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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上班

一九九三年六月二十号,是市公司规定的去L县分公司报到的日子。

早上起来,云帆洗了个凉水澡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衣,看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的面容,他使劲地用手搓了搓脸,用力的甩了甩头发,心里想着,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江雪,再见;过去,再见!

县城很小,从云帆住的县人民医院家属区到L县分公司,走着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在爸爸略带忧虑的注视下,云帆背上那件已经洗的有点发白的书包,告别了千叮咛万嘱咐的妈妈,来到了公司人力资源部。

人力资源部的龚蕾蕾主任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云帆交上了自己的毕业证、介绍信等证明文件,她指点着云帆填写表格办理手续后,又领着他来到了公司经理陈德胜的办公室。

云帆是L县分公司分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公司经理陈德胜对他非常重视。

他热情的招呼着云帆坐在自己旁边的沙发上,询问了云帆的在校情况,并对他简单的介绍了L县分公司的现状。

介绍完了情况他又说道:“云帆,欢迎你来到L县分公司工作,公司研究决定:先让你去技术部实习,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公司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希望你把学到的知识用到工作中,尽快的适应工作。”

还没有完全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的云帆,现在最需要的是一间宿舍,尽快的从父母的家中搬出来。

这些天,每每面对父母关切的目光,他都强颜欢笑的应对,只有在自己那间小屋的时候,他才能释放自己的情绪,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冷静一段时间。

面对和颜悦色的陈德胜,云帆想了一下说道:“谢谢陈总,我服从公司的安排,能不能请公司帮我解决宿舍问题。”

陈德胜一听,哈哈的笑了起来,爽快地说道:“这个没问题,这样吧,公司还有两套空闲的单元楼,给你一套吧,我觉得这样也不算违反政策,虽然按照规定,房子是要分给已经登记结婚的同志,但你是公司的第一个大学生,这样也符合上头重视知识重视人才的思路。”

说完,他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后对着话筒说道:“高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云帆听了也觉得一惊,他了解现在的分房政策。时下,还是福利分房,只有效益好的单位才能拿出一定的资金盖房分给职工,效益不好单位的已婚职工的住房问题很难得到解决。

很多人结婚以后因为没有地方住,只好与父母挤在一块,一套房子几代人住在一起的现象比比皆是。

自己的父亲在纺织厂工作了一辈子,才分到两间平房,最后还是妈妈的医院分了一套八十多平米的单元房,一家人才告别了没有卫生间,没有厨房的大院生活。

自己刚来报道,就能分到一套单元房,不觉对眼前的这个陈总好感倍增。

他站起身来充满感激的对着陈总说道:“谢谢陈总,我一定好好工作,回报公司的关心。”

他顿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把自己目下的情况和陈总大体交代一下,又说道:“陈总,我眼下自身出了点小问题,可能近期的状态不是很好,请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尽快适应工作。”

陈德胜闻言,眉毛一扬,关切的问道:“嗯?没有什么事情吧,需要公司帮你解决吗?要不给你几天假期,你处理完了再来上班?”

云帆清楚自己的事情不是三五天就能解决的,和江雪分手带来的痛苦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淡忘,陈总对自己已经够关照的了,人得懂得知足,人家敬自己一尺,自己当然要加倍的回敬人家。

他诚恳的对陈德胜说道:“陈总,不用了,您已经够照顾我的了,我自己会尽快调整好。”

陈德胜满意的点点了头,眼前这个小伙子的档案他和公司的几个副经理都传阅过,从档案中看这个云帆非常优秀。

曾经是学校的学生会干部,在学校入了党,连续四年的优秀学生会干部。今天一见,虽然面容有点苍白显得有点孱弱,但是礼貌沉稳,如果好好的培养一番,绝对会成为公司的中坚力量。

在对待这个公司历史上第一个大学生的使用上,其他两个副总有不同的意见,分管经营的马靖主张直接放到行政科室,分管运行维护的楚少平觉得应该按照专业分配,使他能够学以致用。

最终陈德胜拍板,让云帆先到技术部的基层班组实习,然后再去经营口的班组实习,他觉得还是让云帆从基层干起,熟悉了解公司所有的运营环节,才有利于这个大学生的成长。

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陈德胜喊了“请进”后,进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满脸堆笑的问陈德胜:“陈总,您找我?”

