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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灵府有个自己

流星没有消失在夜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飞辇的方向疾射而来。

当云凡和高虎看到“它”的时候,正在飞辇的前方,挡住前行的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眼睛比星辰更耀眼,浑身散发出淡淡的黄光在星光下显得淡薄,却有着令人颤栗的威压。

云凡见过这种光,在七岁测试天赋时,旁观的五品圣者身上也有类似的光晕,此人的黄光比当初五品圣者的光更耀眼,更具威势。

他知道,一旦修行到圣者境界,元力便会覆盖周身,形成一道保护层,是圣者的标志。

保护层不用圣者刻意释放,会自动形成,每时每刻都在,也异常坚固,即使是普通九品阵师的全力一击也很难攻破。

灰袍老者负手立于星空下,如神灵降临,视线落在云凡身上,如看一只蝼蚁。

没有任何语言和动作,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在云凡脑海里肆虐,让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思考,便已经体验到生不如死的痛楚。

云凡连声惨叫,紧抓头部,指尖恨不得抓破脑袋,把里面乱撞的东西释放出来,五官因剧痛扭曲在一起。

高虎反应过来,夜空中突然跃出一头猛虎,点亮整个夜空,像一颗颗星辰汇聚的天象。

猛虎巨口一张,毫不犹豫地朝灰袍老者扑去。

老者的身影忽然消失,不知去了何处,直到极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痛楚的叫声,才勉强能通过星光察觉到那里有人。

云凡连吐几口血,眼神呆滞,显然是被刚才的灵魂攻击震到心神,暂时无法恢复。

猛虎一击落空,站在老者先前悬浮的地方警惕搜寻。

月光下的云雾充斥着一股恐怖的阴寒气息。

唯一清醒的高虎根本不清楚在眨眼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凡的眼神呆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人。

灰袍老者瞬息消失,只听见极远出来的充满痛苦的尖锐叫声。

枯瘦如柴的勾魂又去了哪里?

高虎想不明白,一股强烈的惊恐袭上心头,直让后心冰凉。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确认不是梦境,整个人吓得快要哭出来。

就在此时,飞辇四角的灯光同时熄灭,云雾变得浓密起来,彻底遮掩住星月的光亮。

飞辇飘荡在厚黑的云层中,一片混沌,没有方向,迷航孤舟。

高虎唱起了山歌,一句又一句,重复再重复,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丝人气,才能勉强稳住崩溃的心神。

…………

云凡出现在陌生的环境中。

眼前一片光明。

比星辰还要密集的光点,比星光更加柔和的微光。

柔光并不刺眼,却无比明亮,照耀在全身有着发自灵魂深处的舒适。

他的第一反应是:天堂。

是的,他以为自己死了,而自己很善良,不该下地狱,那么便会上天堂。

天堂也有路,他“身下”有成千上万的路交错直行,路的尽头依旧是光明。

没有任何犹豫,他的灵魂向前飘去。

走了很久很久,即便再美好的风景也看得乏了,他加快速度前行。

周围开始出现不一样的风景。

许多画面漂浮在空中,形成一道道影像。

降生时,被青年男人抱在怀里,青年男人用手指轻轻点着他的鼻子,笑的很开心……

年轻女子开始教他说话,一次次失望叹息……

青年男人试图放开他,让他自己行走,无数次跌倒……

老槐树上盘踞着一条断尾蛇……

万剑林万剑齐飞冲天……

石桥上城卫鄙夷的眼神……

……

云凡知道往后不会再出现美好的画面,再次加快速度,想要逃避这些画面。

一念之间,眼前的光明消失无踪,身下是万丈深渊。

他能清晰看见对岸美丽的风景,却没有一条路可以通行。

他尝试着飘过去。

然后成功了。

如果说先前的光明是天堂圣殿,那眼前的景象就好比飘渺仙境。

湛蓝天空,白云几朵,耸入云端的山峰,峰腰山青花红,数十道瀑布从云端垂流而下至小溪,数十条小溪汇成一条河流,终点是幽黑深渊下。

溪水清亮无比,可见溪底的圆石。

云凡来到溪畔,借着清亮平静的溪面,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笑了笑,心想灵魂也是有影子的。

水面上的自己很冷漠。

他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水面上的自己依旧冷漠。

他惊慌了,因为那张冷漠的脸庞是自己,那张冷漠的脸庞很可怕,他从未见过自己这样冷漠的面容和眼神。

但,那明明就是自己啊。

一袭白衣,面容清秀,五官端正……不同于气质,完全陌生的气质。

他终于明白,那不是自己!

按照溪流的斜度,他所在的地方怎能如此正对呢?而且水面上的眼睛是斜视着自己的。

可他的旁边根本就没有人。

更何况,不是自己,又是谁?

另一个邪恶的自己?

人死之后会分将灵魂划分出善良与邪恶,分别去往天堂和地狱,是这样的吗?

水面的倒影忽然冷冷一笑,像是在嘲笑他,嘴唇微微一张,说了句什么。

云凡脸色一变,因为他竟然听到“邪恶的自己”对他说的话。

“白痴!”

