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苍白,无力的靠在后座上,连续两天的颠簸让他头昏脑涨。车子飞速得向隐在山里的村庄驰去,扬起了厚厚的尘沙。从机场出来后他几乎没有休息过,不过就是趁着上厕所的时间给高阳发了条信息,后来手机就没电了。开车的是他的三叔,三叔穿着一袭黑衣,一脸的疲劳,看上去像是好几夜没睡。
“三叔,曾祖父身体不是一直都挺健壮的,怎么就突然走了。”他疑惑的问道,上个星期刚刚和家里通过电话,当时曾祖父还和他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没了。
“......人老了,总会有那么一天,更何况。。。族里的事挺多的,回去后,不该问的就别问,安安静静的举行祭礼后就回学校去,你还小,不该你管。”三叔回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话中带有的少有冷厉让他打了一个寒颤。那个生他养他的村落坐落在一个掩蔽的山腰上,自小他就知道他们不一样,他们好像与外界隔绝了,却又好像没有,他们都有着不同的身份,行走在滚滚红尘中。
夕阳透过车船打在他的脸上,车子摇摇晃晃的在蜿蜒的山道上前进着,车后尘土飞扬。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南方的晚上总是来得很晚,村子静的吓人。祖宅里传来祭祀鸣锣的声音,天上殷红,如同被泼了鸡血般,笼罩着整个村子,不远处的竹林里传来凄冷的鸟鸣声,他知道那是猫头鹰的声音,这个地方没有乌鸦,可是多得是猫头鹰,每次当有人去世时,那林子中的猫头鹰就会发出凄厉的叫声。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这种生物,并不像电视里的那般是可爱,相反,他们漆黑的眼睛,带着冷意,尖尖的喙,突兀的大脸斑斑点点的灰羽。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鸟类是在曾祖父的屋内,它们立再窗边,排成一排,面对着曾祖父。古寒枫已经对这些事情本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可是这凄厉的鸟鸣让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些场景。他换上了一袭黑衣,微冷的晚风吹过,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跟在三叔的后面,走进祖宅的庭院里。这座古老的庭院,向来是族中的禁地,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迈进这古老的庭院,但是让他感觉是那么熟悉,那种破旧与衰败的场景,充斥着他的整个脑海,模糊的关于这个禁地的场景片段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闪现,这使他的脑袋一阵一阵的生疼。在他记忆中,纵使知道有这个地方的存在,他也是不曾靠近过的。母亲明令禁止他不许靠近祖宅一步,就算是每年的祭典,他也不能参加。母亲不是本地人,好像是出身于大家庭,自小受到也是高等教育。一向对一下封建迷信的事持不屑的态度。可是,自从在他七岁那年,一切都变了,母亲开始参加族中的祭奠仪式,时常站着窗口出神。当他再大一点,到了参加祭奠仪式的年纪,母亲拼死不肯,和家族中的爷叔们大闹了一场,最后是曾祖松了口,答应母亲他可以不用参加祭奠仪式,事情才平息了下来。然而受母亲的影响,他对此也似乎不怎么感兴趣,每逢祭典,他不是在家里看书,就是独自一人跑到村口的小溪前游泳,从未踏足过祖宅一步,可是为何脑海里会有关于这个禁地的印象呢。这让他十分疑惑。
“你怎么了?”三叔已经快要走进大厅了“动作快点!”他皱着眉,为他的磨蹭感到不耐烦。夕阳的点点余辉打在他的脸上,给人一种冷冽的感觉。他强忍着头痛,快速跟了上去。
棺材摆在正厅上,族人按辈分一次跪在两旁,想这种大家族,人口繁多,更是分成内外两族。男丁和女眷各自跪在一旁,左边为大,女眷也只能跪在右侧,而男丁跪在左侧。且跪拜的位置也有顺序,内族跪在前侧,外族只能往后。大厅里只点了两盏油灯,微弱的火光时而跳动着,几只飞虫在嗡嗡的飞着。他跟着三叔跪在父亲的后面,父亲低着头,整个脸埋在微弱的火光里,好像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母亲和二婶三婶跪在另一侧。二叔站在棺材旁,嘴里念叨着,好像是祭文。神秘而诡异的祭文绕的他脑子生疼。在压抑的环境下,他想起与曾祖生活的日子,眼眶不由得一热。他扬起去,想把眼泪逼下去。突然,在空中对上了母亲的眼睛。她的眼睛通红,必然是哭过了,眼里藏不住的担忧与惊恐。她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她的嘴刚要张开,去又马上低下了头去。母亲受过高等教育,在遇困时,碰见了父亲,他们二人一见钟情,后来,母亲嫁给父亲时,外公外婆极力反对,却拗不过母亲的执着。母亲嫁过来后,也一直尽职本分,不曾越距。对于族内的一些封建迷信,她也不曾去揭示它们的落后,在所有人的眼中,她是永远的恭淑贤良。
