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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黄昏,雪终于停了。

天边的晚霞,映照的世间无比美好。大雪初晴,许多小孩都出来玩雪仗。

阿风在前面不急不缓地走着,王熊才发现原来阿风走路的姿势是如此慵懒,散发的孤独的味道是那么的熟悉,和笑翩翩一样。只不过笑翩翩时刻都是挺直了腰身,站得笔直。

王熊实在想不出,这样慵懒的少年身上竟然也会有笑翩翩那样的孤独和勇气,也会如笑翩翩那样一遇危险,就变得如狼似鹰。王熊有很多话想说,要说,却没有说出来,也不知道如何说出口。笑翩翩除了爱酒,其他都不喜欢,也不爱说话。跟着笑翩翩生活了十年,王熊已经学会了用沉默来回答一切,来表达一切,他似乎只会说两个字:多谢。

可是自从阿风将他救出来之后,阿风就没有多说话。原来阿风和笑翩翩一样,都是少言寡语的人。王熊发现,自己没必要对阿风说谢谢,因为阿风救自己,并不是为了自己说多谢。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仅仅是一杯酒。

这世上想喝酒的人多了,喝了酒能记住是谁的酒的人,就少了。

王熊的胸口已经没有流血了,浑身的绷带,显示他曾经的伤痛。他跟着阿风,走路牵动的疼痛,让他想起看到秦正义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那像一块一块拼接而成的身体,想不到当初秦正义受了多大的痛苦。想到这,王熊的身体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好像在哭泣。

集市上,小茶铺。雪天来的人很少,不过却有人早早的坐在那里,阿风和王熊走了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是个说书先生,约莫六十年纪,一支长笛放在桌边。这个时间是没有听众的,茶铺的生意不好。

茶铺小二打趣的问道:艾先生,今天小店没什么人,要不你给我说两句,我嘞,给你免茶水钱——

艾先生呵呵一笑,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呢,三个铜板,一段江湖奇闻。不过今天这生意,我做了,哈哈哈——来,三壶顶级君猴茶——

君猴茶,是武夷山脉乌君山的特产。那里山高雾重,空气湿润,是产好茶的地方。

小二问道:艾先生,三壶?

艾先生说道:对。给那两位朋友一人一壶——

说完艾先生看了看阿风和王熊,继续道:我想,这两位朋友不会介意的——

小二心中还在嘀咕,嘴上说道:艾先生,这里哪有人啊?你想必听错了吧。刚才有两人,但是他们走过去了啊——

原来艾先生是闭着眼的,看不见啊。

艾先生笑道:你还挺精的。虽然我是个瞎子,但是心如明镜。我说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沏三壶茶吧——我保管你这三壶茶不会白沏——

说完大笑三声,拿起桌边的长笛拍了小二的头一下。

小二动作很快,三壶茶也仅仅是小会功夫。

小二说这两壶茶说艾先生送给二位的。阿风和王熊还很纳闷,这艾先生是谁。

小二笑道:二位怕不是本地人吧。艾先生是我们这有名的说书先生,江湖大小事他都知道,都能给说出个道道来,在我们这一带很有名气。这就是今天他给说书的茶钱,哎,都怪我,非要去占个便宜——

阿风和王熊听完小二说的话,不由得笑了。

原来如此。事实也常如此,想占便宜,最终也会吃亏。

王熊说道:那替我们谢谢艾先生的茶水——

当小二端着茶到艾先生桌上时,艾先生对小二附耳说道:今天那两位客官才是真正说书的高手——

小二正要起身,却被艾先生继续按住,道:你且安静,听我说完——今日你想知道的江湖奇闻,只需要安静的听他二人就知道——

小二一副被欺骗的表情,好生不爽:艾先生,你欺负人——说完这话,小二都要哭了。今天这生意亏大了。

艾先生做了个嘘的动作,告诉他沉默不语,且听下文。

果然,阿风开口说道:你为什么不肯将心底的冤屈说出来?

小二一听,丫,有戏——同时对着艾先生就竖起了大拇指。

王熊沉默了很久,长长叹口气道:有些话我宁死也不能说。

阿风想了想,道:你是个好朋友,但你们却没弄明白一件事。

王熊道:哦?