这个女人个子不高,也就有一米五几的样子,体态略微臃肿,上身穿着一件大红的羊毛衫,下面穿着带着黑格的灰色裙子,眉眼还算清秀,但凸起的颧骨和薄薄的嘴唇,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

可能是为了掩饰个子矮小的缘故,穿了一双足有七公分高的鞋子,走起路来,双手略微张开在身体两侧摆动着,云帆看了偷偷一乐,这个女人走起路来就像一只蹒跚行走的企鹅。

陈德胜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指着进来的女人说道:“云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综合部高玲主任。高主任,这个是刚来的大学生云帆。”

云帆听了急忙站起身来,高玲已经面对着云帆了,脸上带着笑容,热情的伸出双手握住云帆的手,嘴里连声的说着你好。

云帆觉察出这个高主任的对陈总的笑和对自己明显不同,她对陈总的笑带着一股谄媚,透着一种巴结,对自己总觉着有一种虚假的热情,流露出一种傲娇。云帆也不在意,笑着说着今后请多关照之类的客气话。

陈德胜等两个人客套完了又说道:“高主任,我记得我们宿舍区四号楼在三楼和五楼还空着两套房子,我把三楼的那套分给云帆了,你一会儿先带着云帆去技术部找刘建强主任报到,然后带着云帆去看房子,你和刘主任说,让云帆三天以后正式上班,这几天先处理一下个人事物。”

高玲听了明显一愣,心里暗想:这个云帆好大面子,刚入职就分到了一套房子,并且还是三层那么好的楼层。

她想了一下对陈德胜说道:“陈总,我记得上次马总说过要把那两套房子改造成接待处的,以后市公司来人,可以去休息一下的,您是不是忘了?”

陈德胜不悦的挥了挥手,说道:“你去办吧,马总那儿我和她说。”

然后又笑着对云帆说道:“云帆,你跟着高主任去吧,这几天你处理一下个人问题,打扫打扫房子,买点家具后再上班吧,奥,对了,你刚刚大学毕业,资金方面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财务预支一下工资。”

云帆心里非常感激,陈总还是又给了自己几天的假期,遇上这样的领导是自己的福气,自己只有今后想办法报答了,目前,只有好好工作。

告别了陈总,云帆跟着高玲去技术部报到,技术部在办公楼后面的楼上,路上,云帆腆着笑脸想和高玲套套近乎,高玲可能是刚才在陈总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的缘故,对云帆的示好代答不理,云帆也就不再说话,跟在高玲后面走着。

来到技术部,技术部主任刘建强正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听到门响,抬头一看高玲领着一个小伙走进来了,他哈哈一笑,斜着眼睛看了跟在后面的云帆一眼,抬起身子说道:“高大主任来了,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云帆打量着这个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见他有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子,三十五六的年龄,身体强壮,圆胖的脸上长了几个红色的粉瘤,强悍之中带着一股匪气,一看就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高玲径直走到刘建强的对面坐下,指着云帆说道:“刘主任,这个是云帆,是今年刚刚分来的大学生,陈总让我给你送过来,今后就是你的兵了。”

刘建强又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云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感情好啊,我们技术部的力量又加强了。陈总还有别的说法吗?”

停了一下,他又嘿笑着暧昧的对高玲说道:“嘿嘿,高主任,我看你今天格外水灵,是不是昨晚又把老巩榨干了?”

老巩是高玲的老公,因为传闻被高玲带了几顶绿帽子,所以经常成为人们取笑的对象。

高玲是从技术副主任提拔到综合部主任的,以前在刘建强手下的时候,就经常和刘建强对着干,并且每次都以她占上风结束,刘建强对她无可奈何,高玲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听了刘建强的话,她知道刘建强是在讽刺自己,她不耐烦地说道:“陈总说让他三天以后正式上班,你有什么话快点说,我还要带着他去看房子,陈总把空闲的那套单元房分给他了。”

然后,她又挑衅的对刘建强说道:“现在大学生是真吃香啊,我说刘主任,你得想办法提高提高你的学历了,不行去上个函授吧,你手下的兵学历是越来越高了,这样下去我看你这个技术部主任悬乎。”

刘建强学历不高,只是高中毕业,他是父亲退休后接班进入的L县分公司,这是他的硬伤。

这么多年来,凭着他的钻营,好不容易爬到了技术部主任的位置上。正因为自身学历不高,在技术部这个部门他总有种心虚的感觉,所以对待学历比他高的同事,总会自觉不自觉的产生种抵触的心理。

伤疤被揭,刘建强一阵恼怒,他侧了侧身子,架起二郎腿斜着眼睛看着高玲,冷冷的说道:“是啊,这个主任老子无所谓,可惜我不是女的,我要是女的两腿一张,就是没有学历照样升官。”

他讥讽高玲靠身体求官,高玲却不再接他的茬,顺手扯过桌子上的报纸,自顾的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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