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自古以来,杭州之地就素有多情之名,一段段缠绵悲怆的爱情故事,恍若一幅幅凄美而动人画面,令人沉醉其中的同时,又不禁为之扼腕唏嘘。
长青绿柳之下,山光水色之中,总有伊人在此痴情等候,也总会有脍炙人口的传说经久流传。
西湖烟柳成行,游人如织,金光闪闪的湖面上尽是往来游玩的船只。风从湖面上吹来,荡起层层涟漪的同时,也给前来游玩的人们带来了久违的清凉之感。
王宣仍旧身着一袭白衣,腰间挂着灰色的布囊,沿着西湖北岸的白堤缓缓而行,脚步飘忽行踪未定,眉宇间也似总有化不开的忧愁。
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如今的西湖,怕早已经不是记忆中的那番模样,物是人非,谁又能记得当初山盟海誓般的无悔誓言。而今自己被贬落凡间,却又无意间来到此处,难道说冥冥之中自有一番定数?
惆怅间,晴空里倏地响起了一声炸雷,紧接着狂风大作,碧波荡漾,绿柳纷飞,远方天际快速涌起了层层乌云,遮天蔽日般席卷而来。
“这老龙,性情还是如此的瑕疵必报啊!”王宣不住的摇头苦笑,神情之间也是颇有些无奈。想当年,熬丙被托塔李天王的三太子哪吒所杀,虽然魂归了封神台,事后又被追封了仙位,但仍旧不依不饶,逼的三坛海会大神割肉剔骨,转世重修这才算完。而如今自己因触犯了天条,被削了三花,破了五气,沦为了一介凡人,一身法力几近全无,以他对那条老长虫性格的了解,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倒也不算为奇。
天雷滚滚,黑云漫天,狂风也愈加的猛烈起来,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碧玉般的湖面顿时响起了阵阵雨打琵琶之声。游玩的行人惊呼奔走,马嘶车转,纷纷掉头四处避雨而去。
雨急风大,又没了法力护身,王宣见状无法,只好将腰间的布囊取下置于头顶之处,先行找处避雨之所再做它意。
一处临近湖边的小亭下,王宣抬头远望着如烟似雾般的湖面,任凭着雨水不断的从低垂的衣袂处滴落而不顾。阵阵凉风迎面而来,浸透的衣衫紧紧地贴附在身上,顿时令王宣感觉到了一种冰冷刺骨之感。
“这位公子,西湖雨景虽胜晴日,但也该注意保养身子才是。”不知何时,小亭内多了一位妙龄女子,声若莺鹊低鸣,委婉动人,面若三月桃花,眉目含情,只见她回转身,取出一块似雪般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方巾递了过来,“公子可是第一次来这西湖赏景?”
含笑婉拒了女子的好意,王宣开口问道,“在下的确是第一次来此,只是姑娘何以看出?”
“此时正值江南梅雨之际,外出游玩之人大多都会带有雨具,如今我见公子浑身上下皆被雨水打湿,身旁有无长物在侧,故而才会有此一问。”好意被拒,女子倒也不恼,随手将方巾叠好收起,而后轻移莲步来到王宣身侧,孤男寡女同处一地,却全然没有大家闺秀般的矜持与羞涩,只是眼眸流转之处,似乎总有种淡淡的忧伤流露。
“没想到姑娘还是有心之人,是在下多疑了。”王宣告了一声罪,身形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些许。
女子微微一怔,自己主动上前搭讪,原想这男子应该欣喜异常,乖乖的自动送上门才对,谁曾想竟然丝毫不起作用,隐隐间竟似有了戒备,难道说是被他看出来什么端倪来不成?如此新鲜之事,倒也勾起了她几分的好奇。
“歌声引回波,舞衣散秋影。梦断别青楼,千秋香骨冷。青铜镜里双飞鸾,饥乌吊月啼勾栏。风吹野火火不灭,山妖笑入狐狸穴。西陵墓下钱塘潮,潮来潮去夕复朝。墓前杨柳不堪折,春风自绾同心结。”女子轻吟低唱,余韵萦绕经久不散,“公子若不嫌弃,可否愿意倾听小女子讲一个故事?”
“姑娘但说无妨,在下洗耳恭听。”王宣微微颔首,随之答道。
女子情绪稍作平缓,秋水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的迷离,良久之后,这才娓娓道来,“这杭州城内原有一苏姓大家,祖上曾在朝为官,子孙后辈靠着祖上余荫经营良久,虽无功名在身倒也算是家境殷实。家中有一小女,名为苏沐,自幼得父母宠爱,生性顽劣,不喜红妆,因其容貌玲珑秀美,气韵非常,车前马后总少不了风流倜傥的少年跟随。父母离世后,她无心经商,于是便在这西湖畔筑了一小居,常年尽情与山水之间,与高雅之士在小居内以诗会友,虽有些流言蜚语,生活倒也算是快活自在。”
“有一日,她在这西湖游玩,偶遇一位俊美的公子,两人一见倾心,互生爱慕,从此形影不离,游山玩水不亦乐乎,直到后来这位公子的父母得知后气愤异常,将其强行带回了家中。苏沐自此常常以泪洗面,整日期盼不得,郁郁寡欢,终是病倒在榻,不久于人世间。”
女子的声音如泣如诉,如潺潺流水流入心间,凄美感人的爱情传说,在配合着亭外不时传来的风雨之声,顿时给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使人不由的为故事中的女子经历深感痛惜。
“自古男儿多薄情,难道说这世上就真的没有能够对感情始终如一,不畏世俗蜚语的奇男子存在吗?”女子秋眸流转,似含有无尽的哀怨,像是在期盼着一个心中许久未曾得到的答案。
亭外雨势稍小,在那万千的白色雨线中,一艘小船悠悠的自远方驶来,竟直停在了小亭附近。
“公子如若不弃的话,可否愿意同小女子泛舟湖上,共赏这难得的美景?”女子盈盈一笑,邀请之意不言而喻。
此情此景,王宣不禁莞尔,没想到刚被贬落凡间就遇到了这么一个痴情女鬼,且不论他现在法力尽失,就算还在的话,他也只不过是月老,不是钟馗,捉鬼降妖之事与他干系不大,还是提早抽身离去,省的招惹上事端为妙。
王宣刚想要转身离去,却发觉腰间别着的灰色布囊隐隐有抖动之意,不由得心底大震。此囊乃是当年老君所赐,里面有鸳鸯谱,姻缘线,三生镜等结缘之物,如今有了反应,难道说和这女鬼有关?
当时被贬下凡时天帝曾有言在先,令其行姻缘凑合之事宜,积百万功德方可在列仙班。只是这结缘事宜并非易事,没有福报之人即便是成了,最终也只会落个得不偿失的结果,而这女鬼竟然可以引起结缘器物的共鸣,索性不如跟她前去,看一看究竟也好。
思虑过后,王宣淡然一笑,“也好,这身上被雨水一淋,怕是要着了风寒,能够喝几杯热酒,暖暖身子,倒也算是不错。”说着便自顾自的往小船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