王熊看了阿风一眼,继续道:说实话,有些时候,我发觉你和笑公子很像,有些时候又发现你们完全不一样。

阿风笑道:世界上本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也没有两个完全心心相印的人。不是么?你们都以为性命是你们自己的,你们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

王熊笑道:这难道有问题?

王熊看着杯中茶叶沉浮,三片君猴茶浮在水面上,就像他、笑翩翩、阿风一样,纠缠不清,却终有一天会沉沦下去。

王熊道:就像我不问你来历,你也不用问我过去。你当我是朋友,因为我请你喝酒,就这么简单。

阿风笑道:错了,当然错了。

阿风突然瞪着王熊道:我把你当朋友,并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你是王熊。还有,一个人生下来,并不是为了死的。

阿风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追求——而我,恰好知道你的使命是——

王熊突然打断阿风的声音,道:使命是照顾公子一生,我已完不成了。一个人若是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

阿风道:使命没完成就没有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就算是,那也要奋力拼搏——因为一个人的使命完成了,总还会有新的使命到来。

王熊惨笑道:那你这样说,人这一辈子,没有休息的一天,岂不很累?

阿风看了看上天,厉声道:你知道,上天为你做的事真不少,你又为上天做过什么?

(记得学校105栋那里有个牌子写的“不要问国家为你做了什么,而要想想你为国家做了什么”)

王熊忽然愣住了,慢了半响,才道:什么也没有。

艾先生的笛声响起来了,是《赋予三声》。

如怨如慕,婉转地回,或是激昂,却又哀伤,或是幽婉,却满相思……

阿风道:你父母生养你,付出全部心血,你又做了什么?

王熊头更低了,手心全是冷汗。此刻身上伤口的疼痛,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艾先生的笛声,在这空旷的天地间跳动,好像每一个音符都能拨动人心弦,谱出一首首美丽的曲子。当阿风说道父母的时候,那笛声中的相思,感恩,愧疚是如此的明显……

阿风继续说道:我没有那么多道理,我知道,我的目的,我的使命。在我没有完成之前,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王熊抬起了头,看了阿风半响,才说话:你的使命?

王熊好像很好奇的样子,但是问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因为这是阿风的秘密。

阿风好像没有听见这些话一样,继续道:你不能说的那些话,是因为说出来就对不起朋友,可是若是你就这么死去,又怎么对得起朋友?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老天?

阿风笑道:就像你刚才喝了这杯茶,你就和艾先生有了因果,你纠缠不掉,也剪不断。你若死去,笑公子也会想方设法为你报仇,或许你这一去才会将笑公子陷入绝境,不是么?

王熊想到,阴府有多大势力,江湖上很少有人全部知道。笑公子习惯了一个人,虽然有一些朋友,但真正若是因此为他和阴府接下仇怨,想必那逃亡的生活会更加痛苦。而想到笑公子照顾自己的能力又那么差。王熊心中终于有点不忍了。

阿风的话虽然简单,其中包含的最简单最高深的哲理,却将王熊心中的希望,生存下去的希望唤醒。王熊忽然发现,阿风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很不着道,但其思想之尖锐,反应之快捷,对于世俗之事他或许一窍不通,但是对于生存之道,如何活下去,他或许已经登峰造极,就像他的剑法一样。

阿风看着王熊眼中的希望之火,点点燃起,他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天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于是一字字地说道: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活着,为使命活着,为朋友活着,为父母活着,为自己活着,没有人有权利自己去送死!

艾先生的笛声忽然变得很有生机,轻快无比好像王熊心中放下了枷锁一样的轻快,但其中还是有点点哀伤,却又突然停下——留给空旷的天地一片宁静。

艾先生忽然出声道:死,古往今来都比活着容易。一个下定决心要死的人,活着才是最正确选择。

原来不知何时,艾先生已经转过来看着二人,手中拿着方才吹的长笛,长笛的流苏还在风中飘荡。

王熊突然哭出声,一个大男人,一个铁血汉子,就这样哭了:我错了——我错了——

阿风对着艾先生拱手道:先生高语,小子佩服。如此笛声,切合心境。敢问先生——

艾先生像知道阿风要问什么一样,连连摆手道:救人劝人之道,老朽不如少侠。唯笛声而已,至于性命,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艾先生笑道:唐诗有言“相逢何必曾相识”

阿风愣道:唯笛声而已?相逢何必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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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的一个话题是:我们为父母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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