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几场大雪之后,妖界进入最冷的一个阶段,整个浮阑区街道一片静谧,银装素裹。
大多数妖灵都不喜欢冬天,有的因为要冬眠,有的就是单纯不喜欢,做起事来都不方便,人也懒懒的。
但有两个地方除外。
魉邪脱掉了披风,头轻轻一动,清脆的骨节声响了几下,四殿门外是约好的联盟部队密密麻麻一片。
格斗场的白塔被雪压了一层,像扣了个帽子。以前是又闷又热,现在更闷,只能靠打开各个楼层的通风口来流通空气。一层里面热死人,偶尔想去透透气,穿着夏天的衣服站到通风口,回来睫毛都冻成冰丝。
犴杰摇晃着手里的骰盅,放空的看着桌面,耳朵微微在动。
这阶段没人管他,他又做回了老本行,天天打扫着格斗场,顺便偷瞄各个赌桌的情况,有时候别人的骰子还没落桌,他就能听出来数字。他以为是巧合,后来连续几天都是一样,他开始自己练习,赫然发现之前听不到的声音都清晰了许多,就好像他们放慢了速度。
不管是远处的格斗声,还是近处的推牌九,场外的一只猫,滴水的铁门声,以及手中这只骰盅里面的声音…一…三…四…六…
犴杰心神一顿,用力朝桌面叩去。
轰隆!
四条桌腿从根部裂缝,一直劈到底端,桌面立刻四分五裂。两个骰子在地面跳跃不停,最后滚到一只黑色的大脚旁边。
斗牛一号一把拎起犴杰的领子,牛眼瞪的和头顶的灯泡差不多“你怎么回事?这个月第几次了?到底有完没完?”
估计也是被刺激到了,他们三天两头就要听到这个声音,然后自掏腰包换一张桌子,外加安抚周围顾客的心情,有的金主脾气不好还要挨一顿骂,全是拜这个臭小子所赐!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本事让狼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犴杰拿着空掉的骰盅,在空中僵住,尴尬的摸头嘿嘿笑“我…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哥”
“我去你的吧!”
斗牛随手一扔,犴杰牌大皮球作了个抛物线滚到了二十米之外的通风口。
冷风嗖嗖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靠!真扔啊!”犴杰哈气在两手间来回搓了搓。
远处艾莎投来担忧的目光,犴杰擦了擦头上的大包,小白牙一呲,比了个OK,艾莎无奈摇摇头,回头看金主的表情,心头一跳,立马低头去发牌。
犴杰从兜里掏出两个骰子,趴在地上用力摇晃,刚才桌子塌了,他也没看见数字,必须再来一次。
骰盅一开,6,6。
他瞬间大喜,很快他就不那么高兴了,又皱眉重新摇,一连摇了好几次,到最后眉头越皱越紧,他都怀疑骰子是不是有问题,突然一个黑影落下来,犴杰拿着骰盅翻身。
好险,这么近竟然没听到声音。
黑影在通风口站定,外面的雪晃亮了那人的脸。
黝黑的皮肤,平整的燕尾服衬出健壮的身材,不和谐的是右脸靠近下巴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刀疤,蜿蜒到脖底,虽然伤好了,但像只蜈蚣爬在那里。
“师傅!”
“谁是你师傅?”索菲尹向前迈步,刚才站过的地方是一块粉末。
犴杰拿着仅剩的一个骰子,显摆给索菲尹看,笑的极其狗腿“师傅~我现在可以摇到6了!”
索菲尹根本不理会,继续往前走“什么时候你杀六个人再显摆起来给我看”
犴杰愣了愣,好不容易见到索菲尹,他立刻追上去问“我们什么时候再训练啊?你都好久没去北塔了,没人陪我对练,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天天还是重复那些功课,聚灵也完全熟练了,艾莎姐还教了我基本功,可是我还是想学别的,师傅你就再指导指导我吧,今天那个桌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叩了一下骰盅他就碎了…”
索菲尹停了“想学别的”
犴杰惊喜,用力点头。
“沙袋不用学别的”
眼中的惊喜黯淡下来,犴杰垂着脑袋“他们没惹我,我下不去手”
“别人惹了你你才下得去手,那你等他们惹你吧”
“师傅啊”
“为人徒弟,要有那个本钱,一个废物叫我师傅,我高兴不起来”
“可是…”犴杰看向一旁,远处有惊叫和骨头挫裂的声音,他的眼力刚好可以看清,似乎是金主发怒随手拍裂了洗牌荷官的头。那荷官是个身材玲珑的女郎,此时浑身是血,头顶裂开的口子顺着金发流淌,盖住了整张白皙的脸,顺着身体往下,女郎手上的一枚红钻戒指被血浸染成了更鲜艳的颜色。
犴杰一瞬间觉得喘不过气“艾……艾姐———!!!!!!”
