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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酒鬼被戴手铐 诗人索要钱财

春兰和宏图把马八爷那副杉木棺材用稻草盖好之后,出乎意料,雨水继续减弱,只有少量雨点从那压得低低的云层里漂下来。紧接着,洪水仿佛困倦了一样或者满足了一般,慢慢退出了村庄,退出了公路,一块块农田逐渐露出了头儿来。次日,没有了洪水,只剩下一片片泥泞、一堆堆垃圾、一扎一扎腐烂的稻草、以及一些没有冲走的烂木头。王济世的诊所和张大食的小卖部也恢复正常营业了。然而这一天,春兰和宏图还没有起床,警察就开始进村搜查了。

面对四五十个警察的突然袭击,村民们措手不及,结果不到半天,二十多副新棺材就被搜了出来。警察们将所有的棺材通通搬到了村公所前面的公路边,堆成了一大堆,堆成一个小山头。两个警察在上面淋上了三大车轮胶桶90#汽油。一个警察把一根点燃的松木棒扔过去。墨黑的浓烟直冲云天,遮蔽了半边天,把村公所、王济世的诊所、以及张大食的小卖部都遮盖了起来。过往的车辆很快就排成了长龙,很多车辆不得不转回去。那一块块棺材板的爆出来的断裂声,仿佛人们声嘶力竭的哭泣声一样。

村子里大多数的村民都出来了,还有很多过往的村民也停下脚步,围拢过来。村民们一律得站在那条绿色的警戒线外面,不得越雷池一步。这时候,除了阿望和阿放这两个不懂事的野孩子觉得好看好玩,他们仿佛在看一场大戏,他们仿佛在观看在过节时所燃放的烟花炮烛之外,其他人都露出着既悲愤又痛苦不堪的眼神。

春兰和宏图站在村公所前面,站在赵蛮弟和赵三贵后面。春兰牢牢抓住了宏图的手,宏图的手跟春兰的手肚心一样,也紧张到冒出了汗珠来。大火还在熊熊燃烧着,根良嫂的丈夫赵根良猛然一推眼前那个胖警察,奔跑了出去,如同一个疯子那样。

赵根良虽然不是赌徒,但是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平时,他经常喝得酩酊大醉,不是醉在家里,就是醉在回家的路上,要不就是醉在稻田里。有好几次,他竟然在公路中间睡着了,差点儿就被过往的汽车碾死掉。当时,他父亲卧病在床已经有好几年了,听说他就快要快死了。此时此刻,他必然是想把他父亲那副松木棺材抢回来,因为那副棺材被扔在火堆最前面,大火还没有完全燃到它身上。但是,这个酒鬼还没有冲到火堆前面,一个警察就把他踢倒了。他刚刚倒下去,那个警察立即用警棍指着他的鼻子和眼睛。

“再动,打烂你的头!”那警察喝道。

赵根良坐在地上,喷着酒气,青着脸,又惊又惧的颤抖了起来。紧接着,又有两个警察跑过来。一个警察捉住他的手,另一个警察在他的手腕里扣上了一副银白色的镣铐。

那两个警察正要把赵根良拖起来,根良嫂在马头亮和王帝佑身边跑了出去,她跑到了对面那个警察大队长阎明亮面前。在那十几个警察当中,只有阎明亮没有戴警帽。他的腰间里插着一支五四式手枪,又有一副手铐挂在裤带上,跟那条警车钥匙挂在一起。他的眼睛不是很大,但是冷飕飕,如同一把正在滴血的剌刀似的,一瞧见就令你抖三抖,冷汗从心窝里冒出来。这时候,他双手抱胸,又时不时擤一下他那个如同锤子一般的大鼻头,用严厉的眼光往前面瞧着。

“看在我是村干部分上,阎队长,你就饶了我老公吧?”根良嫂拉了拉阎明亮的衣服哀求他,然后抹着眼泪哭泣了起来。

根良嫂还在边哭边哀求着阎明亮,刚才那个被张根良猛推了一把的胖警察忽地跑过来。“绝对不能放走他!”他摇晃手上那根警棍。“这刁民是袭警,是恐怖袭击,我们不打死他已经便宜他了。我们要把他抓到派出所去,我们要让他尝一尝坐牢的滋味!”

