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恢复常态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纪商也不用再住在公衙里头,当他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菜肴摆放的满满的,朝厨房里的商翎问:“娘亲,今日家里有客人吗?”
“没有!”商翎一般炒菜一边回答说,“你等一下,焖了这条鱼就好了!”
纪商回到房间,将腰刀放在刀架上,然后去到厨房:“娘亲知道我今日回家吗?”
“不知道啊!”
“你平时不是挺节俭的吗?为什么今日做那么多菜?”
“过年你没有回家,也不让人带个话回来,我天天都煮一桌年夜饭等你回来吃,你今日总算回来了。。”
一股暖流涌上纪商的心头,笑着说:“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尝过娘亲的手艺了。。。”
“是啊,你在衙门里住了一个月,辛苦你了!”
“门口的春联是娘亲自己贴的吗?”
“我一个人哪里能够贴好,都是唐毅过来帮的忙!”
“那小子,算他懂事,否则我会让他好看的!”
这时候,一个穿着一身布衣的女子从外面走进来,叫道:“三娘,我过来还你桶了。”
“放在院子就行!”商翎回应,她朝纪商瞪了一眼,顺手从一块腊肉上扯下一块红纸递给他,低声说:“身上带着钱吧,唐毅在赌档上输了很多钱,过年前有很多人过来追债,闹得很乱,他们家现在连肉都吃不上,你去给小静的女儿封一个大红包。”
纪商一听,心中怒火中烧,“唐毅,你这小子给我等着!”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十两的银子,顺手用红纸包上,转身走到庭院,见到唐静背后背着一个她的女儿正要往外走,喊住她说“静姐,新年好!”
“原来你回家了。”唐静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脸上露出一阵和蔼的笑容,但掩饰不了眼中的疲惫。
唐静比纪商和唐毅大两岁,自小就以两人的大姐自居,性子非常活跃,见到纪商和唐毅捣蛋就会狠揍一顿,纪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怯弱的她,心里有点发酸,鼓起笑容走了过去,将手中的红包塞到唐静的手心说:“小丫头过了年就两岁了,来,舅舅过年没有回家,今日补给一个利是,快高长大,最好长得像她娘亲一样漂亮!”
唐静手一捏就知道里面有二十两银子,推却说:“小丫头连说话都不会,你这么给那么多!”
纪商挡回去说:“静姐,这些钱不是给你的,你这么知道小丫头不要了?”
“但着也太多了吧,足足你一个月的月俸了!”
“给家里人吃点肉吧。”
唐静怔住了,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说:“哎,我替小丫头谢谢你了。”
纪商说:“静姐,你老实告诉我,唐毅到底堕落到什么程度?”
唐静叹气说:“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他输掉了!”
“唐大叔不管吗?”
“管不了!小毅现在是小旗官了,每天都要去百户所里报到,然后出去赌,我爹去抓了几次,打了几次,可是就是没有用。”
“好小子,我明明跟他说的很明白,十赌九骗,剩下一个是傻瓜,他怎么就听不下去呢?”
“小纪,我知道你自小就很有主见,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但小毅他不一样,他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留在西直门百户所迟早出事,要不你将他调到惊蛰旗里当一个小旗武士,让他跟着你好好干,怎么样?”
“静姐,你爹是不会答应的!”纪商摇头苦笑,其实他在去年执掌惊蛰旗前的时候,就着唐毅的前途问题和唐大叔细细详谈了一次,他还记得唐大叔那一天的态度有多坚决,为了让纪商举荐唐毅接掌廉字旗,他差点向纪商下跪了。
唐静一听,失望地垂下眼帘,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爹爹的想法,虽然现在唐毅好赌,但在他爹的眼里就是唐家最有出息的孩子,而唐毅现在怎么说也是管着十来人的小旗官,如果到了纪商手下,那就是一名普通的小旗武士,小旗官有两成的几率升迁为总旗官,而小旗武士只有半成的几率升迁为总旗官,两者间的差别一目了然。
“唐毅现在在家吗?”
“在,他现在没钱了,只能够待在家里。”
“静姐,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他戒赌。”
“小纪,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姐夫最近都在干什么?”纪商问道。
“他啊,过年后就一直在城隍庙附近摆字摊给人家写字了,你怎么问起他来了?”唐静奇怪纪商问什么要问起她的丈夫。。
“没事,就是问问!”纪商说,他记得因为唐静生了个女儿,不受婆家的待见,她一气之下,跑回了娘家,她丈夫是个书生,眼巴巴地跟着自己的妻子来唐家居住了下来,现在如果他因为唐家出了事而搬回自己家的话,纪商是不会放过他,不过听到他一个皮薄的书生为了生计,竟然在新年这种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摆书摊给人写字,出乎意料,纪商心想:“看来以前是我看错他了。”
唐静回去后,商翎已经闷好的鱼送到饭桌上了,纪商饭桌前坐下,看着一桌子色香具美的大餐,顿时食指大动,直接拿起筷子就吃,边吃边说:“娘亲,如果你去当厨师的话,全京城的厨师都会汗颜!”
