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相府?晴落微怔,她虽不懂古礼,却也明白,成亲第二日,理应由男子携新婚妻子拜公婆,敬茶。这点道理她尚且明白,更不要说齐岚风。
当下晴落沉思片刻,微微摇头:“我们不应该入宫?”普通家百姓尚且讲究礼法,何况皇家。
“你想去?”齐岚风眸色不变,只把玩着晴落一丝秀发。
晴落依旧摇头,不想,她才不会想去。自古深宫多禁忌,若不是与她成亲的是齐岚风,恐怕她要让乔相失望了,这个婚,她得逃。
仿佛知道齐岚风想问,晴落轻声道:“可是于礼不合。”深宫是个什么地方,齐岚风清楚,她晴落也清楚。她不明白齐岚风究竟怎么想,与帝王间有什么隔阂,她自然相信齐岚风做事必定有自己的理由,然她也有自己的思量。齐岚风是皇子,与临宣帝有隔阂,是家事也是国事。她不想因为此,将齐岚风推到风尖浪头上,即使她看得出皇帝对他这个六皇子疼爱有加,可是,若真真有心人借此针对他,却是是麻烦事一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晴落淡淡道。临宣帝疼爱齐岚风,她早猜得到,百花宴时随心不出席,更是少数已经封王的皇子。况且,她一个被太子退婚的女子,齐岚风一个求娶皇帝就立刻答应,更何况,她没记错的话,皇后应当是极想拉拢她到太子一方的。只是再疼爱又如何,临宣帝身为帝王,即使再疼爱齐岚风,也总会有帝王无奈之时。
晴落虽然没多少,以齐岚风,又如何猜不到她的想法。也没再否认,既然她想如此,便随她吧。
清风软语,天色明丽。晴落只稍加用了点吃食,便随齐岚风入了宫。
这是晴落第一次同齐岚风一起进宫。一路上齐岚风话并不多,晴落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索性也不去问,便自己撩了帘子看车马外。
果真是副热闹场面。
“齐岚风?”晴落没忍住轻呼他一声。
“嗯?”轿内的人微微回头看了晴落一眼,却见她正看着帘外。皱了皱眉,抬手放下帘子。
晴落不明所以,亦回头看着齐岚风。
“落儿难不成觉得这帘外之景比我还好看?”
晴落愣了一愣,“噗嗤”笑出声,这齐岚风,心性怎还像小孩子一样。
齐岚风被她笑得亦有些招架不住,伸了胳膊直接揽了晴落,用唇封住了她的笑声。
晴落再不敢笑了,就顺势窝在他怀里,打几个呵欠。昨晚被齐岚风折腾几翻她本来便没有睡好,早晨又要去请安起身又早。
才刚刚有点睡意,便听得皇宫已到了。晴落这才抬眸嗔齐岚风一眼,打起精神,准备进宫之宜。
齐岚风看晴落突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哈哈大笑几声便下了轿。晴落恼他一眼,正要抬脚下轿,只觉周身一轻,齐岚风已环着她的腰,将他抱下车马。
见到皇后是意料之中。只是想到皇后先前的态度,晴落本以为皇后定然是没什么好脸色,却不曾想到皇后倒是笑脸相迎。
“儿媳乔恨花,给父皇母后请安。”晴落微微一拜,面上擒丝浅笑,礼节恰到好处。
齐岚风没什么动作,亦没跪拜,只冷哼一声:“儿臣拜见父皇。”竟是连皇后都没拜。
皇后脸色竟是没变。笑吟吟道:“难得六皇子同携皇子妃前来,本宫亦是开心,便留在宫中用膳罢。”
临宣帝亦是满脸期待看着齐岚风。
不过按齐岚风的性子,晴落猜他是不愿的。只是皇后之意不好拂,齐岚风与皇后之间矛盾本来已深,而她与齐岚风刚刚大婚,于情于理,这一次留在皇宫一起用膳是应当的。
晴落略沉吟会儿,趁着齐岚风还没开口,赶紧道:“多谢皇后美意,只是都怪恨花,大早醒来后浑身乏力,又加上嘴馋,便缠着殿下吃了不少,再用一餐怕是要受不住的。”
皇后没想到晴落这样说辞,想说些什么又无力反驳。
倒是临宣帝,瞅了晴落一眼,点点头微笑道:“既是如此,朕也不便多留。”
齐岚风正欲同晴落告退时候,又听得临宣帝轻轻一句:“不过,朕却是有些话同恨花说的。”
齐岚风滞了一刻,抬眸看了眼晴落又看了看临宣帝。终究没多问什么。
晴落亦不明了,与齐岚风对视一刻,朝临宣帝喏喏道:“是。”
临宣帝遣了皇后,摒退了左右。齐岚风亦是在门外等候。
“恨花可知道,朕与你有何话?”
