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沈莫对九黎宫的地形仔细的考察了一遍。还乘着闲逛的时候,暗中做了一些标记,九黎宫东边祠堂之后是悬崖,不在她的首选之中。西边围墙之外是丛林,如果能从这里出去,逃脱的机会将会大大增加。
龙御宇似乎洞察到了沈莫心里打的如意小算盘,有一天,突然命人去请沈莫陪自己出九黎宫外一同游玩。龙御宇骑了一匹黑色骏马,沈莫坐在马背上尽可能的离他远一点,离得近了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走到沉重的木门前,龙御宇一摆手,前行的随从喊了一声“开!”几名护卫齐心协力把横着的木桩搬开,这扇大门终于缓缓的打开了。
四名护卫提着大大的灯笼,两人在马队之前,两人在马队之后,他们点燃灯笼中的蜡烛,一股股香气飘散出来。沈莫正暗自奇怪,这大白天的,还点什么灯笼,不是白费蜡吗。突然听见沙沙沙的声音,成群结队的红色蚂蚁朝着灯笼涌了过来,头前的两名护卫这才迈开步子往外走去,龙御宇一行骑着马跟在后面。
出了这扇宫门,沈莫才发现,九黎宫的外面,种植着一片绚丽的花海,盛开着圆盘大的花朵,质地厚厚的花瓣上面布满了硬刺,敞开的花蕊中不停的往下滴着涎水。这些花只有偌大一个花盘,却无半片叶子。
花丛的底部,铺了厚厚一层墨绿色的藤叶,看起来还是很漂亮的。沈莫不禁小声问龙御宇“可不可以摘朵花给我玩?”
龙御宇哼笑了一声“这些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没听人说过吗,越是鲜艳的东西越容易有毒。这些是食人花,底下的是勾魂藤,那成团爬着的红色蚂蚁名唤尸蚁,它们是我这九黎宫的第一重护卫!”
沈莫不相信龙御宇的话,满心狐疑!这时,后面传来了一阵闹腾,随从马背上驮着的麻袋挣开了,几只用来野餐的活鸡跑了出来,扑扇着翅膀咯咯哒的飞到食人花从中去了。
刚开始母鸡们挣脱了麻袋,似乎很悠闲,在勾魂藤中踱来踱去。突然,这些墨绿色的藤叶开始蠕动,母鸡们似乎预感到了危险,扑腾着,啄着,跳着……勾魂藤加快了蠕动的速度,把母鸡们一一网罗住。
母鸡们发疯似的咯咯大叫,食人花似乎听到了声音,转向它们。花瓣上那坚硬的倒刺,把这些活物勾的鲜血淋漓,它们皮开肉绽,哀叫连连。
一会子功夫,食人花就将这些活物分解完毕。还有些断臂残肢胡乱的扔在地上,红色的尸蚁出动了,成群结队,沙沙沙前进。所过之处,残肉和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
沈莫看了之后,心里一阵阵的发凉,马儿突然起步,她晃悠了一下,差点跌下马去,唬了一跳赶紧搂着龙御宇的腰,半点也不敢放松。
龙御宇这分明就是杀鸡给猴看!这个卑鄙阴险的小人!沈莫心里暗暗的骂道,可是如此一来,也给她提了醒,逃跑的计划还需再仔细筹划,贸然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次出去游玩的整个过程,沈莫都是心不在焉,到了用午饭的时候,一想起来食人花从中的那一幕,沈莫禁不住恶心的干呕起来,龙御宇假惺惺的走过来替她拍背,被她狠狠的推开!
经此一吓,沈莫又觉得自己的心痛症犯了,服了汤药才好些了,只觉得身上懒洋洋的不想动弹,整日窝在床上休息。正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响动,阿美赶紧站起来赶到门前迎接。
“灵犀妹妹,你可好些了?”沈莫听到温柔的女人声音,不禁拨开绣帐往外瞧去,几位苗女簇拥着两位衣着华贵的女人立在自己的屋内,原来是龙御宇的吴苗后和白夫人来拜访了。沈莫虽然不曾与她们熟悉,但是毕竟见过几次,不想失了礼节,慌忙起身。白夫人赶紧行到绣帐前,按住了沈莫“妹妹不要急着起来,小心累坏了身子,还是躺着的好!”
沈莫见她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心里很纳闷,拗不过她们,只得斜靠在床榻上。其他苗女都退下去了,屋内只剩下她们三个。气氛略微有些尴尬起来,大家都不知道该谈些什么才好。
静了半天,吴苗后才开了口说道:“灵犀,最近胃口还好吗,你如今有了身孕,行事处处都要小心谨慎!”
