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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为了颂灵将军!

第二天,夏珞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瘦老头已经不在附近了,朔日帝国的士兵架着弓箭扼制住了溶洞口,但没有强攻上山。夏珞跟着众人将青冈山翻了个底朝天,却真地发现一粒米都没剩下了——全被烧了。所幸断臂人指挥没有受伤的年轻人爬上西面山坡,从山坡背面的悬崖峭壁上采集了野蘑菇和一些果子,又把山上小池塘仅剩的小鱼全部捕捞了,才勉强煮成一锅汤水,众人分食过后,感觉稍稍有了力气,能撑上一段时间。

吃完东西,有人在挖坑准备埋一下死者,结果被断臂人制止了,死者都被挪在了一起。

除了有人在溶洞口盯梢外,大家都被吩咐着去睡觉保持体力。等到了半夜,夏珞还是没有看到瘦老头,想着他可能是生气了,又小睡了一会,突然被山下士兵的鼓噪声吵醒,山上众人没有再能睡着,但因为白天已经睡好,倒没有觉得困倦。山下的敌军一直在示威,因为他们知道夏珞这一伙人已经没有吃的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战而溃。在黑夜的笼罩中,山上这些汉子都集体沉默着,大风扯呼,天地都陷于一片凄凉之中,夏珞看见好多人面如死灰,知道人心见散,再想想昔日山上安宁的情景,不禁露出悲恸之色。

第三天,夏珞四处走动,发现人们四五一群聚在一块窃窃低语,私下里已经有了投降的议论。夏珞也知道,虽然望月帝国和朔日帝国因为信仰连年征战,但是为了减轻抵抗,也并不是对所有敌国的人都赶尽杀绝,如果向朔日帝国投降的话,地位虽然不如普通平民,但是却能活下来。

山下朔日帝国的士兵每隔一阵就打鼓吹号,吵得山上的人睡也睡不着。

到了晚上,又有伤者因为营养不良,暴毙而死,人心大乱,躁动纷纷,喧哗过一阵,慢慢开始吵了起来。

“投降吧!”

“投降?!怎么可能投降?”

“不是真投降!我们假投降,等到颂灵将军回来,他会救我们的!”

“说得对啊,这样也行吧!”

“说得对个屁,假投降就是真投降,你们是不是怕死!”

“怕死,你说老子怕死!”

“……”

争吵越来越烈,已经没有了实质性的内容,两边各自骂娘。

过了一阵,大家吵累了,又有人提出了其他的主意。

“这么饿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颂灵将军从来不许我们进他的山洞!以往过得好的时候,我也不说什么了!”

“你想怎么样!”

“如果颂灵将军真地和我们同甘共苦,凭什么总是戴着面具蒙着脸,也不让我们进那个山洞!”

“对啊!里面有金银财宝就算了,我们也不怪将军!但是如果有吃的!我们就得分来吃!”

“将军说过!里面什么也没有!不许进去!”

“信得过将军的才是兄弟!”

“也不能这样干饿着!去找一找还不行吗?”

“不行就是不行!”

“卧槽!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你非得和我对着干是吧!我打死你!”

“兄弟们!他打我!我们一起上!”

之前的吵架的人,分成了两派,械斗起来!双方冲击了一阵,想进去颂灵将军洞穴中的那一派落入下风,当即恼怒,为首的带着人准备投降下山。夏珞心里着急无比,只恨自己年纪小,没胆气没威信。

“兄弟们!”一个人大吼道,虽然是大吼,但毕竟饿了,中气不足。将走的这群人往说话的人那儿看去,见那人坐在地上,竟是一个独臂人。夏珞认得他,跑到他身边去,独臂人哪有大吼的力气,断臂虽然简单敷过药,却还是痛得厉害,一直皱眉,好不容易忍住疼痛,大吼道,“兄弟们,听我说一句!”

夏珞见他实在疼得厉害,不忍心他再大声说话扯着伤口疼,本来酝酿好要大声喊话,但是真喊出来,自己倒泄了气,“兄、兄弟们……”

“他娘的你是谁啊!”

“我、我叫夏珞……”

“夏珞又是谁啊?”