没错,云凡保证不会听错,这是他最熟悉的一句话,没有之一。

云凡尝试着和对方交流,说道:“你也能看到我?”

“想知道你为什么是白痴吗?”水影冷漠道。

“我不是白痴!”云凡蹙眉说道。

“你的确不是,但你是废物!”水影又说道。

“我不是废物!”云凡辩驳道。

“你就是废物。”

水影抬手指着深渊对岸的“天堂”,又说道:“从经脉到气窍,再到灵府,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白痴!”

云凡顺着他所指望去,恍然明白。

原来刚才所走的路,是自己的经脉,而那道深渊,应该就是经脉通向七大气窍和灵府的路吧。

是深渊,是断的。

人类修炼需由气窍吸收灵气,灵气在经脉中流通一周转化为元气,再聚积存至灵府,当聚集到一定程度的元气时,方开神识,才算开始修行。

云凡的气窍和经脉没有一条是相连的,也没有连接到灵府,自然不能修行。

如果不能让其连接起来,连长寿都很困难。

他心里已经默认了不能修行的事实。

“你又是谁?”云凡沉声问道,“为什么会在我的灵府!”

“我?要不是我,你连十岁都活不过!”

水影冷漠地看着云凡,又说道:“要不是外面那个家伙对你动了手脚,你根本就没有神识,更不能来这里见到我。”

“意思是我现在不是灵魂,而是神识?”

云凡沉默了会儿,又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烦不烦!”水影越加冷漠,蹙眉轻喝道。

云凡很熟悉这样的神态和语气,这是他无数次幻想再有人骂自己白痴的时候,他要做出的反应、要说出的话。一直以来,云凡都在抑制这种情绪,而水影没有抑制,直接表现了出来。

水影终于有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云凡得出一个结论——水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吧?!

“好吧,我不问你了,但我总有权利知道些什么吧?你说我是废物和你无关,但我变成白痴应该与你有关吧?”

“知道又有什么意义?”水影冷冷说道。

“对你来说没有,但对我来说很重要。”云凡认真道。

水影沉默了很久,答应了云凡的要求。

从云凡出生之后,水影就寄居在他的灵府,至于原因,水影也不知道,但和云凡灵府中山脚下那潭溪水有关,那里有着让水影熟悉亲切的气息。

云凡虽然无法修行,但是智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之所以被人误会成白痴,完全是因为水影的缘故。

试想,灵府里居住着一个人,和你分享着所学到的知识,不时的出现在识海中导致记忆错乱,支配着言行举止……不变成白痴才怪。

云凡本该早就学会走路和说话,但识海中的记忆时常消失,导致忘记。

他在看一件事物的时候看很久,完全是因为另一道灵魂也对这件事物产生了兴趣,两个人争抢着看,一人看一眼,又忘记,再看,又继续忘记,直到有一方妥协,或者谁先看烦了,才会恢复正常。

水影和云凡的性格截然不同,表情神色也各不相同,两种不一样的表情出现在一张脸上,能不傻吗?

云凡想笑的时候,有冷漠。

云凡想哭的时候,有冷漠。

除了平静不作任何表情,才会相对正常一些。

好在水影只是失忆,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婴儿,不需要学习什么,只是对陌生事物充满好奇,从八岁云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开始,水影就失去了兴趣,反而因为他认得字,让云凡读书更顺利,许多生僻字都是无师自通。

云凡知道这些后,很懊恼,却无可奈何,只能苦笑。

他想了想,问道:“那么,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水影冷笑道:“你神话故事看多了吧?以为有人和你共享身体就能拥有奇特的本领?”

“难道不是么?”云凡很坦然的承认道。

“哼,你想拥有什么本领?经脉、气窍、灵府都互不相连,即使我有灵气,也无法和你分享。我唯一能做的,是用我的灵气延续你的寿命。”水影嘲弄道。

云凡张了张嘴,还未开口,水影又说道:“不用谢我,我只是怕你死了我也会跟着死亡,你的灵府是我的地方,我不会让它消失。”

云凡怔了怔,说道:“至少,我们有了共同目标,不是么?”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说过要不是外面那个家伙对你动了手脚,你根本不可能有神识,更不可能到这里!”

“什么手脚?”云凡诧异道。

“他在和你交谈的时候就在你的脑海里种下一颗魂种,一旦那人对你动手,在你受到致命伤的时候,魂种会自行保护你,与之抗衡,通过腐蚀对方的灵气进入对方神识。至于现在的你……哼,不过是灵气和魂种对抗时被迫赶出识海无处可去的可怜虫罢了!”水影说道。

“不是元气么?”

“我说灵气就是灵气!”

“好吧,勾魂什么时候对我种的魂种?”

“哼,你一个废物,怎么可能察觉!”

“好吧,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烦不烦!”水影生气说道。

“好吧好吧,我想大概明白了……”

云凡想起勾魂自吹自擂的故事。

勾魂真的是余不休?开国神皇?奇将殿殿主?

或者都是。

活了一万余年,多可怕的怪物啊!

他是想利用自己对那名九品圣者进行夺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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