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很刺耳,老远就听见它呜咽着靠近了,等警车到大十字路口的时候,那儿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掐架的全都跑了!于是,警车像一只老态的狮子在原地晃悠了几圈便又突然变成敏捷的豹子绝尘而去了。
齐度和路羽走的是和警车相反的路线,今天晚上路羽要去齐度家过夜,脚踏车承载着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咯吱咯吱的哀怨了起来,公路上很安静,他们激烈跳动的心还没有平复下来。他们的书包里还安静的躺着钢管,甩棍,在跑路的时候它们没有被弃在路边,回家之后齐度得小心翼翼的了,他不能让他爸妈发现他的书包里藏着这些‘凶器’。
“嗨,今天晚上可真凶险!”待到粗重的喘气声消失之后,路羽坐在载物架上一脸唏嘘的说。
回应他的是从车把上传过来的路羽的声音“其实也没啥,那些警察就是闲得无聊出来瞎转悠一圈,警笛老远就响起了,等他们到的时候人早就跑了,只有手头紧的时候,他们才会动真格的,抓几个进去,捞点油水。”
“也是,我最近都看到好几场干架的了,可就是连个警车的屁股都没见着。”
“这已经是很正常的事了,往往他们都是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然后就‘出来觅食了’,路上逮住骑摩托车的,不是罚款就是拖车,逮住干架的就顺便捞点儿。”
“唔,。。。。。。”
就这样,话题从掐架转移到了对警察的牢骚上面,也不管谁对谁错,总之就是一阵品头论足。在钟表的时针指到十一的时候,两人才打住嘴回了家。
爸妈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齐度走到窗前打了声招呼,然后在白炽灯合眼之后带着路羽进了自己的屋子,院子里的果树在轻风中抖动了几下叶子,然后归于寂静了。
路羽还是第一次来齐度家,进门看见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的土炕,兴奋异常,“我还没有睡过土炕呢,今晚我睡炕,你睡床。”完全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齐度边放着书包边说:“随你,不过土炕要冬天睡才舒服,你要睡就睡吧。”
路羽不以为意的说:“我才不管那么多呢。”
熄灯后,房间里也变得和外面一样黑了,仿佛黑夜穿过房子侵袭了进来,窗户被窗帘遮挡住了,连夜空中的星星也被挡在了外面。
齐度黑漆漆的眸子盯着黑漆漆的房顶,突然间嘴唇开合,打破了寂静,“诶,你说人是为什么活着?”
路羽愣了片刻,等他意识到房间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说:“每个人都不一样吧。”
“那你呢?”
“我啊,”路羽沉思了片刻,说:“还不真切,没有明确的为什么而活的解释。”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片刻后,疑惑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齐度好像有点羞于说出自己的想法,支吾道:“哦,没,没什么,就随便问问。”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渴望路羽追问下去的,这是个他想继续探讨的话题,但他往往很羞涩的不敢在第一次表露自己的想法,好像一开始就说出来会显得它们廉价许多,而在别人的‘哀求’下说出来,会显得“啊,我这想法还不错,”于是他的好多想法都被别人忽略了,因为他们以为他是没有想法的。可不同的是,路羽似乎听到了他的心中所想,继续追问了下去:“那你呢?”
“我啊,”齐度沉吟了一会儿,“我也不太明确,但我总感觉这个地方像是一个囚笼,我总想要出去,到外面更宽广的世界。”他显得很激动,语气踉跄。
路羽很惊讶齐度的这一面,“怎么会是囚笼呢?再说你明年考完试不一样可以出去吗?”
“其实吧,我讨厌这样的生活,讨厌这样的学习,扎堆在习题、卷子中,我渴望自由!”
路羽更为惊讶了,“你渴望自由是对的,但你不学习又怎么能获得自由的能力呢?靠打工?”
“我只是感觉这样的学习让人很厌恶,这种教育无疑是失败的。”
“唔,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你现在是空有想法没有行动,这是没有用的。就好比你看到一栋楼房的顶部存在瑕疵,但你站在楼下大喊大叫又有什么用呢?你得往上爬,只有等你爬到楼顶,才有改变它的可能。”
齐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觉得路羽说的都对,但他感觉自己也没有错啊,他绞尽脑汁的想要继续争辩,可他发现自己原本深深埋藏的想法已经被掏空了。原来困扰自己全部的想法就那么一点儿!他不可思议的想着。
房间里又归于寂静了,睡意在不知不觉间到来,将人拉离这个世界,等待黎明时分送还。
齐度继续带着困扰他的想法睡着了。路羽则把他和萧梦玥谈恋爱的消息留到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