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刘明伟的确单纯得像个孩子，和简妮的约会就像是小学生写做作业，很认真的完成和她好好培养感情的这份作业。电话一周两次，后来变成一周三次，四次，碰上简妮心情好，得空时，能闲聊几句。一周约见一两次，如果拒绝就不再坚持，隔两天继续约，不强烈坚持也没有就此放弃，偶尔约见，相处得不温不火，简妮有时候也会在心里问自己，这是自己想要的男人吗？

“我们认识也一个多月了，之前一直都没有问你……”刘明伟有些紧张，大概是想要确定关系，可是看着一脸纯静温婉的简妮，心中一动忍不住结巴“我，我能吻你吗？”

吻？对，就因为一个吻，一句暧昧缠绵的“傻瓜”，林思达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就沉沦了。上班时会望着他的办公室门口傻傻发呆，开会时，会有意无意的注视着对方，而他会在发表完一通言论，扫视众人时，冲她所在的大致方向带过一眼微微弯起嘴角，让简妮以为是那是心有灵犀的相视而笑。那时候她以为，他们是相爱的，爱到每个举手足投间，都透露着暧昧的情丝，所以他们不需要露骨的说我爱你，所以很傻很天真，原来说的是她。

见简妮默不作声，刘明伟拉了她的手上前，想要拥抱。

“不，我想我们还是先做朋友吧。”简妮恍过神，抽出手，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退后一步，淡定的出声拒绝。她觉得自己对爱情很专一，四年前，喜欢30岁的成熟男人，四年后，还是喜欢成熟的男人。说完她就不管不顾的径直走了，徒留刘明伟一人在原地发呆。

回到家里已经晚上十点了。

“听说你和小何说了只做朋友？”才回到家，简妈便收到消息了。

“嗯”

“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没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要什么感觉！”简妈怒了，“以前我和你爸不也是人家介绍，见了几次面就结婚了，还要什么感觉？”

简妮起身回房，关上门，以无声的抗拒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谈话。门外的简妈，怒不可遏，奋力拍门，大叫你给我出来，简爸看不过眼出来，把她强行拖进卧室了。终于清静了，简妮没有开灯，窗外，月色皎洁，伸出的手都还能依稀看清五指，合衣躺在床上，望向头顶的天花板，无言入眠。

第二天一早，匆匆忙忙赶进公司，依然是忙得焦头烂的额的一天。却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接起电话，简妮的“你好”还没说完，对方就破口大骂起来：“你算什么东西啊，我家明伟对你不好啊，三天两头一个电话，请吃饭，请看电影，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啊，值得花这么多钱啊，告诉你，你的名头在西郊村早就烂透了，还想挑三捡四，有那个资格么，也不想想你是什么东西……”简妮的思绪还在工作中，对方噼里啪啦的一通骂，让她有点懵，直到电话里传来“嘟，嘟”的挂断声，才回过神，愤怒感油然而生，什么名声怎么就烂了，**的，你谁啊？！气得混身都发抖，哆嗦着按出那个已接来电，想回拔过去辨一个清白，什么我就没资格挑了？！却在回头看到那满桌的文件凭资料时，突然悲从中来。当寻唯打开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简妮，掩面匆匆逃离办公室，想开口叫住她，可是看到她仓皇而逃的背影突然就噎住了，办公室里的人，都各自忙碌，似乎也没有人看向这边，犹豫几秒，他合上办公室的门，亦步亦趋的走了过去。