皇帝倒是和颜悦色,不知为何,晴落并不怕。不过临宣帝这话问的,倒是同没问一样。皇帝找她,除了齐岚风,还有何事?
“父皇,是为了岚风罢。”晴落不卑不亢道。
临宣帝点头,微微闭目:“恨花果然聪慧。”便不再多言。
皇帝不多言,晴落自然也不张口说话,只等待皇帝的下文。
临宣帝轻笑一声:“恨花看来并不着急。”
“恨花不是不急,只是明白急不得。尤其是在父皇面前。”
“恨花,很大胆。”
“父皇严重了。恨花不敢大胆,只是就事言事。”
临宣帝重重叹了一声:“这样,朕也可放点心了。有你在他身边,朕也可宽心。”
晴落似乎有些明白临宣帝的意思,又似乎不大明白。只是帝心最是猜不得,便不多过问。
临宣帝摆摆手,示意晴落退下。晴落得了旨,跪了安便要退下。却又听得临宣帝出声道:“岚风,便托你了。岚风这孩子,有几分心性,朕只希望,你能容他几分。”
晴落停了步,沉思一番道:“皇上放心,在恨花的心性里,能容定容。”他这话喊的是皇上,不是一个儿媳对皇帝的承诺,只是她任晴落对一个父亲的交代。
齐岚风,只要你的那几分任性还在我的容忍范围里,我便一定容你。
晴落出了乾坤阁,阳光泻在她如玉的脸上,扬起一丝微笑。齐岚风一时看过去,许久,直到晴落脆脆地喊了一声“岚风”,才回过神来。
不知齐岚风在想什么,看到晴落那一瞬,伸了胳膊便一把将晴落拉怀里。晴落不大明白齐岚风所想,只当是以为齐岚风怕临宣帝对她不利。
轻声安慰道:“皇帝又不是猛虎,还能吃了我不成?”
齐岚风没说话,依旧紧紧抱着晴落。晴落轻笑一声:“岚风?”
“嗯。”齐岚风轻哼一声,依旧没撒手。
“齐岚风你怎么了?这可是乾坤宫宫门口。”
“晴落,可不可以陪我去个地方?”
晴落点点头:“你想去哪里,我陪你便是。”
齐岚风没做声。
“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这本该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承诺。可是岚风,我更想说的是,你若微风许我暖阳,我定回你一世温情。”
良久,齐岚风才松开晴落呆呆看着她,没做回答。就直直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心里去,一时间沉默无言。
“落儿,”看晴落亦呆滞的表情,齐岚风复轻笑一声:“我知道自己生得好看,可落儿也不必这样饿狼猛虎般看我罢!”
晴落被他说得脸红了一红,扭了头就要走。却被齐岚风一把拽住:“带你去个地方。”
晴落没做声,就那样红着脸,由着齐岚风拉着她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暖暖的阳光撒在身上很舒服,沿路景色又是极美。在这样的氛围下,被心爱之人拉着手,一步,一步,晴落心里渐渐满足。她有多久,没有再想到她的时代,有多久没有再想到她的家?是因为齐岚风罢?
