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天上的云被夕阳染上了诡异的红,就像被血染过一样,蔓延了整片天空。
随着太阳的落下,夏日常见的火烧云慢慢地退散。最终,天气开始变得凉爽。普通人家都在自家院子里或者巷道里支上藤椅,吹着凉爽的风,争论着某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大到皇帝陛下的病好像越来越重了,不知哪位王爷会夺得皇位?小到隔壁巷子里的老裁缝老来得了个儿子,还摆了几桌酒席等等......
大梁国风朴实开放,民众们向来不会忌讳讨论诸如皇位归属这类问题,所以丝毫不担心会有都察院的鹰爪突然出现,绑上他们然后处以极刑。
在某条地处闹市旁边的巷子里,街坊们正口水飞溅、争论不休着的时候,一名五十岁左右年纪的男子从远处走近,正在争论的众人停止了争论,纷纷恭敬行礼道:“庄大人!”
被众人称为庄大人的男子温和一笑,也一一拱手回礼。
大理寺寺丞庄明,也就是众人口中的庄大人,在寒暄过后,继续向前走去。背影在背后众人的喧闹声中显得有些孤单。
他其实是真的孤和单!高堂已去,是为孤;妻子和唯一的儿子又早早地离开了他,只身独影,如何不单?
从四品的大理寺丞,若想续弦,哪里会找不到愿意的姑娘?只是微时便夫唱妇随、相濡以沫的结发妻子,早已深深地扎根在了心里,却是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妻、子的离去,仕途的不顺,令这个用情至深的男子年方不惑,外表却已如同多度了十数个春秋。
天边明月升起,建康城里的灯光,与明月一道照亮着这座城,以及这座城里的人。
望着明月,庄明默默想道:“若是青儿还在,想必他也应如此明亮吧!”
……
……
在月光的照耀下,苏言默默地走在建康城中。
因为某些原因,他并没有挑那些繁华的街道走,而是转进了某条巷子里。
他没有目的的,他想着待会儿或许要找一家客栈,因为他在建康城中没有家。
在这个世界上,他也没有家。或许以前有,但早早地就被毁了。漂泊的人总想有个可以归宿的地方,哪怕不是家。
就在这时,前面低头走来一位男子,几张纸自他袖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其中一张,被晚风一吹,飞到了苏言的脚前。
有时候缘分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任谁也想不到,苏言与义父庄明,竟会在这样的环境下,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之后更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苏言停下脚步,弯下腰捡起那张纸。不经意间看到这张纸上洋洋洒洒地记录着几行字。仔细一琢磨,应该都是一些案情的可疑点。在掠过最后一行字的时候,苏言神情一震,随即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时,那名男子已经来到了跟前,拱手说道:“在下庄明……”苏言抬头,将那张纸递给了他。
然而那名男子并没有接过去,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苏言那张犹显稚气的脸,声音颤抖地开口喊了声:“青儿?”
在夜晚空无一人的小巷,忽然有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眼前,然后好似认识你,似乎你是他极其重要的人,你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会当他是个神经病,然后拂袖离去,留给他一个写满“神经病”的背影。
然而苏言却没有这样做。因为他能感受到这名男子最真挚的爱意以及最深刻的悔恨,还有最突然的惊喜以及最浓厚的思念……这几种或者更多种的情绪变幻在那名男子的脸上、以及他满是泪水的双眼中。
这应该是一名父亲!苏言心想。
那么很凑巧,他也很想念他的家人。于是感受着眼前男子的慈爱,他鬼使神差地“哎”了一声。
庄明喜极而泣,泪水终于突破眼眶,流了下来。
他伸手去拉苏言的右手,“走走走,跟为父回家,为父给你做好吃的!”
那只颤抖的手,苏言无法避开。于是,这俩“父子”便手牵着手朝着苏言走来的方向走去。
明月高悬,静静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庄明的家并不远,不多时便到了。堂堂大理寺丞,虽然在这高官云集的建康都城中不算是什么权贵,但从四品的官职却也是不小了。
所以他的府邸自然不会太差。只不过因为多年来只有他和几个仆人居住,没有多少人气,自然显得有些破旧。
人生幸事之一莫过于老来得子!庄明高高兴兴地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小菜,让仆人拿了几罐烈酒,就着屋内的烛光和窗外的月光,便与苏言喝了起来。
男人啊,高兴起来好像没有酒就无法圆满这种高兴。庄明看着苏言的脸,高兴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
苏言也是笑眯眯地抿着酒,看着他不说话。他又何尝不高兴呢?
待一罐酒被俩人分完,庄明的话匣子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