他转身就要冲过去,索菲尹一抬腿,犴杰趴在地上,亲眼看见金主拽着艾莎的头发往地上一扔,吐了一口唾沫在她死气沉沉的脸上。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过去!!放开!!!”
犴杰疯了一样挣扎,不停的抓着地面想上前,可除了被划出一条条深痕的地面,背上的脚如同大山,一步都动不了。
索菲尹平静的望着一切,问“你过去能做什么?”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以你现在的水平,也只能被杀”
“我不管!!我不要!我不要看艾姐死的这样惨,她…”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对视相笑,明明说好了晚上一起去夜市,和良心黑到家的贩子还价,如果成功,多出来的钱都去莫里兰卡挥霍,一人一杯蓝色妖姬醉个痛快。为什么他现在只能看到艾莎被头发遮住的脸,和地上延绵不断如同河流的血泊。
红色。
到处都是红色。
连记忆都染上了红色。
“艾姐,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追着我问了这么多天,不知道的以为你吃醋呢”
“哎呀,我就随便问问,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喜欢”
“他...是一个不怎么说话,表情也不多又不会表达内心想法的人”
“是咱们格斗场的人嘛?”
“嗯,以前是。你看,这玫红钻戒就是他送我的,不过都过去好几千年了,我前几天在莫里兰卡见到他,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怎么变,但看得出来他很满意现在的工作,他问我还好吗,我说我很好,只是很想他,他说他也是”
“这就是你们的对白?然后呢,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忘了他”
究竟怎样,才能笑着流泪,强忍又不让眼泪流出。
艾莎从来都是微笑着,不管是安慰人还是讲道理,她小心翼翼,从不越人雷池,一心充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犴杰几乎想不到她也会有烦恼和忧愁。所以对着她的时候,从来都是诉苦、抱怨、委屈、难受、不被理解、没有人爱。
他何曾想过,艾莎接收到了所有的负能量心里作何想,对他说话的时候又是否会心痛,她总是说没有人爱是因为时机不够,再等等,真正爱你的人不舍得让你等,自己却笑着说我忘不掉他。
她也不止一次的说: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尽管这次,是最后一次。
“啊————!!!”
一声震耳的怒吼,索菲尹倒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冲上前去的犴杰。
赌场暴动,大部分人开始往外逃离。
索菲尹抬手,斗牛们立刻封死大门不让人流再进入,剩下的都去把守着各个地下通道防止格斗场的人上来围观。
嘶吼过后,指尖的指甲暴涨,牙尖在变形,逐渐延长,变得坚硬、锐利,上下交错咬合在一起,配上闪着红光的眼眸,是海上王者的凶恶,也是暗夜的魔王。
那金主动都没动,周围出现五个护卫,手上是三个铁环,八级狼奴隶。
犴杰因为爆出了原形特征,此时身姿轻盈,闪乱人眼,眼睛速度只跟得上他消失的身影,下一刻出现在哪所有人都不知道。突然,犴杰在他身后出现,反手用力一抓,快而混乱,其中一个狼奴隶不防,被硬生生挖掉一块肉下来。
索菲尹紧盯眼前。这么快的身法,他们二人特训的时候从来没见犴杰使用过,这个臭小子身上竟然还有隐藏天赋……
狰狞起来的面目是失控的情绪。
犴杰出乎所有人意料,本是占领上风忽然站住不动,眼见狼奴隶奋力一击就要贴近眼前,另一端却出现了金主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呃……”
那金主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的眼睛竟然可以看到另一只瞪大的模样。
五个狼奴隶眼前的幻影一点点消散,拳头打在了同伴的脸上,立刻被自己的攻击冲散到四周。
犴杰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扯着那金主已经撕成两半的身体,犹嫌不够,又把剩下的一半撕成了两段,疯狂的啃噬着他的血肉,眼中红光更甚,完全没有一点人的理性。
狼奴隶看到自己的金主被杀了,暴怒的围上去,犴杰被打到一旁,嘴里还咬着一块肉不肯松口,狼奴隶一拳拳打在他身上、脸上、腿上,就像沙袋一样。
犴杰困兽一样不停翻滚。
菲亚特的拐杖敲了敲地面“阿尹,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去处理”
这一下,索非尹才回过神。
“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了”
“接下来怎么训练你知道的”
“是!”