商翎笑道:“贫嘴,刚才给了多少利是?”
纪商说:“二十两!”
商翎点头说:“给的好,这个数字不多不少,既能够给唐家解一时燃眉之急,也没有伤到他们家的自尊。”
纪商不乐意地抬起头来说:“娘,你能不能不用这种态度给儿子说话,儿子长大了。。。懂得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就在这时,纪商发现厅堂里缺了一点什么?问道:“娘亲,我们家里招贼了吗?”
“没有啊,你这么这样问!”商翎摇头说道。
“为什么我感觉到家里少了点什么似的?”
“你猜猜看!”商翎醒悟过来,嘴角一翘,恶作剧般看着他。
纪商环顾一圈,一拍手说:“对了,我们家以前不是挂着许多娘亲画的画吗?现在空荡荡的,都去哪里了?”
“你总算发现了!”商翎笑着夹起一块青菜送到纪商的饭碗里,“都被小毅拿去卖钱了!”
“我早应该想到了。”纪商恍然大悟,看来都被唐毅拿出去卖了当赌资,“唐毅那小子,我就说他赌坊怎么会让他欠那么多银子,合着卖了娘亲的画作当赌资充大款来着,看我不揍死他!我可是听说了,在市面上,娘亲的字画每一副都能够卖到一百两银子,大厅里原本挂着八幅字画,也就是八百两银子,他到底输了多少钱了?”
一般来说,赌徒原来的赌资是多少,在输光本金后,赌档就会借他多少钱,因为这就是赌徒能够尝还的额度,唐毅如果拿着商翎的画作去买了八百两银子,他在赌档里输光后,赌档里还会允许他借贷八百两银子。正因为这样,唐毅才会越输越多。
商翎看到纪商惊讶的表情,有点得意地说:“商儿,你还小看了娘亲了,娘亲现在的字画没五百两银子都买不到,小毅将钱给我了,我留着以后给你娶妻。”
“升价了?什么时候的事情?”纪商对自己的娘亲感到惊讶。
商翎笑道:“不知道,反正在我不让小毅再拿我画的字画出去售卖后,价格便一直往上涨。”
“那你赶紧画上几幅啊!”纪财迷两眼放光
商翎敲了他一个响指说:“画画最讲究的是心境,心境到了,下笔如神,能够挥毫即就,心境不到,执笔半天也难下点墨,勉强为止,不过是涂鸦一幅而已,这样的画作只能够败坏自己的名声,如何能够做到点墨寸金的名家之笔?”
纪商问:“我以前看到你画画不是精雕细作的吗?怎么现在有那么讲究了!”
“境界高了呗!”商翎笑语盈盈。
“嘚瑟!”纪商不信,但也不强求。
“你不懂!!”商翎也不反驳,其实她说的是实话,她自小在青楼长大,琴棋书画都学的很精,但却不到境界,后来她嫁给纪商的父亲后,因为是青楼歌姬出身,又当过别人的小妾,所以周围的街坊都不怎么跟她往来,她一个人闷在家里,除了教纪商读书认字之外,就是临摹名家书画,时间一长了,她便从其中领悟出自己的风格,所以她现在画出的话才有了名家的水平,如果没有灵感,人也越来越懒得动笔,一旦动笔,就能画出一幅名家之作。
纪商将一条鱼吃了一半,说:“也好,你不做画,唐毅就没有赌资,我看他怎么去赌!”
商翎细细吃着一块红烧豆腐,叹息说:“小毅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染上了赌瘾,你有什么法子让他戒赌吗?”
纪商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说不听,打不成,骂不醒,从他身上入手是没辙了,我打算去警告京城里的各处赌坊,胆敢让唐毅去赌,我就有法子让他们关门大吉,这样一来,他没有去赌的地方,自然就会将毒瘾戒掉。。”
商翎评判说:“你这法子不好,你能够威胁到的赌坊都是光明正大的赌坊,要知道在街坊邻里之间,私设的赌坊多不胜数,你连找到他们都不能,”
商翎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要从唐毅的身上着手。”
纪商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娘亲,不带这样的,跟自己孩子说话还说一半留一半!”
商翎认真地说:“简单说,你去找西直门的邢百户,让他分派多一点差事给唐毅,唐毅如果天天忙着查案缉凶,哪里还有时间去赌。”
纪商拍手称赞道:“妙,釜底抽薪,娘亲,姜还是老的辣!”
商翎敲了她一筷子说:“没大没小,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