走进小露台的时候，简妮才敢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小时候的简妮为玩具被抢哭过，为打架打不过男同学哭过，为考试不及格哭过……为很多或大或小的事情哭过，唯独这件事，没有。即使那个前任的领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事经理，拿着三千块的退职金跑到家里，对父母说，你的女儿在公司作风不好，和已婚的男上司不清不楚，她没有哭；待来人走后，简妈积羞成怒，随手操起一个鸡毛掸子冲着她又打又骂，哭喊着，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在外面干这些丢人现眼的事情，她也没有哭。在G市那个小公寓里，林思达楼着她亲昵的说：“就想这样一生一世。”她便心花怒放傻傻的问这是不是算求婚？又懊恼，毕业证才到手呢，还不想太早结婚，可是担心林思达已经不小了，他的父母会不会着急？又自说自话，是不是要先见一下父母？林思达什么都没有回答，起身去浴室时说：“再说吧，等有机会。”简妮自然是没有等到那个机会的，等到的是一个陌生女人敲开他们的“家门”，把一张结婚证书甩在她面前，照片上的林思达和那个女人依偎在一起对着她灿烂的微笑，登记的时间就是在她以为是求婚的第三天，她仍然没有哭。只是不能相信，不能相信那个说要一生一世的男人，居然眨眼就与别人有了执手之约。她以为爱情是神圣的没有界限，不分年龄，没有阶层的，然后就奋不顾身一头扎了进去……她还以为四年前结束了就过去了，以为不提，就可以当没有发生，当变味的事实从陌生人里嘴里说出来时，才发现，自以为美好圣洁的爱情，在别人眼里是如此丑陋不堪。她不为死去的爱情痛哭，只为自己四年前的愚蠢和迟钝悔恨不已。

简妮蹲坐在围栏边，抱住头埋进膝盖里，眼泪顺着脸颊划过腿缝，滴到露台的水泥地上，很快渗透地面。嚎啕的哭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双咖啡色的皮鞋出现在她膝盖间的视线里时，简妮抬起了泪水横流的脸，寻唯没由来的心中一窒，但还是出言损人：“有没有人说过你哭起来很丑？”简妮侧了侧身子，背对他，没吭声。寻唯走近一步，蹲下，从口袋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因为什么啊？”简妮吸了吸鼻子没接，仍旧不吭声。寻唯扳过她的身子，撩起被泪水浸湿的刘海，摘了眼镜，给她擦了起来：“不管你为了什么，现在是工作时间，一个助理能否有效的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你能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绪，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寻唯的嗓音低沉，微有些沙哑，一字一句坚定有力的砸进简妮的脑子，没了眼镜视线变得模糊，但是依然能看清一个有着帅气轮廓的男人，认真的给她眼泪……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周末回家吃饭时，简妈和颜悦色的说“妮啊，小刘不行，就算了，本来么，他家是独子，不一定愿意上门，他妈也不是个好相处的，还真以为她儿子是什么香饽饽，打电话来质问说我们凭什么看不上，气得我和她大吵一架。”见女儿没什么反应，简妈咽了咽口水继续说：“有机会我们再相别的吧，反正相亲也不是一次就成的。”明显底气不足，简妮停下咀嚼，顿了顿，“您能消停一段时间吗？我这段时间忙得要死，下个还月要出差去广州……”“好，好好，我知道了！”简妈嘟嘟哝哝起身去了厨房。

确定简妈暂时不会为了相亲这种事情打搅她后，就全身心投入到即将到来的展会中去了。新网站换了中英文双语，还真的接到几个国外来询单的，数目不算大，却让大家都觉得欣喜。销售部的例会无故取消了几次，每次去参加完周一高层会议后，寻唯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对简妮说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召集大家了。

几次会议后，公司里风传董副总年轻气盛要出去单干，还不是干鑫达的老本行，要另起炉灶入主汽车行业，公司上下都觉得这事成不了，因为这事，据说董晓磊和李总在例会上有失风度的大吵。有流言说本市ZENO已经在申请破产了，就因为汽车制造业需要宠大的资金流，资金链接出了问题。简妮觉得也是，如果不是要破产，那展会的位置怎么能那么容易就到手。反对声音最大的是财务部，要成立新公司起始资金肯定要从鑫达借调，财务部不同意，现在资金流是没什么问题，但要撑起一家新公司就必定捉襟见肘了，说起来财务部长也是董家亲戚，李益平觉得不应该贸然进入不熟悉的行业，最重要的是，董事长没有表态，底下的人自然不会赞同。这些都是公司高层会议内容，除非寻唯带上简妮，否则她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之所以知道，都是因为老董爱八卦，他也不赞同董晓磊的一意孤行。直到永城的五金博览会前夕，公司高层才传出，董晓磊退而求其次，只是成立一个新产品事业部。永城的五金博览会，成功接到两个大单，还有几单意向不明，留给徐从远继续跟进。这对销售部的人来说，是值得庆祝的，本来都寻思着，去哪里聚下，以慰劳这段时间以来的忙碌，寻唯却不喜不悲，只说了句还不够。