格斗场硝烟散尽,恢复正常,狼骑士解除禁止,地下涌上来不少人只看到一片残局,和菲亚特笑眯眯的脸。
索菲尹来到犴杰面前“不想看到心爱的人死去,就把自己变强,想好了来南塔找我”
犴杰眼中的红光减弱,脸上早已湿漉一片,拳头握得死死的,埋在地上久久没动。
一夜过去。
清晨所有的奴隶都在洗漱整理,两个斗牛推门进到地下28层最后一个房间。
十一个人都光脚站到地上,一脸惊恐的看着床上,有胆子小的还吓哭了。
屋里乱哄哄一片。
犴杰翻身,慢吞吞穿好衣服,低头走出去。
红毛夜维冲着他背影喊“喂,你都没看见吗?床上死人了啊!”
犴杰没搭理他,夜维又转头安慰其他人,不一会斗牛就抬着死灰色的尸体上楼了。
到南塔的时候,索菲尹正拿着一把刀看来看去,刀上面的血干涸已久。
犴杰看了看四周的铁笼子,笼子和塔楼连着,似乎里面很深,是个山洞,洞口有链子锁着还有开关。
索菲尹把刀扔给他“太浅,容易死不透,而且太引人注目,最不明显的方法是嫁祸给别人”
犴杰接住,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今天的训练如果我满意的话,这个给你”
阳光刺眼,犴杰抬头,眼皮还肿着,一枚红钻戒在空中耀眼又醒目。
“开始吧”
一日特训结束,犴杰的面部神经就像坏死了一样。
这一天他杀了多少个吞噬奴隶自己都记不清,只是机械般的重复着动作,那些人从铁笼子里放出就是野兽,只会攻击,什么话也不讲,表情都一样,除了痛苦就是癫狂。
这样的表情看多了,他也变得麻木,而且很恶心。
洗了个澡洗一个多时辰,身上还是有股血腥味,仿佛沁入了骨髓里。
“里面的你能不能出来了!都他妈半夜了还没洗完!草!”
外面哐哐哐砸门。
犴杰胡乱用毛巾盖在头上,爬到顶楼坐在天堂口发呆。曾经他跳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地方,现在竟然成为唯一能让他安心的所在。
力量在手中汇集的感觉能实实在在感觉到,可是一点也不开心,还很累。
“哥~”
夜菲儿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跑的直喘,白色斗篷四周镶着一圈绒毛,里面明黄色的小裙子还垂着无数飘带,稍微一动就随着身体摇曳。
纤柔的身姿,巧笑倩兮。
犴杰冲那个方向抬抬手,眼中的绝望消散不少。还好,他还有一束光明。
“不是和你说了在下面喊我,我去接你吗”
“我都好久没见哥了,着急看你嘛”夜菲儿坐到犴杰身边,第一件事拿下他头上胡乱裹着的白布巾,发丝散下来,还在微微滴水。
“头发都没干就坐在这,你要是风寒了我可没时间来照顾你”
犴杰拂了拂额前细碎的发“哪那么容易就风寒了”他低垂着头任由夜菲儿帮他擦头发,长长的睫毛汇成一片阴影,微微勾起的嘴角边缘扣着两个唇环,给他添了丝不一样的味道。
夜菲儿一边偷偷看他一边说“每次来都有新伤,明明就几天没见而已,天晓得你怎么弄的”
犴杰瞄了眼她上下晃动的手“你冷啊?”
“不冷”
“那你抖什么抖?这是什么术法?”
“控制系中的一个,本来是改变周围温差,我少加了点热,帮你把头发弄干再说”夜菲儿低头,她也很想不抖,以前还好,现在似乎一和犴杰对视,她就紧张的跟什么一样。
“会心疼人了,不错”
“谁叫你不会照顾自己脾气又不好,再没有人心疼你,你迟早要把自己弄生病”
犴杰伸手把夜菲儿揽过来,揉了揉她的头。斗篷的兜帽被揉掉,一圈毛领还在颊边晃动,夜菲儿眨了眨大眼睛,犴杰的侧脸贴着她的头,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唇。
夜菲儿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问“哥…你嘴这里是怎么弄的?”