阎明亮擤了一下鼻子,板起了面孔。他忽然瞪了一眼根良嫂,一声不吭离开了。他站在旁边那两个攥着警棍的警员身边,跟刚才一样,用严厉的眼光往那堆大火瞧着。

根良嫂发觉阎明亮离开了,她张惶四望,瞧见张旺财站在马头六和赵六根前面,马上碎步走过去。

“村长,根良他刚才喝多了,他已经醉了,你帮我去求求情吧。”她走到了张旺财面前,泪眼汪汪地巴望着他。

这时候,那两个警察已经把赵根良押到了人群外面那辆警车前面。张旺财瞧了一眼根良嫂,挤出人群,走到了警车旁边,站在了赵根良身边。此时此刻,赵根良低垂着头,正在醉醺醺地打着一个又一个响嗝,仿佛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样。张旺财瞧了瞧这个酒鬼,又摸了摸那副镣铐,从裤袋里掏出两包香烟递给那两个警察。“阎明灯,阎明火,算了吧,赵根良确实喝酒太多了,让他老婆带他回家去吧。”他笑着问道,“放了这个酒鬼,晚上你们又到我家里喝两杯,怎么样?”

“是不是又开狗肉褒呀?”那个叫阎明灯的警察接过一包香烟,笑着问他,搔了一下腋窝,把一口口水吐出来。

张旺财笑着说:“没问题。”

“还有茅台酒吗?”那个叫阎明火的警察又问他,搔了一下腋窝,也把一口口水吐出来。

“当然有啦。”张旺财说,“还有好几瓶呢,足够我们喝的。”

阎明灯抛了抛那包香烟,放到鼻头闻了闻说:“可是张村长,我们做不了主呀,你得去问一问我们的阎队长才成。”

“没问题的,难道你们不知道我跟阎队长是兄弟吗?”

“我知道你们是兄弟,你跟我们也是兄弟,但是现在是严打时候,不跟往时,没有阎队长亲自发话,我们确实不敢呀!”阎明火把那包香烟放进口袋里。

“那好吧,我叫阎队长过来跟你们说吧。”

张旺财低着头走到了阎明亮身边。有一两分钟,阎明亮仍然双手抱在胸前,用凶巴巴的眼神瞧着那堆棺材,盯着那堆大火,如同一根水泥柱子一般纹丝不动,仿佛根本就没有见到张旺财站在他身边一样。张旺财拉了拉他,再朝他使了一个神秘的眼色。阎明亮也真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警察,从张旺财的眼神里,他立刻就明白对方找他干什么了。他往前面扫了一眼,笑了笑,擤了擤鼻头,拉开了脚步。

他们接着一前一后走出警戒线,从人们闪开的那条小道昂首阔步走出去,站在了村公所前面那块空地上。接下来,他们低声低语地说起话来。窃窃私语了一两分钟,张旺财忽然跑到公路边看了看。当他发现根良嫂站在警车前面时,马上快步走过去。

一分钟之后,张旺财和根良嫂站在了阎明亮面前,只见根良嫂瑟瑟索索地从布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来。张旺财拿过了那几张钞票塞到了阎明亮手上。阎明亮将钞票塞进裤袋之后,他从春兰和宏图背后大踏步走到了阎明灯和阎明火身边,他擤了擤蒜子一般的大鼻头,用不用拒绝的口气说道:“把这个醉鬼放了吧。”

阎明灯正要打开赵根良手上那副镣铐,那个胖警察又快步奔跑了过来。因为他刚才被赵根良那么一推,曾经摔倒在地,额头撞到了一块砖头上。只见他捂着又红又肿的疙瘩对阎明亮嚷道:“但是,阎队长,我的额头怎么办?总得拘留他十五天吧?”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阎明堂立刻呵斥他,将绷紧的脸孔扳起来。“这点皮外伤算什么?——死不了的!警戒去!”

那副镣铐“啪”地一打开,赵根良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咽咽起来,仿佛他的父亲刚刚也被大火烧死掉了一样。赵根良还在哭哭啼啼着,赵六根又在马头六身边奔跑了出去,如同一头发疯了水牛冲出去一样。“干脆连我一起烧死好了!”他边跑边叫。七八个警察蜂拥而上,将老人按倒在地。一阵乱踢,老人昏厥过去。三个警察把老人抬出人群,扔在了公路边。春兰和宏图连忙跑过去扶起他。春兰正要跑去叫王济世,赵三贵一边摸着左腿上那块疤痕一边走过来。春兰和宏图于是把赵六根扶到了赵三贵的背脊上。赵三贵马上背着老人往王济世的珍所走赶去。