沈莫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想到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身孕,至今还未与龙御宇同过房,怎么可能会怀孕呢?原来她们两个不是关心自己,而是关心这肚中的孩儿?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们是算计这个来了。
沈莫心中筹谋了一番,笑盈盈的说道:“多谢二位姐姐关心,灵犀腹中的如今才只是棵小苗苗,平日里只觉得身上慵懒,别的都还好。前日里,苗王还说,等这个孩子生出来,要赐给他一顶金冠呢!”她边说边观察两位女人,果然,她们听完之后脸色大变,在万户苗寨中,赐给孩子金冠,就意味着要选这个孩子做九黎宫新一代的主人!这正是她们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吴苗后与白夫人强颜欢笑同沈莫又唠了会家常,便离去了!
弯弯曲曲的游廊之中,白夫人紧跟着吴苗后“姐姐,咱们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掉灵犀的这个孩子,苗王对她如此宠爱,只怕以后养成大患!”
吴苗后有些不忍“可是这毕竟是苗王的孩子,如果被人知道了,我们一定会被赶出九黎宫,就连同姓族人都要受到牵连。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姐姐!”白夫人不甘心,又试探的说:“听闻灵犀并不是心甘情愿呆在九黎宫。她是汉人,自然心心念念想回自己的汉人老家,咱们何不放个风给灵犀,寻个机会让她走。就算是苗王知道了,也只能怪我们个监管不严!”
吴苗后心里一动,思索一番,不由得点点头……
既然吴苗后和白夫人认定自己怀孕了,那沈莫索性装到底,自此常常腆着肚子大摇大摆的在九黎宫游逛,人见了她皆要礼让三分。可是逛来逛去,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秘道,捷径之途。
沈莫不禁沮丧万分,回到月桂堂里,也不赏花喂鱼,直接扑到绣床上不起来。阿美兴冲冲的进了内堂,脖子上挂着一把新的银锁,花纹繁茂十分精妙。
“阿美,这条新项链很好看!”沈莫也夸赞道。阿美抿着嘴笑,用手抚摸着银锁,“夫人,再过两日就是花山节了,苗族的男男女女都会在苗寨里欢聚一起接花种,男人们吹响芦笙,女人们盛装跳舞,很好玩的!”
沈莫蹙起眉头想了想,恍然大悟“这个机会,也是青年男女相亲的好时机,对不对?太好了,我们阿美要寻意中人了!”阿美不禁羞红了脸。
傍晚时分,沈莫吩咐阿美带着几样糕点陪同自己一起去永轩堂看望吴苗后,正巧白夫人也在,几位女人凑在一起谈笑风生,吴苗后一高兴,就允诺了沈莫在花山节这天可以出的九黎宫去苗寨中观赏。
花山节这天一大早,沈莫就爬起来梳妆打扮,平时那华丽的苗族盛装没穿,反倒借了阿美一身衣服来穿,装扮的十分朴素,还用一条绣花丝巾遮住自己的脸。阿美不解的问道:“现在天气炎热,夫人为何还要遮脸?”
沈莫瞧着镜中的自己“我的脸上全是花纹,不遮挡些,怕出去吓坏了人家!再说了,花山节上人山人海,我可不想过分招人围观!”
阿美扑哧一笑“夫人这就有所不知了,黎族女子向来有绣面纹身的习俗,若是长大成人却还没有绣面纹身,非但不能出嫁,死后祖先也不能相认。她们的绣面不过是借工匠之手,美观有限,那似夫人这般是天赐的,精美绝伦,世间罕见!”
“可是,我觉得不好看?”沈莫摸了摸脸庞,还是愁眉不展。
“苗王可是爱的发了疯呢!”阿美笑着说,又替沈莫把衣服都整理一遍,准备出门去。沈莫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唤住阿美,从屋内的首饰箱里捡了几样精巧的首饰替她戴上,衷心祝福道“希望阿美尽快寻到一个如意郎君!”
沈莫随着九黎宫的众人一同前往万户苗寨中参加花山节,正巧龙御宇有事去了外地,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现在就是逃走的最好机会!花山节果然是热闹非凡,不仅有歌舞表演,还有各色小吃,只不过沈莫无心细看,眼错不见就挤入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从山底到九黎宫的唯一的那条路,正好贯穿整个苗寨,人人都拥挤着往上行,沈莫却是向下走。在人群中穿行了一段距离,还真是有些劳累,沈莫寻了僻静处的一块石头坐下,现如今正是夏天,不免有些口干舌燥,四处张望了一下不见半个人影,想要讨口水喝也不容易。她摘下面纱,轻轻的擦拭脸上的汗水,却被一个人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