犴杰毫不在意的说“不小心划破了,后来在莫里兰卡遇到了女王大人,她送我一对唇环,正好就戴在这了”
“你遇到露露了啊!我也好想去啊”夜菲儿靠后,整个人被犴杰包起来,心里暖洋洋的。
“还冷么,下次带你去”
“不冷”夜菲儿摇头“我最近在和小舞学做斗篷,等我学会做了,就给你送来”
“你自己学?那我成年之前还能不能穿上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小舞还夸我有天分呢”夜菲儿没说其实她已经做了很多件了,只不过针脚不太平整,也不够细,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他。
“舞天琪是近百年来第一治愈师,好好的师傅被你带坏了,在一起不好好钻研术法,天天做缝纫?”
“那是业余爱好啦!我们平时都很努力的,小舞还说下次禁妖会议可以让我跟着去呢”
“嗯,那不是一般人能去的”犴杰说完,目光又放的很远。
“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我没事啊”
“平时我这么黏你,你早就不耐烦开骂了,今天这么反常”
“你这么喜欢我骂你?不骂了还不好”
“好是好,可是觉得怪怪的”
“以后都不骂了”犴杰又揉了揉她的头,夜菲儿终于发现哪不对劲了“你今晚干嘛总揉我的脑袋,像揉小狗一样”
犴杰望着怀里的大毛绒斗篷“不是小狗能总往我怀里钻?”
“我一会要教你看书嘛~这样方便”夜菲儿别扭的解释道,又趁机去拿旁边的书,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没什么”
“那你笑一个我看看”
犴杰扯了个笑,只有两个嘴角提起来。
夜菲儿把书翻开“你刚那个表情可以用这个形容”她指着上面的字一本正经解释道“这个字看着笔画多,其实很好理解,一会你多写几遍就会了”
“傻”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的表情也可以用这个字形容”
夜菲儿撅小嘴哼哼“你先骗我的,明明就是不高兴嘛,问了还不说”
“真的没事,有事会告诉你的,别撅嘴了,难看,叫别人看见以后嫁不出去了”
夜菲儿特别幽怨的看了一眼犴杰,重新把书翻开。
怎犴杰望着书皱眉头“怎么还是这么多”
“这都已经很快了,估摸着再有几个月就完事了,等来年春天,哥去报考学院吧,我还想和你一起读书呢”
“不着急,我先把字认完,索菲尹那边是格斗训练,完事后我还要自己寻个术法的门路,灵力积攒的差不多,再补充点别的,等所有事完结了再说吧”
“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天天见到你啊”夜菲儿长叹,她最多也就能在学院窝两年,到时候一毕业,可真就没有理由不去妖王宫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犴杰也没打算真去学院晋升。对于那两所学院他实在是没什么好感。小时候在大黑痣那里,一堆野孩子在一起扎堆,他自己藏了几本书,其中有一本还是从客人身上偷过来的,封面精美,装订仔细,他拿在手里摸了好久,心里的激动绝不亚于第一次去妖王宫门前。后来闯进来几个小孩子,他们看见犴杰藏宝贝一样压在枕头下的书,不由分说就抢光了所有,当着他的面撕烂每一页,还说这种帝法学院的书给你也是白费,你看懂么,你有本事学么,你买得起么!你连人家大门都进不去!