齐岚风,你若知道,知道我为你放弃了自己的时空,放弃了自己的家,你会不会感动?晴落如是想。
正想着,齐岚风已停下前行的步伐,微笑地看着她,道:“就是这里了。”
晴落抬头,看到门上书的几个大字:岁竹阁。
有几许微风碎了一波池水,这里极其静谧。门外也无人把守,显然是没有人居住的。可是门庭处却是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极为整洁。
晴落微微讶异,抬头望着齐岚风。齐岚风却笑而不语,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推了那扇朱门,直向里头走去。
晴落似乎,猜到了什么。
与门外的清凉冷落相比,这院内倒更有几分生气。劲竹直上,孤傲有力,苍翠尽显,密布成林。远远看出,端是碧云片片。可就在这片片的碧云里头,又有几分洁净嫩白,晴落认的出,那分明是海棠。海棠竟是同那些竹子生长在一块儿,丝毫不显薄弱,更添了几分弱骨柔情在里头。真真是给这院子添了不少明丽之色。
这院子,倒与她所住的院子,有些相似之处。一样的海棠翩飞,一样的翠竹层叠。可又显然,这里的海棠品种更多些,翠竹也更青。她一直以为自己那院子里的海棠翠竹已栽种到极致,原来此处才真真是,美到无法形容。
“岚风,”晴落看着齐岚风,眼神中止不住的赞叹,目光流转光华。
齐岚风也没搭话,反松开晴落的手,自己向前走去,随手摘了一片竹叶,放置嘴边便起承转合着声音。
晴落只是静静地听,并不打扰。待他一曲终了解,才再次开口,轻声道:“最是春好花玉美,岁月静言可知音。”
齐岚风蓦地抬头,眼中的神色,她竟有些看不分明。却见他轻扬了嘴角,眼神又落到他处,似有一声叹息,道:“这里是我母妃曾住过的宫寝。”
晴落点头,也不诧异。齐岚风的回答与她想的倒也相差不多。她想来此处大概也是齐岚风自小居住的地方之类,不过是不曾想竟是于贵妃的宫寝。
宫中皇子自幼并不由生母带养,乃是交由宫人另住一殿伺候。不过齐岚风倒是个例外,许是皇帝自幼怜爱他,齐岚风从小便与于贵妃生活在同处,乃是由于贵妃亲自抚养。
“母妃离开后,我便独自生活在此。”齐岚风道。
这是她倒曾听说过,当时还不知他的身份,只是让玲鸳讲过些皇家的事情权当趣闻。那时候她还在月明城,只晓了各方势力间的较量,便让玲鸳捡了两件她所知道的来讲。也是那时候,对这个所谓的六皇子有了些印象。
她也隐约听说过齐岚风的生母——于贵妃。据传那是位极受宠的妃子,生前享得临宣帝的专宠,而生死后,对于贵妃所有的宠爱便转到了齐岚风身上。
“落儿,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像母妃。”齐岚风沉寂一会儿,突然笑道,只是那笑声里,压抑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晴落一怔,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临宣帝时,临宣帝一刻的失神。那一刻太过短暂,很多人并没有注意到,便连她也以为是种错觉,如今听齐岚风这话,方想起那时情景。
思觉此处,晴落微抿了唇,轻声道:“负皇,定然是极爱母后吧。”只是再爱又能如何,于贵妃纵然是承了浩荡皇恩,极尽宠恩,可又能如何?终究是没能逃过芳龄早逝,红颜薄命,还未及美人迟暮。
晴落正陷在自己思绪里,却听得齐岚风一声冷哼:“母妃,向来不屑!”眼神里,是晴落所没见过的冷漠荒凉。
晴落一惊,呆呆看着齐岚风。齐岚风蓦然察觉自己失态,轻咳了一声,复又摇头轻叹一声:“有些事情,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风华。”
一句话,恰说到晴落心里去。“背后心酸怕也只有自己明白,岚风,你以后有我。”晴落微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