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全的声音。
小翠赶紧从餐桌上站了起来,动手收拾碗筷,康熙走过去,打开门,笑道:“你是蒙完王八不过瘾,又来蒙我吗?”
刘全一脸着急道:“这回是真的!您赶紧跟我走吧!”
“啊?还真是侯爷要找我啊?”康熙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开玩笑,赶紧跟着他走了。
来到萧衍府上已经快三个月了,康熙左等右等都等不来萧衍的召见,让他都有点灰心丧气了,现在终于要见他了,又让他紧张得很。
“侯爷在哪里等我?”康熙边走边问。
“在水云榭,传得很急呢。”刘全答道。
水云榭是萧府人工湖正中央的一个小亭子,只有一条又窄又长、仅容一人通过的小石堤和岸上相连。据说萧衍修这么个亭子是为了不受外界打扰,专心读书。但事实上这个亭子最重要的功能却是会客,他经常在那会见一些重要的客人。水云榭无疑是商量事情最好的地方,谁都没有办法偷听。
“那,刘管家你知不知道侯爷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这么久才召见我?”康熙觉得还是多了解点信息比较好,只要能攀上萧衍这棵大树,他不仅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呼风唤雨呢,要知道这位萧侯爷过不了几年就会成为萧皇上呢!
“呃,康居士。”刘全面露难色道:“不是小人不告诉您,只是,只是我们做奴才的最忌讳的就是去跟别人讲主子在做什么。”
“啊。”康熙觉得刘全说得很在理,每个当官的最反感的都是身边的人泄露自己的信息,便尴尬道:“刘管家说的是,是我冒失了。”
“不过呢。”刘全突然又道:“不过康居士你是侯爷的贵客,平日里又对小人情深义重,小人就是担个大风险也得帮您这个忙的。”
“卧槽!”康熙在心里大骂一声,这个狡猾的奴才,绕半天原来是想跟自己讨个大人情!
“那真是太感谢刘管家了!”康熙只得顺着他的话道。
“侯爷啊。”刘全凑到康熙耳边,小声道:“他最近赈灾去了!江陵郡发了大水呢,好几万人被冲到大江里喂了鱼鳖,剩下的大几十万人没饭吃,朝廷到处调屯粮过去救济,可是近的粮仓不够,远的粮仓一时半会又运不过来,偏偏又冒出来许多趁火打劫的奸商,跑过去高价卖粮,听说侯爷大发雷霆,下令粮商只能平价卖粮,违者全都抓到牢里去,可是这些奸商哪里肯听,抓吧,又怎么都抓不完,侯爷一边对这些奸商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又为许多灾民得不到救济心急如焚,所以啊,听夫人讲,一直闷闷不乐呢,康居士你等下说话可得仔细着点!”
“有这样的事啊!”康熙忙不迭道:“谢谢刘管家提醒,我一定小心说话!”
康熙跟着刘全几乎是一路小跑的来到了通往水云榭的小石堤,那里已经有七八个带刀的兵丁守着了。
“刘管家,大帅有令,康居士一个人过去水榭就可以了。”一个兵丁上前说道。
萧衍要求他麾下的官兵都称他为大帅,而不是宁远侯,这也是一个很高明的驭人之术,他要让官兵们通过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来树立起他萧衍就是他们的统帅的意识。
“有劳军爷!”刘全跟兵丁做了个揖,然后回头对康熙道:“康居士,您请,侯爷已经在那等您了。”
康熙踏上石堤,朝水云榭走了过去。走了这段石堤才能真正感受到萧府是多么的大,足足有100多米长吧,康熙在心里估计,那么单单这个人工湖的周长估计得有将近八百米呢!
走到石堤尽头后,康熙看到一身儒生装扮的萧衍正倚着一盏油灯看书。萧衍的长相在历史上也是出了名的帅的,他面如冠玉,五官精致,玉树临风,饱读诗书让他有着很浓的书卷气,多年的戎马生涯又给了他刚毅果决的气质和结实匀称的身材,确实称得上是人中龙凤。单是长相这一项,康熙就觉得自己在萧衍面前卑微得跟只蝼蚁一样。
“侯爷,小人康熙奉命前来。”康熙小心翼翼的报告。
萧衍听到声音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起头说道:“康先生,好久不见了,请坐。”
他的声音缓慢从容又透着股威严,是那种天生的领导者的气势。
康熙在一张小凳子上拘谨的坐了下来。
“康先生在府中住得还习惯吧?听闻康先生极有巧思,做出了香皂和水晶兔等宝物?”萧衍问道。
康熙心中一凛,看来萧衍这段时间也不见得完全是忙着救灾没空见自己,他是故意不见自己,把自己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然后躲在暗中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
“雕虫小技,献丑了。”康熙恭敬的答道。
“先生真是谦虚之人!这么大的本事可不是雕虫小技。听说府中有女眷拿同样大小的银锭跟您换肥皂?这人真是不识货了,要我说,一锭金子换一锭香皂都是便宜的。”
看来他是对自己这些天的事了如指掌了,康熙更加坚定了萧衍在暗中观察自己的想法。他不知道怎么接萧衍这句话合适,只是笑了笑。
“康睿跟我说过,你跟他讲极北是一片冰天雪地的地方?”萧衍问道。
“是的,大人,那里一年四季都是冰雪覆盖。”康熙答道。
“本将也曾在一本书上看过关于极北的记载,书上说那有一种白色的大狗,不知是不是真的?”
