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白露在前面,遇到道路狭窄时,把荆棘和杂乱的树枝拨开。
“你们知道吗?燕山的地质结构非常复杂,咱们所在的这段山脉是以石灰岩层为主,这里最高峰可以达到海拔一千米以上。上大学的时候我就特别想来这里一睹风采,没想到今天终于实现了。”院主柳元开心地介绍,四处寻觅奇形怪状的小石头,不断往自己包里装,“像这种叠层岩,”他晒给我们看,“出现在几十亿年前浅层海水,看上面颜色深层的砂了没?这是它的标志性特点。叠层岩花了二十亿年的时间通过光合作用从海水里释放出小气泡,才使地球的氧气量更充足,才会有我们现在丰富多彩的世界。“
我嗤之以鼻,“不要耽误赶路,如果遇到豺狼虎豹背那一堆石头可跑不动。”
韩白露说:“至少可以作为防身武器。”
“我可不舍得防身用,”柳元抱着石头就像抱着孩子一样,“我还要把它们当做我的地质博物馆的宝贝呢!”
“看那边,还有水,是不是山泉水啊?”郝晶兴奋地喊,像个孩子似的掬起水往自己脸上撩。
小心你的妆吧,我心说。突然,我发现了新大陆,大声喊,“大家看这边!果树,是柿子树和苹果树!”
在我们前方不远处,有一大片苹果树。鲜红的大苹果像小猴屁股一样挂在树上。在苹果树地周围棵棵柿子树都挂满了小黄灯笼似的大柿子,真是丰收的季节啊。
我倡议:“咱们去摘点水果吧,哇,鲜红欲滴的大苹果看得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果农家种的吧?咱们还是不要摘了。”韩白露说。
“白露说得对。”郝晶跟麻雀似的跑过来,朝韩白露莞尔一笑。
你们不让我去我偏要去,都去当英雄吧,照顾那娇弱的可人儿吧。
我快走几步,奔向苹果树。
“当心!”“注意啊!”“别去了!”我一意孤行。
“有狗啊!”郝晶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地喊。
吓唬谁呢?谁在海拔几百米的地方养狗啊?
“汪!汪!汪!”
真的有狗,而且是一只体型高大、骨骼粗壮,像只雄狮般的卷毛大狗。这不会是只藏獒吧?他向我发出极其不友好的吼叫,那声音底气十足、荡气回肠,震得苹果树叶哗啦啦地摇晃。
我的小腿直打软,竟跟人斗智斗勇了,这大“狮子吼”可怎么对付啊?我只祈求它不要咬我的脸啊!
韩白露和柳元都像冲锋战士似的挡在我面前,柳元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跟柴火棍子,韩白露将双肩包里的火腿、饼干、面包之类的凡是能符合“狮子吼”口味的一股脑都扔了过去。
这只“狮子吼”对好吃的一点都不感兴趣,他那忠实和本分的心就是看家护院,谁偷主人的苹果就跟谁死扛啊。不过好在人家是先礼后兵,先吼一阵子,给你讲讲道理,再上武力。
“阚晓今,你快爬到树上去。”柳元朝我最近的树努努嘴。
我这刚要拔腿,“狮子吼”就叫得更厉害,而且他还前进几步狗爪,看样子非要武力解决了啊。怎么就那么慧眼识珠知道我居心叵测对它主人的苹果心怀不轨呢?
我们仨就跟这只“狮子吼”僵持着,只要我稍有举动,“狮子吼”就更进一步。柳元的棍子晃来晃去,那狮子吼的眼皮连眨都不眨,它心说,这跟小破柴火棍我用右二切牙就能咬个稀巴烂。
郝晶在后面假惺惺地呼救,“来人啊,快来人啊!”
“郝晶你别喊了,你这摇旗呐威地喊,这大狗还得以为跟他挑衅呢!”谁稀罕她的求助。
“用你包里的石头砸它!”韩白露对柳元说。
“柳元极不情愿地拿出石头,犹豫片刻又放回包里,”他无限怜悯的说,“砸它是不是太残忍了?”
“那就等着它对咱们残忍吧!”我算是看透柳元了,为了自己的石头连同伴都不顾啊。
我们僵持了至少二十分钟,期间“狮子吼”嗓门是一声比一声高,它要是个男高音也是帕瓦罗蒂级别的,而且,居住在这海拔几百米之上,肺活量是相当乐观啊。
正当柳元和韩白露商量着一起上的时候,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喊,“大妮!大妮!”