次日,搜查行动依然继续。这一天,警察采取的是地毡式搜索,如同搜捕那些在逃的抢劫犯和杀人犯一样。

看到警察们荷枪实弹挨家挨户地搜索,村民们更加恐慌了,特别是马头亮和王帝佑他们,他们立即跑到白养婆的屋子里讨论对策,最后,他们决定把棺材转移到虎头山上去。然而,他们还没有把棺材抬出门口,一大批荷枪实弹警察如狼似虎地赶到了,仿佛他们早就追踪着他们一样。当警察们把白养婆的那间屋包围起来的时候,春兰和宏图也赶去了。这时候,春兰和宏图把藏在草屋里的棺材都担心死了。

警察们当即白养婆的屋子里把所有的棺材砸得稀巴烂,一块块扔到院子里焚烧起来。看到这么多新棺材被砸烂烧毁掉。唯有赵笔傻仿佛吃了豹子胆似的,他竟敢明目张胆地对那些警察又埋怨又谩骂了起来,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认为那些警察好端端把他的饭碗砸烂了,断了他的财路,使他忽然间感到生活没有了着落。

“你们这样做,无疑是把我赶上绝路,我已经没有吃又没有穿了!难道你们想逼我又去偷偷摸摸吗?难道你们想逼我到大街像流浪狗一样吗?我是一个诗人,一个伟大的诗人,你们这不是在污辱一个伟大的诗人吗?”赵笔傻站在门槛上,指着一个个警察嚷道。

当阎明灯和阎明火揪着赵笔傻,把他拖出屋外时,赵笔傻又指天踩地大骂他们:“你们这些人民警察,你们有种就去抓贪官污吏呀?有种就去抓毒犯流氓杀人犯呀?现在,你们拿这些棺材出气算什么英雄好汉?你们还是不是人民警察吗?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样做是反天逆地的吗?”

赵笔傻还没有停口,阎明火用警棍指着他,叫他立即闭嘴,否则就把他的门牙打下来,把他的鼻子打烂,把他的脑子打扁,叫他永远想不出诗来,叫他永远再不能挖鼻孔。

赵笔傻又跑到屋外那棵荔枝下继续谩骂起来,阎明灯又冲出去揪住了他的领带,将枪口抵在他的脑门上:

“赵笔傻,你这狗屁诗人,你是不是想到监牢里写诗了?”

赵笔傻瞧了瞧那黑洞洞的枪口,脸皮渐渐暗黑了起来。他再也不敢再吭声了。他蹲到树根下抽起闷烟来。两个小时之后,那五六副新棺材差不多要被烧成灰烬时,阎明堂走出了屋子,他站院子前面,一边擤着大鼻头,一边用傲慢的语气滔滔不绝地说道:

“我就是派出所所长阎明堂,我们今次的任务就是把你们的棺材搜出来焚烧掉。当然,我们现在执行的是镇政府的命令。你们知道,我们是人民警察,我们得无条件去执行镇府的命令,要不然,我们的饭碗就得掉了。——好了,其它话我就不想再哆嗦了,我现在是想大家密切配合我们,不要抱着以为我们查不出来,或者不敢查的侥幸心理,免得我们动手动脚对不住大家,如果大家被捉进派出所,捉进监狱就不好了。相信大家都明白,派出所和监狱可不是酒楼宾馆,大街大巷,更不是百货商店,一进去就是有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所以,现在要是谁还藏有棺材的话,你们最好自动交出来。交出来什么事都没有,否则,从明天起,要是被我们搜出来的话,那就不是烧掉棺材这么简单了,后果是非常严重的。”说完,他扫视了一会众人的脸皮,跨开脚步,一挥手,带着那十几个警察走了,又到别的地方搜索去了。继续搜索了两三个时辰之后,他们就收队回城了。

“我们藏在草屋里的棺材会不会被警察发现呀?”在回家时,春兰忐忑不安地对宏图说。

宏图说:“很难说。但是我估计警察明天一定会到家里来搜查。”

“那么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不是现在就搬走它。”春兰焦急地冲出而出。

宏图茫茫然说:“可是,藏到哪里才安全啊。”

“不如搬到虎头山吧,我们用胶纸和树叶盖着它。”春兰说。

宏图瞧了瞧身后,又回过头来,仿佛瞧见了警察一样。“但是现在……”

他们身后,马头亮和王帝佑仍然在荔枝树林里,他们往白白养婆的屋子瞧着。

“不如今天晚上吧。”春兰苦恼了一刻钟,冷静下来说。“在这大白天里,一搬出去就会被那些家伙发现的。”

一回到家里,春兰赶快动手煮饭,之后又炒了一些最简单的菜。然而,就在他们吃晚饭的时候,又下起了滂沱大雨来,害到他们一整夜都没有睡觉。他们一直靠在沙发上,巴望大雨尽快停下来。

