能像你一样,就不用过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了。三千年了,三千年的日日夜夜我一刻都不敢耽搁,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地重复着那些无聊透顶的工作,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看到的都是死亡之后最为丑陋的面貌,这样的日子谁能受得了?”钟馗听了崔珏的“肺腑之言”后哈哈大笑,许久都没有停下。这一连串的笑声让常贞莫名其妙,而刚刚才“吐露心声”的崔珏更是慌张不已,他急急忙忙地对钟馗说道:“你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喂,你笑什么呀?”钟馗慢慢地停下了笑声,狠狠地瞪着崔珏,态度十分严肃:“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啊?说得好像你多可怜似的!地府的判官有那么多,难道他们干的工作和你不一样吗?要是一个一个都像你一样抱怨工作无聊,那地府直接倒闭得了。还有啊,你说你三千年间一直都兢兢业业?我说你要不要脸啊?就我们这段时间撞破的你的诡计中就有至少布局千年以上的了,所以说你满打满算也只是认真工作了两千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被打脸的时候多疼啊?”崔珏被钟馗说得面色肿胀,但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立刻粗喘了几下就再次回击道:“好几千年都做同一份工作,让你来你也受不了。少在那里说大话,你不就是得了玉帝的青睐吗?我都已经两千八百多年没出过地府了,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疯!”

钟馗斜着眼睛鄙视着崔珏,十分不屑地说道:“呦呦呦!看把你给委屈的,你倒还有理了!地藏菩萨曾发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可是你想想,地狱怎么可能会空,地狱是永远都不会空的,地藏菩萨说这句话就是为了表明自己坚守岗位的决心。在我看来,人家虽然尚未成佛,但是与佛无异。至于你,连个判官也做不好。还要时时刻刻扮演弱者,就好像三界之中所有神佛都欠下你的了,合着我们放着那么多人不管就欺负你是吗?你也太抬举你自己了!要不是你干出这些这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谁知道你是谁啊?现在你心里是不是特高兴,特满足?三界之中因为你已经开始乱了,地藏菩萨彻查所有的判官,连城隍身边的都不放过;文昌宫连日会议,就只是在重新安排那些被你搅乱的人生;地府之中各类生死簿也要重新核对;现在就连家仙护佑的香主以及凡人亲戚也被你牵连。能做到这些很了不起嘛!不过除了这些,你还能干成什么?小鱼翻不起大浪,小虫却能蛀坏大梁。破坏的力度远远超过建设,可是破坏又有什么价值呢?就算你的那些布局全都成功了,你把每一种丹都服了,你的功力和道行大涨,不用再在地府中忍受那无聊又肮脏的工作,那又怎么样呢?到那个时候,三界全都不再是正常的秩序,而是陷入一片混乱,这种混乱将会变成更大的破坏反噬于你,而你有抵抗这份破坏的能力吗?没有,你没有,因为害人终害己。你当然可以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沾沾自喜,或者说你对这个世界绝望透顶,所以你准备和世界同归于尽。都可以,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别人无权干涉。可是没有人愿意为你陪葬,你觉得世界对你各种不公,可是有的是人,他们活得很幸福,很高兴,从来没有嫌弃过工作无聊,从来没有心生怨恨。他们想要活下去,这种乐观而健康的心态是多么宝贵,你就不觉得羞耻吗?为了自己所谓的自由就擅自去更改别人生命的轨迹,谁给你的权力?你又凭什么这么做?做了这些事之后你还能心安理得地去享受你争取来的自由的生活吗?崔判官,醒醒吧!你犯了致命的错误,而且早已泥潭深陷,你已经没有悔改的余地了!“

崔珏听着钟馗这一大长串的谴责,他当然不服气,可是那字字句句都直戳他的内心,直戳他心中的漏洞,他觉得自己无力反驳……怎么可能?他立刻跳起身来,脸憋得通红,两只眼睛的眼珠子马上就要掉出来,像个喷壶一样口沫横飞地大声喊道:“哈哈哈,你懂什么?那些人他们活该被我利用,因为他们早就被欲望和执念蒙蔽了双眼,就算不被我利用,他们也会被其他的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怎么能怪我?这种人活着有什么用,投胎又有什么用,反正他们生生世世都是这种不长脑子的愚民,走到哪儿都是被人算计的角色,多可悲啊!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救赎他们,与其成为一个没本事的愚民,做一辈子无聊的工作,还不如让我用来炼丹,魂魄这么宝贵的东西只有用来炼丹才不算浪费。这是我的功德,他们都应该谢谢我才对,我哪里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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