“我……”

以前在村子里调皮的时候,夏珞也是又胆大又活泼,但是现在面对的这些人全都气势汹汹,他不由得吞吞吐吐,什么也不敢说,回过头去看断臂人,断臂人大吼道,“兄弟们!前天晚上敌兵上山放火,杀死他们的就是这位夏珞壮士!”

夏珞听见断臂人把自己这个孩子叫做壮士,也觉得应该打起壮士的气魄,正要大吼,对面的大汉丝毫不留情面的嘲笑却已经丢了过来,“哈哈!你说他?这个鸡窝头?你也不去瞧瞧他那熊样!”

“瞎了眼!这位夏珞壮士一箭杀一人,教你瞧瞧他的本事。夏珞兄弟要射你的辫子!”

独臂人用眼神示意夏珞,夏珞心领神会,他知道如果射偏,人们就会瞧不起他,瞧不起他倒没关系,但是这样独臂人的威信也没有了,谁也不会再听他说话。

夏珞向独臂人点头,让他放心,一箭射出,果然命中!最绝的是,那支箭穿过之后,又射中了另一个人的辫子。旁边的人也忍不住喝起彩来!

“刚刚射中的两个人,你们都没看见吗?谁敢轻举妄动,这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你是在威胁我吗?”带头要投降的那人暴喝道。

“大哥,”夏珞知道这些人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如果直接冲撞他们,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如果以一个孩子的身份示弱,以退为进,也许倒能够激励他们,他打好了主意,吞吞吐吐地道,“我确实没什么本事……”

带头投降的人又大喝道,“你大点声!”

“哦,”夏珞面对那人几近呵斥的要求,觉得自己根本不用装弱,本色出演都可以了。

独臂人眼中传来鼓励的光芒,对着夏珞鼓励道,“别怕,他们都打不过你,大声和他们争辩!别让人心散了!”

夏珞点了点头,说道,“大哥,兄弟们,我夏珞确实没有什么本事,可是,可是正是因为我没什么本事,所以才上山来找颂灵将军的。我和姐姐、奶奶住在山下,常常听说颂灵将军如何如何的好,上山来的这些天里,也听见大家说颂灵将军对大家很好。现在看来,颂灵将军说不定很偏心吧,受了将军恩惠的人,当然愿意死守青冈山,没受将军恩惠的人,不愿守青冈山,当然是很正常的。这位断臂大哥肯定和将军是过命的交情,自然是要维护他。你们想要下山,原本也可以。颂灵将军他那么有本事,却不肯出现,他对我有什么情义?我也不为他守青冈山了,只是这个大哥对我实在是好,我得留下来。我也没什么本事,不敢拦着你们。只是希望各位大哥们念着曾经同在一片屋檐下的情义,以后看见我姐姐和奶奶,让她们到了中元节的时候,给我和这位独臂大哥朝黄土上洒几杯酒,我留下来也是值了。”

夏珞说着,竟动了情,偏过头去悄悄揩了泪。不知是谁见了夏珞流了泪,这群山贼竟然慢慢一波接着一波哭出了声来。

“兄弟们!怎么能让这个孩子小瞧了将军,我不走了,”准备投降的那一拨人里走出一个略显老迈的人,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颂灵将军教我那个忤逆的孙子走上了正道,就凭这份恩情,我这把老骨头不下山了。”

夏珞这边走出一个黝黑的大汉,他是抵抗那帮人不让他们去溶洞的首领,走路有些瘸,边走边说道,“你叫夏珞是吧,你以为颂灵将军只是本领厉害吗?你要听将军厉害的地方,我给你说。我在倒卖私盐的时候碰到人黑吃黑,背上挨了好几刀,无意中逃到了山下,颂灵将军见我可怜,让人替我治伤,这些都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不得不说的是,那时候我逃命久了,害了一身的病,虽然都治好了,但脚却灌脓了,我刚上山,和谁都没交情,一时间肿的没法走路,疼得不可开交,眼看腿估计要废了,将军……将军他替我把脓水吸了出来,我、我何德何能,将军竟肯给我吸脓水,连脚,也、也不嫌弃……”,说到这儿,那个大汉说不下去了,那么魁梧的一个大汉竟开始抽噎起来。

“是呀,想我逃犯一个,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将军他知道我是杀了狗官才被追杀的,替我挡了一剑,要不然我现在早就见了阎罗王了。”