在这个难挨的夜晚里,只有马八爷那响亮的呼噜声,**兰感觉到一丝丝安慰。在半夜三更时,春兰对宏图说道:“我估计爷爷的病就快好了,你听,他的打鼾声又跟平时一样了。”

“但愿他快点好起来。”宏图说。“他病了那么久,我都烦透了。”

到了次日八九点钟的时候,雨水终于渐渐停下来。可是,由于害怕有村民发现,他们又不敢搬动那副棺材了。

由于整夜都没有合过眼睛,宏图的眼睛有点红肿了,脸色也有点儿泛白了。看到宏图极其困顿,春兰心痛到不得了。春兰于是劝他到房间里休息去。宏图到房里去之后,墙上的闹钟响了十下的时候,忽然间,春兰见到她爷爷从房间里慢慢跨出门槛来,她又惊又喜,马上跑过去扶住爷爷。“爷爷,你怎么出来了?”春兰不停地问他。

到了屋檐下,她爷爷一声不吭地坐到凳子上。马八爷靠在墙壁上,迷着眼睛,苍白的嘴唇颤动着。他楞了一般望着院子外面那棵荔枝树,望着那发黄的低低沉沉的天空。

不一会儿,远方又传来了轰轰隆隆的雷叫声。转眼间,密匝匝的雨点从荔枝树上漂下来,一阵在风刮到,雨水泼到了屋檐下。雨水打湿马八爷的头发,春兰赶紧把他扶回房间里。

马八爷从出去到回来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这使春兰感到非常困惑。怎么回事啊?爷爷他怎么能够起床?他又怎么能够可以走出来?

马八爷重新躺在床上睡过去之后,春兰连忙把心里的困惑告诉宏图。宏图接下来这样分析:爷爷的病情有所好转了。

春兰接着到厨房里煮了一大碗面条,端到房间里给她爷爷,想不到她爷爷全部吃掉了。于是,春兰又纳闷了起来。前一段时间,爷爷每次都是吃半碗就吃不下去了,今天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胃口?煮好早餐,春兰又到草屋里看了一下。回来之后,春兰忽然心生疑窦,心态陡然改变了。春兰又回到了原来的感觉,回到了担心爷爷重病时的心态。爷爷的病不会这么容易好的,这必然是一种反常现象。于是春兰又走房间里,心事重重地对宏图说道:

“等我去问一问王济世爷爷的病情好不好?”

“你去吧,起码我们知道爷爷是不是真的好了。”宏图说。“我有点不舒服,我也许感冒了。”

“那么,我顺便帮你买些感冒药回来吧。”春兰瞧着宏图微微泛红的脸说。

诊所里前面有十多个村民,有的在打扑克,有的在打麻将,有的在看看打扑克和看打麻将,有的坐在凳子上议论着这几天的糟糕事。他们几乎要把整个铺面塞住了。有人在说着谁的棺材藏在茅厕里,结果被警察发现了。有人又在说着谁大骂警察,结果被警察用警棍敲破了头。

他们又说起那个殡葬法,之后又无意中讲到了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来。他们说,赵根良的父亲昨天已经死掉了,他又被运到殡仪馆去火化去了。隔了一刻钟左右,春兰听到王济世又这样对人们说:“但是,我想警察这两天不会再到我们村里来了。”

“为什么?”春兰问他,“他们昨天不是说继续来的吗?”

“现在十点半了,要来他们早就到了。”马头亮边打麻将边答道。

正在打扑克的赵蛮弟说道:“那些警察到别的村里去了,别的村子也藏有很多棺材的。”

“听说这次搜出来是要罚款的。”坐在赵蛮弟对面打扑克的赵蛮根咔嚓地吐了一口浓痰说。

马头亮从对面望过来。“那是吓唬我们,他们还说要坐牢哪。”

接过爷爷的药,春兰又问王济世要一合康泰克。

“你感冒了?”王济世瞅着春兰的脸。

春兰答道:“不是,是我表弟。”

“你表弟?就是在你家里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子吗?他病得怎么样?如果又发烧又咳嗽要打针的呀。”

“不是很严重,因为我没有康泰克了,所以……”

“你真是没有半点医学知识,老吃康泰克是没有用的。他人呢?”

“他没有来。要不,你帮他开点别的感冒药吧。”

“但是,”王济世沉吟了一下。“他的药钱怎么办?要是他走了,我到那里去找他?你敢担保吗?”

“担什么保?我付药钱。”

“当即给吗?”