“大人,那并不是狗,而是一种熊,我们家乡的人管他们叫北极熊。”
“北极熊?这名字比书上的取得好!”萧衍笑了笑,把刚刚看的那卷书递给了康熙:“这书上管他们叫大白熊。”
原来萧衍刚刚故意把熊说成狗来看康熙是不是真的知道北极情况!
康熙接过萧衍的书扫了几眼,只见上面写道:“极北千里冰封,有大白熊生于期间,浑身雪白,善游水。”
“这书写得欠缺了点文采,因为这是个武人写的。当年霍去病大将军大破匈奴时,曾派了支偏军追击往北败逃的匈奴残部,结果这支偏军在茫茫草原上迷了路,不知不觉中一直跑到极北去了!他们大部分人冻死在了那里,但是有一个叫刘成的小校却幸运的逃了回来。此人初通文墨,回来后就把自己在极北的见闻写了下来,就是这卷《北征闻见》。此书写成后就被收入了汉宫密档,后来一直在历朝的宫廷密档中流转,无人问津,直到康睿发现了他。先生自然从未读过此书,但是所说却与书中所载严丝合缝,见闻实在了得!”
“大人过奖了。”康熙知道,古人把谦虚视为非常重要的美德,因此丝毫不敢自大。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俩现在谈论的这些要在现代啊,幼儿园的小孩都懂,在古代却是最高深的知识,真是让人好笑!
“先生过谦才是。先生既知地理,想必对天文也深有研究,萧某不才,对天文星象也有几分兴趣,今天正好向先生请教一二。”萧衍说着站起来,走到亭子中央。康熙这才注意到那里放了一个脸盆一样的盆子,盆里似乎装满了沙子,还插着跟小铁棍。
康熙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距离现在这个朝代五百年以后,中国南方有个叫南唐的******(就是写“暮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的亡国之君李煜的那个朝代),他的开国之君徐知诰在还是大臣的时候,每次和亲信讨论什么密谋,都是用筷子在一盆炭灰上写字,写完就擦掉,不怕偷听,更不留下一丝痕迹。没想到萧衍早于徐知诰五百年就想出了这一妙招,这是巧合还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管怎样,康熙知道萧衍此刻所要问的必是他之前的那个预言了。
萧衍拿起铁棍,在沙子上写了起来。他是个有名的书法家,运笔比走龙蛇,几秒之后,一个苍劲有力、威严大气的“帝”字出现在沙盆里。
竟然如此直截了当!与这处心积虑的水中小亭和沙上写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在周密的算计后又直抒胸意,仿佛他的野心是那样的天经地义和理直气壮,这大概就是野心家和梦想家的区别吧,确实是一个开国之君所应有的气概!
萧衍用铁棍把“帝”字又抹平了,然后把铁棍递给康熙,眼神平静、深邃。
要写什么?康熙犹豫。萧衍是自己能否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的最大希望,要写什么才能抓住他的心呢?他最想知道什么呢?
沉吟了片刻后,康熙在沙盆上奋笔疾书。
“皇帝将崩,太孙昏暴,此天所以与将军也”
康熙在这关乎自己命运的时刻,不敢跟他拐弯抹角的打哑谜,索性跟他一样开门见山。这些天来康熙已经打听清楚了,现在是南齐建武四年,在位的皇帝是萧鸾。按照他的记忆,萧鸾只能再活三年,他的儿子早死,接他班的会是他孙子萧宝卷。萧宝卷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萧衍将起兵讨伐他,并最终夺取天下。
看了康熙写的内容,萧衍面无表情。
“难道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康熙心中惊道。
他的手张开,朝康熙伸了过来,康熙赶紧把铁棍递回给他,以为他又要写什么东西,谁知他把沙盆里的那行字抹平后什么都没写。
“先生,夜已深了,萧某还有件棘手公务要处理,只能改日再向先生继续讨教。”萧衍说道,语气客客气气,看不出任何喜怒的痕迹。
这可把康熙吓坏了,这萧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如果他对自己说的东西没了兴趣,自己不就没了价值,那等着他的可就是死路一条了!不行不行,得再想个办法抓住他的心!
“侯爷!”康熙急切道:“侯爷可是在为江陵赈灾中奸商作乱和粮食不足的事而烦恼?”
萧衍脸色一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康先生在府中竟然也知道这事了!”
“卧槽。”康熙心中叫惨道:“我这个大笨蛋,什么话不说偏偏说这个,这下犯忌讳了,萧衍一定对自己起了防备之心了!”
可是,事已至此,除了硬着头皮说下去,哪还有别的选择?好在他心中还有一搏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