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财务!”
初鹤蜷坐在飘窗上,将下巴抵在膝盖处不说话。偶尔抬了抬手,看着那双弹了十年钢琴的长指,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想到那句话,心里闷闷的。
妈妈电话打过来的的时候,劈头盖脸的将她训了一顿。
“什么叫压根不想相亲?今天带谁陪你去的?专门拆台的是不是?上个星期的那个相亲对象,你不是说互相没看上吗?怎么回事?原来是撅了人家?你怎么这么任性?”
初鹤很想说,那是人家没看上自己是个小小的财务。可是听着妈妈格外生气的声音,动了动嘴角,还是没说出来。干脆一直没说话,等着她把火气发完。
“你给我说句实话。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初陵,工作之后他宁愿去你那也不爱回家。你们姐弟两是不是还生你爸爸的气?”
初鹤捋了捋长发,烦躁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边都有些沉默,好久,初鹤道:“妈,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等回家再谈。”
说完便挂了电话。她看着窗户外的万家灯火,忽然有点心凉。
去他的相亲,去他的恋爱结婚。这辈子,我初鹤都不要沾上。
袁家老爷子住的二楼书房,袁以乘敲了下门
“进来。”
袁老爷子抬了下老花眼镜,放下书。笑道
“臭小子,怎么这么晚过来?”
“爷爷。我,有事想跟您商量。”
“哎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有什么事会跟我商量?难不成被第一次安排的相亲打倒了?到我这求助?”
袁以乘想到那场无厘头的饭局就汗颜,走过来坐在老爷子喜爱的花梨摇椅上晃悠:“什么相亲呀,您可千万别跟着我妈搀和。我还需要相亲吗?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相亲这事,八竿子,哦不对,是八辈子也找不着我!”
“哈哈哈哈哈,瞧你骄傲的。那你到底有什么事?”
台灯打在袁以乘的脸上,睫毛微垂,嘴角抿了抿,才开口
“恩……我想快点转业回来工作。”
袁爷爷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的在说话。眼神望过来,带着些慈爱和鼓励。
“两年前你转特殊部队,我和你爸都让你转业回家,你都没同意。你肯回来是好事,你爸爸肯定高兴坏了。不用商量。回部队打报告去。”
“可是我想最快回来。您和爸都要帮忙……”
跟老爷子沟通完之后,袁以乘仍旧有些睡不着。干脆开着窗,让夜里的凉风吹进卧室,他翻开抽屉,拿出一张有些陈旧却保存完好的初中毕业照。
他那个时候仍旧像个孩子,稚气未脱。个子也不是特别高,最后拍毕业照,毫无悬念的被安排在高个女生的旁边,他有些不高兴,拍照的时候也没个笑脸,偏偏初鹤爱逗他,揽着他的肩膀,比了个剪刀手。他“切”了一声,却偷偷望过去,看着初鹤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忘记转回头。摄影师却意外的将这美好的一幕拍了下来。
初鹤当初就特别喜欢跟他开玩笑,当年的初三A(1)甲班,是他整个初中年代最快乐的时光……
“同学们,张校长对我们甲班这次的模拟考很重视。大家不要辜负学校对你们的期望。拿出十二分精神,好好备考。加油加油!”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的唾沫星子飞来飞去,有的人斗志满满,有的人却压力山大,诺大的教室里,只有30名同学。全年级16个班中选出来的尖子中的拔尖的青叶头,所以几乎没有人可以轻松。至少袁以乘是这么认为的。
可偏偏有,而且是打破常规。
“袁以乘同学,今天发下来的试卷作业,你写了几张了?借我抄一下”
“袁以乘同学,明天要化学课我开小差没记笔记,你写的借我抄抄吧”
起初她还是客客气气的问袁以乘借答案抄,时间久了,她便连称呼都省了
“来,借我抄一下。”
“借我,谢啦。”
袁以乘不禁失望,分班之后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初鹤!你说你全校第一是不是骗人的?”
被叫名字的人,转过头。齐腰长发,她眨了眨明亮的眸子,十指纤长,右手腕上带了一只白色的手表,很爱笑,笑起来也特别好看。却莫名让当时的袁以乘恼火。
“你再抄下去,这次的模拟考试肯定要被别人超过去的!”
明明是责怪,可是说出来的话好像很关心她似得,袁以乘忍不住耳后根都红了。
初鹤拖着下巴,慢慢凑近。直到快过了三八线。才说道:“超过不超过,我真无所谓。袁以乘,如果你考个第一,我觉得也挺好的,”
“你……”
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笑眼,袁以乘觉得根本说不过她。只好乖乖将自己作业交过去,任由她做主了。
“哎?第九题是不是错了?”