大约过了二三十分钟,二叔已经停止吟诵,父亲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深邃而幽黑的眼神,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片刻,父亲穿过大厅向厢房走去,二叔和三叔也起身跟在身后。大厅里依旧是沉寂的,而今没有了吟诵声,更显得凄清。他往门外的天空望去,月亮已经升起了,阴凉的月光打进庭院里的竹丛,印出来的影子如同干枯的手臂,这不禁让他感觉一阵阴冷。他环望着四周,每个人都在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这一系列现象让他越发好奇,心中像是爬上了千千万万只蚂蚁,啃食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父亲他们还没有回来,母亲起了身,朝外走去,他想叫住母亲,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卡着他的喉咙,怎么也叫不出声。大厅里压抑的气氛简直要把他逼疯了。
“寒枫哥,我想去尿尿。”正当他烦躁难耐的时候,一个小男孩从背后扯了一下他的衣服。是他二叔的儿子寒轩。
“恩,那我带你去“他起身拉着寒轩的小手走出门外,当他跨出门槛时,感觉所有的目光都在盯着他,可当他回头时,所有人却还是一动不动的,在低着头哀悼。这让他脊背发凉。
他带着寒轩穿过长长的走道,微凉的晚风拂过,让他把寒轩的小手抓的更紧一些。
“小轩,曾爷爷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呢?”他盯着寒轩的小脸。
寒轩眼眶又红了起来,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和寒轩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个厢房外。
“古房,我和你讲,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动寒枫,我嫁到这里,如今有二十多年,我与我父母亲决裂,到头来得到的又是什么?你们的欺骗。古房,如今我只有寒枫这么一个儿子了,你们三兄弟若是敢动他,我安凌琼跟你们没完。”他母亲如同一只母豹一般,向他父亲和二叔吼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她冰冷的绝望的眼神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内心,让他不由得觉得害怕。
父亲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立着。
“大嫂,当年大哥没有告诉你,是他不愿失去你,然而当年那件事也实在是我古家的过错,可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如今再次提及,只会徒增伤感,大嫂你又何必……”
“二弟!”父亲打断了二叔的话“凌琼,当年那件事的确是我的错,可是如今寒枫身系整个家族的命运,他本就是古家嫡子嫡孙,又怎可置身事外呢,你恨我也罢,为了整个家族…”
“所以你就不顾你儿子死活?”
“大嫂,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你何必如此惊慌。”三叔安慰道。
“都已经是第五起了,还有什么特殊的吗?你又何必自欺欺人,连老祖宗都是如此,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避免。”母亲冷笑着。
“这种事谁也说不定,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你想不让寒枫知道,可是你拦的住吗”二叔冷笑着。
“你也知道老祖宗对寒枫如同宝贝,当年你不愿让他接受祭典,老祖宗也不曾干预。如今老祖宗都去了,在明天的祭祀中,若没有经过祭典的人不得参加,难道你让寒枫不去送老祖宗最后一程,老祖宗怎么瞑目”三叔劝慰着他母亲。
砰~古寒枫感觉手中加重,寒轩突然晕倒了过去,同时把厢房的门撞开了一个小角落。他的母亲安凌琼,父亲古房,二叔古廷,三叔古青的目光全部转移了过来,盯着他惨白的脸。寒轩的嘴角和眼角淌起了血,不远处,大厅里骚动了起来,传来了尖锐的叫喊声,让他如同落入了无尽的黑暗,父亲他们眼中的恐慌与畏惧,如图无尽的阴霾,笼罩着他。一股恶心涌上胸口,胡乱的尖叫声充斥着他的脑子。古廷一把抱住他儿子,向大厅里跑去,三叔紧跟在身后。
父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留下他和他的母亲。
一切开始变得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