童年阴影太严重,犴杰始终都对一些事无法释怀。
比如灵力。
比如父母。
太执泥于一件事的后果就是容易看不见自身的天赋所在。
两个月时间飞速而过,距离奴隶晋升还剩短短的不到十天。
索菲尹每天都给犴杰用魄息丸突破当前体质,过程是千篇一律的单调,各个内脏器官经历一遍洗礼,就跟洗胃没什么两样。
他白天到黄昏要对战成百的吞噬奴隶,晚上还要和夜菲儿一起学习,整个两月下来人都快到了极限。
寝室里剩下八个人,犴杰只杀了一个,其余的不言而喻。
这一晚又消失两个人。
起因是犴杰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黑暗之中有人看他,迷迷糊糊的,他突然听到翻身的声音,睁开眼只见一个小奴隶冲他笑的阴险。
刀光血影,犴杰用脚尖夹着那把刀转了个方向,刀尖没入小奴隶的心脏,一击毙命。
紧接着夜维翻身,犴杰用手挡住他的胳膊用力一顶,他手里藏的毒就抹到了另一侧的人嘴里。
左侧的两人在黑夜中对视了半晌。
最右侧。
琼斯看着月光,习惯性保持那个姿势没动,待什么动静都没了,才缓缓闭上眼。
天一亮,斗牛再次光临了28层。
连续死的人太多,索菲尹把他们寝室所有的奴隶都叫出去吊了半个时辰,而因为死的奴隶都在犴杰这一侧,所以他被吊了两个时辰。
今年的雪下很大,一脚踩进去,连膝盖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回去了,琼斯四处看不见犴杰,在外面找了两圈才找到,他像个艺术品一样被挂在杆子上,如果不看露出来的鞋子,说这是个冰雕都有人信。
“你还好吧”
冰雕的睫毛动了动。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我拿了热水,你喝点”
冰雕不动了。
琼斯拖着雪走到犴杰附近,静了片刻才说“关于那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很早就想和你说了,只不过没有机会,之前我不清楚你和灵灵是什么关系,你讨厌我也确实是情理之中。现在格斗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除去你我,还有四个,你还剩一个人对吧,我也还有一个,嗯…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两个其实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真讨厌你这样的人”
琼斯张了张嘴,咽下要说的话。
犴杰晃动冻得发紫的身体,身上的落雪抖落不少,脸庞露出来,眼里的鄙视就更明显“明明心里想的比别人都多,偏偏装出一副白莲花的模样,她早就跟我没关系了,你有话直说行不行?扯东扯西的烦死人了”
“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这样一来我们两个就可以互相帮助”
“我帮你干掉那一个,你帮我弄死那两个?”
“这么理解…确实也没错”
“那我呢?”犴杰问。
琼斯疑惑的看着他。
“什么时候干掉我?”
琼斯摇头“我没那么想过!”
“别逗了”
琼斯捂了捂通红的手“其实之前艾姐对我也很好,我很喜欢她,总觉得她看人的眼光应该不会错,我来这里也有半年多了,整个格斗场里,我只觉得你可以做朋友,我们是一类人”
犴杰沉默了。
他不喜欢琼斯是因为曦灵,曦灵的离开和刺激无疑对他来说是绞痛的,可在经历了无数个训练的夜晚,麻木不仁的血腥之后,那点绞痛正在逐渐的消失,尤其是艾莎的死,对他来说超过了所有的痛。
一个真心真意奉献的女人比得过成千上万个美艳动人的情人。
琼斯赌对了。
如果他今天说的是别人,犴杰铁定不会理他。
两个时辰一过,手腕上的铁环自动收回,犴杰扎到雪堆里又爬起来,突然他停了动作“不打算拉我一把?”
琼斯一愣,抖了抖身上的雪,马上伸手去拉他“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犴杰喝完他拿过来的水,擦擦嘴道“什么朋友,不过是合作关系而已,我看你还是那么讨厌,一丁点儿喜欢不起来”
当天晚上,犴杰冻疮严重,琼斯跑到外面给他买药,身上被雪浇的湿透了。
罗姆和艾丽罗塔两个回来都瞪圆了眼睛“你们怎么凑到一起的?”
夜维帮琼斯举着药膏,明明没他什么事,偏要来互帮互助一把,还笑嘻嘻道“这不是很正常么,现在寝室里就剩下咱们六个,更要团结友爱了”
艾丽罗塔说“真希望那个凶手明天就被抓出来”
罗姆狂往嘴里塞东西吃“哎呀,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嗝!还不如多吃点东西,省的到时候没命吃,再说我看咱们屋里挺和谐的,该死的都差不多了,你们也别担心了”
犴杰半躺在床上“你什么时候能擦完?”
琼斯问“你一会有事?”
“一会我去摔几个茶壶,跟索菲尹主动承认错误,大家互相帮助么,我也不愿麻烦别人替我说”
罗姆吃的很开心,听完犴杰的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艾丽罗塔抬眼看了看对面,两个人艰难的咽了咽唾沫。
夜维一脸天真的问“小杰,你以前也经常摔茶壶么?”