初鹤一边拽了下他的校服袖子,一边分析道:“电源电压保持不变,闭合电键S后,电路正常工作。过了一会,电流表的示数变大,且电压表与电流表示数的比值变小,已知电路中各处均接触良好。除灯L和电阻R外,其他元件均完好,说法正确的一项是?袁以乘,这题你错了。”
袁以乘有些不信,转过头一看,还真是写错了:“你改下,答案是B,你是装作抄作业,然后自己偷偷做题吗?”
他虽然取笑初鹤,但心里开始有些欣喜。没想到初鹤被这样说,依旧厚脸皮道
“才没有,我这不是感谢你让我抄作业嘛。顺便检查下。”
“……”
初鹤因为要练习钢琴,所以每天下午都会提前放学离开。刚开始袁以乘以为她认真去练琴了,后来在教室里听到她在篮球场的尖叫呐喊声,整个班的人都笑起来,班主任气的要下楼教训她。
袁以乘每次先站在窗口,朝初鹤喊,让她快点离开。也因为这样,他总是能看到初鹤为顾安人摇旗呐喊的样子。
几乎每一次,顾安人打篮球时,总有她的影子。顾安人长得很帅,个子很高,眼睛眉毛酷似流川枫,袁以乘想,初鹤那么排斥好好上课,也许就是不满这优劣班的分法,全年级第一和全年级倒数是青梅竹马,所以她三年都没能跟顾安人一个班。而且越隔越远。
“初鹤,你为什么喜欢顾安人?”
自习课上,初鹤看到从同桌传来的纸条,不禁愣住。看了眼袁以乘,悄悄问道:“你怎么啦?”
袁以乘没说话,离中考只剩下10天。考完试他们就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他很想问些别的,可是能有勇气传过来的,只有这一张。
初鹤没回,敲了敲袁以乘肩膀,第一次温和的看着他:“快要考试了,你加油。这次我不争第一名,考个一般的就可以了。”
袁以乘被这个回答愣住,惊讶的看着她,难不成她真要……心里莫名的不愿意接受所想,直到那天……
“顾安人有女朋友,而且还谈过好几个,他不会喜欢初鹤那种单纯的小学霸的。”
何东风偷偷告诉他,顾安人有女朋友的时候,他心里有些酸酸的,似乎是替初鹤不值,又在想着她会不会已经知道。
那天放学,初鹤和袁以乘一起打扫卫生。离开时,学校已经没有多少人。
“呀,我钢笔丢桌上了。你先走吧,我趁铁门没关之前上去拿一下。”
说完初鹤就急匆匆的跑向六楼,袁以乘看着快黑下来的天空,忍不住停在两个人的自行车边,等着初鹤下来。却没想到迎面走来却是和一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的顾安人。
袁以乘皱眉,听到哒哒哒的下楼声,想都没想,直接跑上去
“我的妈,不带你这么吓人的。怎么突然跑过来?”
初鹤惊讶的看着差点撞到他的袁以乘,然后听他磕磕碰碰回答。
“……我有东西丢,丢上面了,你陪我一起去拿。”
“可是,铁门刚刚被主任关上了。”
“我们去,去找主任开……”
“……”
就这样,与顾安人并没有擦肩而过,也没有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子。可是也是这样,袁以乘第一次狼狈的牵着初鹤的手臂狂奔,两个人一前一后,成了那栋楼里的风景。
考试前一天,同班同学终于放下厚重的试卷和考试重点。拿起新买的同学录,想抓住最后的时光记录下曾经一起的回忆。初鹤也不闲着,她拿着紫色的笔记本和一只钢笔。开始找同学在上面留言。
教室里到处都是她轻快愉悦的笑声,直到走近袁以乘身边,笑声依旧不减
“乘子,到你了。”
袁以乘愣住,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小名?”
初鹤歪了歪脑袋,说道:“记不清了,好像有次在操场上。听到别人这么叫过你。我觉得挺亲切的。乘子……橙子,我最喜欢吃橙子了,哈哈哈”
袁以乘拿着她的同学录,执起的钢笔划出墨蓝色的印记,心里漏了好几拍,说话声音怎么也找不到调子,
“那个,你别贫了。我在你同学录上写什么?”
“随便啊。留个纪念嘛。你记得署名是你的就成。就署名橙子好了,嘿嘿”
“……”
“袁以乘啊,你先慢慢写。我去图书馆把之前借的书都还了,要不然祁老师要催了。”
“哦”
袁以乘看着她小跑步离开,蓝白色的校服随风扬起衣角,鬓角的巧克力色长发带着闪烁的阳光,路上遇到谁都不忘记打招呼,她很聪明,很有天赋,很爱帮助人,很单纯,也很正直。有个青梅竹马,却不希望他们有什么结果,袁以乘第一次看着一个背影有这么多的想法,他提起笔,在同学录的最后一页,写上:
我希望将来我们还会遇见,你越来越好,我也越来越好。不要忘记我,初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