这时又走出了另外一个人,“大家都知道,今年洪水泛滥,眼看就可能把山下大片农田淹了,将军让我骑马上山来找帮手,他自己却一个人跑了一天一夜通知附近的村民,差点把自己累晕了。最后附近的村民都过来,把河道挖出一条支流,才解了洪灾,不然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夏珞点了点头,这时拿出底气,大声喊道,“看来是我小孩子小瞧将军了。大家想想,从虎泽君、长石君,也许还有叛国的斯沐君,自从他们纷纷陨落以来,有哪位将军好好打过一场胜仗?这十五年来,两国交锋,我们沦丧了多少国土!现在望月帝国还有以前的一半大吗?没有!我在村子里,听那些叔叔爷爷们唉声叹气,哪个人不对朝廷上的那些将军失望?我那些爷爷叔叔们叫那些将军什么?叫他们软蛋!”

独臂人这时候也接上话,“对,没错!但是我们一群莽汉,连自己的国家都说我们是杀千刀的山贼,骂颂灵将军是山贼头子,但是周围的老百姓怎么称呼我们?百姓叫我们壮士,叫我们的山贼头子将军!这个国家真正的将军不在朝廷上,而是在这青冈山上!为什么附近的人们这么尊敬我们?因为青冈山是帝国外围最坚实的屏障,是望月帝国版图外面唯一的一颗钉子,朔日帝国攻打了那么多次,哪一次不是被颂灵将军打退了?山下的百姓怎么对我们?一户百姓家一年才收获一两千斤粮食,往往还不够吃,但是有吃的却总是先想着我们!哪次不是主动挑东西上山来?如果我们再内耗,怎么面对那些百姓,怎么对得起颂灵将军?”

“是啊!而且将军这样铁铮铮的汉子!怎么可能会抛弃我们?”

“对了!颂灵将军以前出远门的时候,总会和我们说他多久会回来!”

“对啊!这次颂灵将军没说,他肯定只是去附近了!他听到朔日帝国进攻的消息,马上就会回来的!”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渐渐达成了共识,他们的颂灵将军绝不会抛弃他们,当然也绝不会被打败,他总是会回到这青冈山,回到这儿成为众望所归的将军。

七嘴八舌,一片哭声中,不知从哪儿忽然响起一声愤怒的暴喊,“死守青冈山!绝不辜负颂灵将军!赌上身家性命,为了颂灵将军!”

众人听到这句话,竟似乎是酒足饭饱,充满了精神,都大声喊道,“为了颂灵将军!”

“为了将军!”

“为了将军!”

“将军!”

“将军!”

人心确实聚了起来,大家默契地把断臂人当做了暂时的首领,也高看了夏珞一眼。

不过,困难始终没有过去,就连断臂人和夏珞自己都担心他们到底能不能撑到颂灵将军回来,他还面对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问题——粮食。虽然山上的人都强撑着去放哨,去整理兵器,但肚子终究还是会饿的。饥饿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问题,夏珞实在是找不出哪儿可能有吃的,四下乱晃了一阵,终究没有法子,来到独臂人身边,问道,“对了,独臂大哥,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少邦。”

“少邦大哥,我实在找不到什么吃的,你说有什么法子吗?”

少邦沉默了一会,想说什么,又吞了下去,过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你去问问大家愿不愿意把死了的兄弟,煮来吃吧……”

“啊!那些都是兄弟啊!”夏珞瞪大了眼睛。过了很久,夏珞摇了摇头,“不行,不能问,大家都把兄弟意气看得最重,如果谁问我要不要、要不要吃你,我一定会疯的。只要问出来,肯定会暴动的。”

少邦没想到夏珞能想到这一节,点了点头,“这点我想得不够周到。那你私底下去问大家的意见怎么样?”

夏珞点了点头。

“说得委婉一点,先安抚他们,如果有人说不行,也记得别让他们大吼大叫。”

夏珞点了点头,没有全部问完,问了大概十来个人,灰头土脸地回到少邦身边,说道,“大哥,你也看到了,大家都不说话。”

“煮了吧。”

“啊?”

“吃人这种灭绝人伦的事情,如果大家反对的话,肯定都是底气十足的。兄弟们都不说话,实在也是没有办法。”说完,独臂人将头埋着,竟然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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