“当然啦。”

“先付钱吧。”王济世伸出一只手来。

春兰问他:“多少?”

“三十。”

“怎么要那么多?你平时帮我们开一次感冒药,不是十五元吗?”

“他是外地人,当然要收双倍了。你也清楚啦,我们每次到外地时,别人一见我们是外地人,他们总是把我们宰得狗血淋头的。现在既然有外地人到来,我当然要以牙还牙了。”

春兰把她爷爷的药钱一起交给了王济世。王济世把钱放到抽屉里之后,他又说道:“你过一会儿回去之后也可以说是四十或者五十的,这样你就有人工费了。”

春兰瞧着王济世开着药方,马头亮掉下一只麻将,又说道:“春兰,你就不要骗我们了,那个小子是你的表弟?——我看是你的男朋友吧?”

春兰不想回答他,赵蛮弟捻着那根黄毛,笑了笑又说:“春兰,依我推测,他是你的情人吧?”

春兰更不想回答他。正在看打扑克的赵三贵忽然一拍左腿上那块疤痕说道:

“赵蛮弟,宏图即使是春兰的情人又怎么样?关你屁事么?”

赵蛮弟骂道:“赵三贵,难道又关你事么?”

“不关我事!难道又关你事么?”赵三贵青着脸,摸着左腿上那块疤痕走了出去。

正在打麻将的马头六瞧了瞧赵三贵那条卷起了裤脚的大腿,又瞧了瞧赵三贵大腿那块红红的疤痕,他忽地把帽头拉到耳边说道:“想不到赵三贵这家伙也会拍马屁股了。”

“有马屁拍谁不想呀!”赵蛮根又咔嚓地吐了一口浓痰到脚下,丢下一张牌说。

马头亮摸了一下额角那块胎记,扔下一只麻将叫道:“谁不想拍马屁呀!只要对方有钱,有地位,有官职!”

春兰拿过王济世开给宏图的药时,马头亮摸了摸额角上那块胎记,冷不丁又问她:“春兰,你爷爷那副棺材为什么没有被警察搜出来,为什么没有被警察烧毁掉,我想这事必然跟你那个表弟宏图有关系吧?听说他有同学在派出所里,他父亲是税务局局长,他继母是财政所所长,他们还是城里那个什么工厂的大股东——他的后台真是硬得很呀!”

人们的眼光一齐朝春兰袭来。春兰瞧着那一双双跟以往十分不同的眼睛,瞧着那些似乎带着愤怒、嘲讽、嫉妒、还有憎恨的目光,慌忙地挪动脚步,她一面往前走一面说道:

“看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爷爷从来就没有棺材。”

赵蛮弟哼了一声说:“你爷爷没有棺材?嘿,你骗谁?他那副棺材还是我帮忙买的呢。”

“我爷爷的棺材早就卖掉了。”走到门边,春兰又说道。

马头亮在春兰背后说:“你爷爷会舍得卖掉那副那么硬那么厚的杉木棺材?你骗鬼去吧?”

“我懒得跟讲,反正卖了就是卖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春兰跨出了门槛。

春兰走到村边时遇到赵笔傻。赵笔傻挖着鼻孔,歪着身子、赤着脚板从荔枝树林里走出来,他的衣服破了,领带歪在脖子上。春兰刚想避开他,他如同一匹大老鼠般蹿了过来。

“春兰,你跑什么跑?我又不是什么土匪强盗!”赵笔傻挡在了春兰前面。

春兰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问你借点钱,我现在连买盐的钱都没有了。”赵笔傻说。

借给这家伙还可以要回来吗?何况,我又没有一分钱在身上。想罢,春兰不耐烦地说:“我没有钱。”

“不会吧?你会没有钱?”

“我说没有就没有!”

“你不借是吧?告诉你,你不借我你会后悔的!”

“我说过没有就没有,我后什么悔?”

“春兰,你真的不借是吧?”赵笔傻一跺脚说,“嘿,你别以为你把马八爷的棺材藏在草屋里就没有人知道,信不信我去把警察叫来!警察就在对面的银光村里,我一叫他们,他们就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春兰心头一震,吃惊地问他。

赵笔傻说:“我是诗人,我不知道谁知道?”

“我真的没有带钱,我的钱全部买药了。”春兰惊慌地说。

赵笔傻问道:“真的没有?”

“真的!”春兰说。

赵笔傻想了想说:“那么,我跟你到你家里拿吧——难道你家里会没有钱?你给我一个月伙食,三百元就可以了。”

又下起淅淅小雨,春兰小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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