琼斯充耳不闻,用纱布蘸着药膏继续涂到犴杰的冻疮上。犴杰同样无视掉夜维,看着自己胳膊上一个个丑哭的疙瘩,对琼斯说“我明天要是因为冻疮死了,下一个一定是你”
“都说吃货才死得快,因为什么都敢说,什么都堵不住嘴,应该轮不到你”
罗姆噎住,打嗝不止,艾丽罗塔赶紧给他找水喝,顺带瞪了两人一眼。
夜维被无视了半天也不觉得无趣,还用手挡住那边的视线,很小声的问“你俩是不是想弄死他俩?”
犴杰说“他俩还没死,你着什么急啊”
夜维一愣,赶紧爬过去给犴杰捏肩,笑着说“开什么玩笑,你才不会动我呢,我们关系这么好”
一夜的风平浪静。
罗姆死了。
是在第二天早上。
死状很惨,被匕首剖开肚子,汤汤水水洒了一床。
犴杰早起去洗澡的时候还没人起来,等他回来索菲尹已经在了,夜维和另一个小奴隶在一起抱着默默无言,琼斯询问的眼神看向犴杰。
艾丽罗塔原本跪着,一见来人眼泪掉的比谁都快,嚎啕着指着门口对索菲尹大哭“就是他!就是他杀了罗姆,他昨晚还威胁我们说什么死不死的!一定是他下的手!索菲尹大人您绝对不能纵容这样的人在格斗场里!这几个月大家是怎么走过来的,眼见还有八天,原来寝室里12个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现在就剩下我们五个,这太可怕了大人,您绝对不能姑息!要为罗姆和我们做主啊”
犴杰和琼斯交换了下眼神,扫了一眼床上,幸亏他没吃早餐,继续用毛巾擦头发“凡事讲证据,别乱说话”
艾丽罗塔甩了把泪,大吼“我当然有证据!证据就是那把匕首!”
索菲尹坐在一旁不说话,犴杰看他,他看犴杰,眼里的意思就是你这个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因为这么点小事,大早上被挖起来当包青天估计也挺无语。
艾丽罗塔就是个喜欢作的,这小奴隶怎么每次都能找到索菲尹,犴杰默默想了想自己,似乎他每次被索菲尹晾着,肯定都找不到人。
叹口气,走向床边。
犴杰从一团乱糟糟的东西里把上面的匕首拔出来,用了点力气,尸体还一颤,要是完整的都不说什么了,看完这个胃口是多好才能吃下去饭。
他每天训练的内容跟这个一比真是说不出的easy!弄的跟被八十多个变态杀手解剖完毕似的,夜维这小子可以呀。
犴杰手臂一震,甩掉上面的血,匕首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刀身细长,尖的那一端前头带一点点弯钩,刀柄绘着一个狼头,上面套了四个铁环。
匕首是索菲尹常握在手里的那一把,犴杰看见过八级狼奴隶,他们手上是三个环。索菲尹的是四个,只不过他不是在手上,而是这把匕首。
犴杰从衣袋里拿出匕首壳收回去,淡淡道“匕首是我的,但我刚才洗澡去了,衣服就放在外面的篮子里,谁想拿走都可以”
“你狡辩!你昨晚上那话的意思不就是要杀了他么!”
“我随便说说都不行么?我还说过要杀了索菲尹呢,他不还好好的在你身后,还喘气呢,你摸摸他”
“你!你不要命了么…”艾丽罗塔声音渐弱,这死小子当着索菲尹面还敢这么说,这次真是扳不倒他了,这可怎么办。
“哎哟!”犴杰身子一歪,抱着一条腿跳了半天。
索菲尹说“不想走路了直说”
艾丽罗塔小声嘀咕“就是欠教训!”
“啊,我欠教训,那我再说一个,你今晚上也活不成了”犴杰放下腿,认真的看着他。
艾丽罗塔傻了,然后犴杰毫不在意的把擦脸的布巾往床上一丢,神经坏死了好几天,这次竟然能露出一个笑“我就是说个笑话,别当真”
索菲尹敲了下桌面,两个斗牛把尸体运出去,为什么是运不是抬,估计那样子也没法抬着走。
“我会把有嫌疑的相关人员从天堂口扔下去三十次作为惩罚。”索菲尹一句话总结完毕“琼斯去第五层常规训练,其他人都去各自的岗位”然后索菲尹起身,顺手捞起犴杰把他摔到门口的墙里。
听了半天无聊对白,真是无趣的一个早上。
“三十秒。我到了你还没到,我就把你镶在墙里和他死的一样,南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