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杻阳山地宫内,秦稷游紧紧盯着中荒地图,眉头紧皱。只听见他轻声说道:“鬼族竟然驱使山间无穷凶兽与猛禽作战,这无异于杀鸡取卵,将耗尽南方大山的神藏。他们无非是想拖延时间而已。寒旷已经率领噬牙卫前往,无风凹当万无一失。然而在镇玉鈎山,据天风卫探得的消息‘有人使用了森罗十殿之术’。这术法只有当年鬼帝能用。那就是说鬼帝已然破解砰封印。但我大军已经入镇玉鈎山搜寻两日之久,却丝毫不见鬼族的踪迹。他难道能遁地,亦或是他早已离去?”
他并指如剑点在镇玉鈎山之北:“北方!虽然山之北为万丈峭壁,常人绝难下去。但鬼帝早已功参造化,要从此地离开当无甚难处。”
想到此处秦稷游浑身冷汗直冒:“难道是冰族和鬼族早已达成协议。他们助鬼族营救鬼帝,而南方鬼族之兵牵制我大军,使我军不可北上援救。不对!不对!就算是这样,也仅仅是攻破数城而已,极难攻入帝国腹地,斩获有限。而鬼族也不需要举全族死战,只需要佯攻即可。因为他们的目标只是解救鬼帝。我到底错在哪里了?”
他眉头紧皱,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心里蔓延。
“报!”地宫大门猛然被推开,一个军士慌忙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快速说道:“将军,无风凹传来消息,我军大败!杭龙士及其所部飞鹰卫全军覆没。仅剩武泰恒将军、寒旷所部不足千人。”
在此人进殿之后,战报陆续传来。
“报!鬼族大军已攻破洛水城。我城中三万将士正在死战。”
“报!我龙骑卫被鬼族大军困于镇玉鈎山,死战方才突破重围,君恕雷将军正引军赶回。”
“报!公子熙在龙吟谷受伏,幸而晓白同将军及时赶到,力战得救。但公子熙受了重伤。”
突如其来的军报,犹如晴天霹雳。秦稷游面色瞬间煞白。胸中陡然有巨石千斤,堵得呼吸不畅。眼前之景重重影。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他急忙扶住手中长剑,紧闭双眼,收揽心神。一刻钟之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艰难说道:“即令公输班打开墨池之水注入洛水城护城河内,点燃阴煞之水,阻隔鬼族援军入城。命君恕雷不计一切代价摆脱身后之敌,立刻驰援洛水城。告诉他们必须保住洛水城,如若不然让他们提头来见。令武泰恒、寒旷立刻收拢败军,退守洛水城东五十里外的白城。立刻派天风卫通知侯爷,让侯爷火速援救洛水城。让晓白同将军保护公子熙,即刻引兵北上立刻与侯爷会合。沿路知会各城谨守城防,不可出战。”
“诺!······”数名军士飞奔而出。
秦稷游艰难宣布完各项命令后,双腿再也没有丝毫力气,猛然跪倒在地。浑身汗如绿豆,早已湿透全身。
“洛水城据此五十里,镇玉鈎山据此少说也有八十里,无风凹据此百里左右,而龙吟谷据此最远,至少三百里。公子熙前来洛水城的路线极为隐秘,敌人安能在中途设下埋伏。为什么这些军报会同一时间送来?为什么?难道?”秦稷游猛然坐起。
“咯咯!看来将军已然想明白了!”一个突兀的声音陡然出现在大殿中。
“果真如此吗?幽平先生。”秦稷游低着头无力的说道。
那鬼魅的声影缓缓说道:“想来不会差了。将军如此大败,自帝国建国以来从未见。而这些消息又能同时送到,只能说这次行动谋划得极为周密。然而这些消息不过是表面上的。他们就是要借这些消息使将军方寸大乱,做出误判之举。当此之时将军断不可让侯爷引兵南还。因为他们不仅要洛水城,他们更要一举吃掉帝国南方擎天一柱。他们谋的不是一城,而是整个中荒。其实将军已是将死之人,难道还怕背上那无能误国的恶名吗?洛水城虽为帝国西都。献城,依据鬼族行事风格,固然城中百姓必死无疑;但却可保住城中数万精锐。您可率残军退守白城,暂避鬼族大军大胜之锋芒。待到您重整大军,还能使其暂缓东进。如此侯爷大军可不必南还。侯爷若不南还,便可免去被冰族半路伏击之忧。侯爷可继续率军北上,亦可解赤霞城之危。侯爷即不在洛水城中统御大军,而那弃城辱国的大罪对侯爷便没有丝毫妨碍。如此方可保住侯爷的一世英名。您必须马上将公子熙迎归于此,让其提领洛水城。公子熙深受天帝宠爱。此时战事正酣,一旦公子熙被困白城,帝国定会速派重兵前来解救、御敌。您这样死才有几分价值。”
待幽平君说完之后,秦稷游慢慢将衣衫整理好,跪匐于地,对幽平君缓缓行长身大礼。随后他轻声说道:“先生之恩,稷游今生无以为报。待我死后,望先生多多帮助少主。稷游定当铭记在心,来世再报答先生。”
幽平君斜眼看着秦稷游,双手揣在宽大的斗篷中,俯首于秦稷游耳际,阴森地说道:“咯咯!将军严重了。其实将军心中已有计策,我不过是说出来,更加坚定了将军的决断而已。不过本君只信今生不死。来生?哈哈,将军我们做笔交易吧!我保将军不死,但借将军身体数年如何?”