“狮子吼”立刻停止叫喊,耷拉着尾巴,屁颠颠儿地朝声音发来的方向跑去。
我们总算松了一口气。腿早已经像灌了铅一样,“狮子吼”一走,我们立刻瘫坐在了地上。
一个岁数很大的老伯伯走过来,叫“大妮”的狗温顺地贴在他的身边摇尾巴。
“这只狗叫‘大妮’啊,还真是个不配这嚣张的个性啊!”
听见我说话,大妮又“汪汪”我两句,它算是黑上我了。
老伯伯还算热情,甚至让我们个苹果和柿子。
“您在这么高的山上住吗?”我好奇地问。
“是呀,我跟我的大妮。”
“多不方便啊?住在这大山里。”
柳元一边吃着脆甜的苹果一边说:“防止你这样的人来偷苹果啊!”
我瞪他一眼。
“这片果树是我和老伴年轻的时候种下的,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儿子们都要接我下山过好日子,可是我舍不得走啊,舍不得离开我的果树,舍不得我老伴啊?”看我们听得很安静,老伯伯继续说:“我老伴去了,就埋在这里。我老伴的小名儿叫‘大妮’。”
看着蹒跚走远的老伯,大妮像个孩子似的紧紧围在身旁。真为这份坚守而感动。
之前看过一篇文章,真正能做到同生共死的伴侣产生于东半球热带地区的犀鸟。一对犀鸟中有一只死亡,另一只绝对不会苟且偷生、另结新欢,而是在忧伤中绝食死亡,被人们誉为“钟情鸟”。
继续赶路的空隙,我很想把犀鸟的事告诉他们这群不懂爱的年轻人,就问:“你们知道什么鸟是‘钟情鸟’,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吗?”
“傻鸟!”柳元马上抢答一句。
我用手里的小木棍狠狠地打了他一下,“孺子不可教。”
24
有了刚刚老伯伯的指引,我们翻越了几个山头,燕山山脉就在我们的脚下,大家兴奋和激动。站在山顶远眺,远方的城市都化为一角。
最兴奋的要数柳元,“终于圆了我的梦啊!”
“那是因为你踩在了我们这些巨人的肩膀上啦!”我发现只要他张嘴说话我都想唱反调呢。
如果胡菲菲在这,她肯定会跟我说:“这是病!得治!”
是呀,谁不喜欢温顺的女孩子啊?谁会欣赏像我这种难以驯服的小野兽!我抬头望向韩白露,他正注视着远方,看起来心情舒畅,看见我在注视着他,朝我笑了笑,露出石榴籽似的牙。
想着刚才他勇斗大狗保护我,我心里涌过阵阵暖意。再看旁边柳元得意忘形的样子,我就不出好气,虽然他也拿着小木棍在我前面比划,但是换了郝晶是我他肯定更是鞍前马后,恨不得冲向大狗去拼个狗死我活。更何况在他心目中我的分量还不如他包里那几块破石头。
天蒙蒙黑的时候,我们打算原路返回。上山容易下山难,再加上天黑路滑,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韩白露一直都督促我“小心”“慢点”,真是个体贴的人。为了在柳元和郝晶他们面前晒,我故意走得东歪西扭来博取关切的询问。
“来”,韩白露向我伸出了手,我轻轻的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一股暖流传递到我的心坎。
“郝晶,行不行?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啊?”柳元一边和郝晶说一边向我们示威。郝晶也算配合,还真依偎在柳元的怀里。
我随手摘一把枣树棵上的小酸枣,放嘴里边吃边吐核,“酸死算了!”
一行四人疲惫不堪,不过终于回到了宾馆。我想唐僧师徒取经的疲累程度也不过如此了吧。
到了房间,鞋子、包随意丢弃一边,连衣服都没换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合上眼就睡着了。
梦见自己在一块云朵里慢慢沉淀沉淀,有风在耳边呼过,还有大块的云朵盖在我的身上,暖暖的。
突然,一阵大风把云朵吹散了,我就和降落伞没打开一样,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啊!”我惊吓得从梦中惊醒坐起来。
韩白露静静地坐在我的床边,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一个梦,梦见我从云朵里摔了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也许是一天的疲累,他的眼帘微微地垂下,看起来温和而柔软。接着,他的眼睑慢慢闭上,头轻轻地向我靠近,我感觉到他的鼻息逐渐强烈,他火热的唇向不知所措的我寻觅过来。
我慢慢闭上眼睛,等待我圣洁美好的初吻来临。
“啪啪啪!”
强烈的敲门声把时间和我们瞬间凝固住。
韩白露打开门,看见柳元气喘吁吁地在门外还保持着使劲拍打的动作。
“收拾行李,返程!警察打电话让咱们立刻回去,马志报警了!”看见我在床上坐着,他投来极其不友好的目光,仿佛有股寒流穿过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