因为这两个订单，整个公司都开始忙碌起来，车间里彻夜加班，厂长整日叫着人手不够，工期太赶，加上董副总坚持要成立新产品事业部，人事部也只得热火朝天的加紧招聘。

去广交会的前两晚，简妮发现套装、高跟鞋全都家里，所以打算下班回去拿。在公交站等车时，一辆宝马X5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恰到好处的停在她身边：“去哪？上车，我送你。”董晓磊探头，冲着她笑。简妮扭捏着不想上车：“董副总，不用了，一会公交就来了。”

董晓磊并未多言，只是在车里不动声色的盯着她，也不开车，时间久了，旁边的人都开始投过来好奇的目光，简妮尴尬的看看四周，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副驾驶，他这才发动车子。

“你在躲我。”董晓磊肯定的说。“没，哪有！”简妮情急开始狡辩。

“是要回家吗？”董晓磊不接话，向她确认路线。

“嗯。”回答完之后，车里的气氛就陷入冗长的沉默中，过了许久，董晓磊才开口：“妮姐，你看，我又和从前一样叫你妮姐了，私下里，你就当我还是四年前的弟弟，叫晓磊吧。”

简妮沉默，没有回答，他又继续：“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你的，是你让我明白不是所有东西想要就会有的。”

仍旧无人回答，董晓磊笑了笑继续说：“没告诉过你吧，其实在学校里也我挺受欢迎的，有个学妹一直喜欢我，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就看她屁颠屁颠跟我身后，觉得挺有意思，没想过接受，她对我好的时候也没有拒绝，时间久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感觉，快毕业的时候，她说，我其实是最自私的，享受着被爱慕的愉悦，但又不肯纡尊降贵给她一份爱情，让她这几年一直在做梦，觉得没有拒绝就有希望，但每次的希望都是在等待中变得杳无音讯，所以她决定梦醒了，把我从生活中彻底的丢弃。那个时候觉得很奇怪，要消失就消失好了，还来说什么，后来她真的不出现了，我觉得清静了，也没想起过她，再后来回学校拿毕业证书，看到她和一个男生并肩走路上，低头看手机，擦身而过，她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觉得有些失落，心想站在她身边本来有可能是我，怎么能是那种小子呢？”

“你这叫什么，送上门的不想要，别人拿着了，又觉得受不了，典型的就是贱。”简妮忍不住讥笑。

“呵呵，是吧，我是到了英国以后才认识到，爱情应该是两情相悦的，那时候对你只能算是单相思，你说不喜欢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虽然让人马上失恋，有点小伤心，可是也没有像我样，浪费人家好几年的时光。曾经以为你不接受我，说我肤浅，是因为我没有做出一翻属于自己的事业。后来才明白，每天吃喝玩乐，只是好好的守着鑫达，对人生是一种浪费，王宝强不是说过人活着就要做有意义的事情。”董晓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简妮有些动容，想说不是你不够好，是我不敢高攀，是那时候的自己还处在受伤期觉得所有男人都是不堪入目的，董晓磊却一个刹车停下了，“是这个村吧，从哪个路口拐？”简妮回头，发现已经在村口了“不用啦，就这里下吧，里面路小，难调头，也不远了，下来喝杯水再走？”

“不了，下次吧，再见。”

“再见。”简妮朝家走了两步，回头望望逐渐远去的宝马X5，感叹，有些人确实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