“死就是死!安有活的道理。已死之身送给先生又何妨!”秦稷游决然说道。
“将军是怕活着无颜面对逐鹿侯和帝国万千臣民的唾弃吧!咯咯!好个忠义之士。如此我到时定会成全将军的。哈哈······”,幽平君说完此话,陡然消失不见。
“鬼尸助长生”,幽平君消失之后,秦稷游哂笑道。
其身陡然放出一股凌然霸道的真气,将周遭一切震得粉碎。随即大踏步做出大殿。
远在百里外的无风凹,此时变成了茫茫大河。不知何时,高约万丈的飞云嶂山腹被击穿,滔滔长流水自绝壁喷薄而出。无情的江水东去,将谷内一切冲刷了个干净。仿佛无风凹从来没有出现过,那场惊世大战亦未曾发生过。
昏迷已久的武泰恒慢慢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呆呆地看着浪涛翻滚。他眼前再次出现那地狱般的情景,陡然间乾坤倒转,神魂迷乱。“嘭”只见他猛地砸在地上,脸色苍白如雪,额汗涔涔。
“吭······”
他以头杵地,许久后才呼出第一口气。他双手紧捂腹部,不断大口喘气。腹内此时犹如万千利刃般来回穿梭,百转千回。猛地,口中一阵腥甜,随之将腹内一切全部吐了出来。丝丝鲜血渗透呕吐之物。
迷蒙之中,他眼中满是方才战争的惨景。无尽的鬼族之民悍不畏死。每一个冲上来的人不为杀敌,任由连山卫长枪贯体,战刀加身。他们只求在死亡的瞬间牢牢抱住眼前之人。前仆后继,整个战场甚至没有发出丝毫的呻吟。那一刻天地是如此的安静。唯一存在就是鲜血‘’泊泊‘’奔涌之声与他们抱住自己兄弟们那一瞬间就用牙齿撕咬之声。
连山卫本就是以勇猛御敌著称。他们面对鬼族那不要命的打法,却未退半步。无数好儿郎们用尽全力腾挪闪避,杀敌无数。然鬼族之民全无战法,漫山皆是,杀之不尽。人力终有穷时,那些鬼族之民亦如跗骨之蛆,就算斩断他们身躯,依然咬住不放。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兄弟被活生生的被咬死。
而寒旷的噬牙卫,全部是战车,来回拼杀数次。无尽的尸体不知不觉间将无风凹填满。而鬼族之民却没有丝毫减少,反而越加凶猛。
突然飞云嶂半山腰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口,长流水猛然灌入无风凹。战场上鬼族之民和将士们完全扭打在一起,任由滚滚江水将他们淹没,和将士们同归于尽。当他发现时为时已晚,无数将士陈尸茫茫浪涛之中。
“哥!你怎么了?”两张熟悉笑脸出现在武泰恒面前。
“止戈,玄野!”武泰恒满面欢喜,急忙伸手去抚摸。但手刚触及,那笑脸便碎裂,消失不见。
“二弟!三弟!”他慌乱地呼喊着,极力寻找先前的笑脸。
蓦然间,眼前出现无数人。那是他的连山卫,他的兄弟。但是他们仅仅是对着他笑着,嘴中好像在说:“将军!我们回来了。”
武泰恒满身血污,眼神涣散,披头散发,呆滞地望着天空自言自语道:“都走了!都走了!”
血泪顺着他的眼角不断滑落:“为什么?为什么?贼老天你告诉我啊!难道我注定就不能拥有家人吗?难道所谓的生就是为死而战吗?难道我守护的东西一直都是错的吗?”。
声声凄厉的嘶吼响彻天地。天地依然一片沉寂,只有江风“呜呜”回响。
至此中荒乱象已生。鬼族起兵占领洛水城,屠戮西南。北方冰族大破绕城,继而提兵击帝都门户赤霞城。东海之上蛇族蠢蠢欲动。东海龙族却按兵不动,亦不知东海候意欲何为。帝都暗流涌动,天帝却享乐于后宫全然不知。中荒各个势力多年来的平衡即将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