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又轻添了一杯茶,和缓的笑着说道,并不看着芙渠,只看着茶壶说,“我便叫你芙渠好了,也不瞒你说,我见了你便十分亲切,十分喜爱。这次你可是路过此处?”又转头看着芙渠。
“是了,我来此处拜访先生,不想这里添了个茶坊,恰好想要休息一下。便进来坐坐。”芙渠点点头。
元梅握住芙渠的手,芙渠面上都显出诧异来,不自觉的想要抽回,随后又神色淡定下来,面上露出不自然来,只听见元梅的声音,“我这个妇道人家在外也是极辛苦的,也望你常来,莫要忘了我才好。我是极喜欢你的,便是有你这个妹妹也是很欣慰的。”
芙渠回道,“我见元娘年纪并不大,如今也已嫁了人么?那么你的夫家不在此吗?”
元梅收回手,轻叹一声,“女儿家的心思便是找一个好人家,可是便有如诗经里的‘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女儿家的辛酸一眼难尽亦。”面上露出无尽的悔恨。
“那么我便不客气了,元娘并不嫌弃我是教坊中人,我也感慨你的遭遇,我日后便常来。”芙渠面上露出惋惜来。
“我又怎么会嫌弃你是教坊的人呢,女子有才艺在身也是好的,你可是会舞蹈的?可是做到什么职位了?”
芙渠低头,又抬头,面上浮现出不好意思来,说道,“芙渠不才,如今也还只是弟子罢了。”
元梅拍了拍她手背,说道,“你也尚且还年轻,我瞧你也是好人才,日后说不定会进入宫廷。”
芙渠面上浮现出羞色,只不语的饮茶。见天色不早,又说道,“此番天色不早了,我便要回去了,我也只是来拜访先生的,倘若回去晚了,博士便要罚我的。我便告辞了。”说着,留下银钱,元梅推辞了,又叫元二包了点心给她带走。
便亲送了一段,才挥手道别道,“可前往注意安全了,可要常来的。我真也是极喜欢你的。”又一脸笑颜的款款回到店里,便见鸾镜呆愣着,唤了他回过神来,二人坐下了。鸾镜便急急的说道,“你说阿莲以后还会来吗?你真也是笨,竟然扯这种谎话。”
元梅露出无辜的笑容,“不都说凡间女子同情这种女子吗,我这不是帮你呢么,小鬼,这就是你们的缘分。倘若她以后会常来,便证明你们有缘分,我也正可以顺水推舟将你送给她。”
鸾镜倒了一杯茶,饮了,心情略略平复,抬眼说道,“你不说让我做你的厮儿的吗?如今怎么做起好事来了,真不像你了。”
元梅掩唇而笑,“我何以如此无情的地步了。”又正色道,“我知她命数已尽,难道不是你帮她挡了灾吗,不然何以到达这种地步。”
鸾镜的脸一瞬间苍白,“你看出来了,你的修行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她的命数已尽,你强行改命,你的伤势当我看不出来吗。即使你改了命,我恐她日后命途并不顺利,且她的面相福薄。”元梅饮茶。
鸾镜却一把拽住元梅的衣袖,“你修行这么高,那么能看出来她什么时候会……”鸾镜的话又凝滞了,不愿再往下说。
“我修行并不多么高超,只不过我原来在上人身边待过,能看些许面相,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看出呢,何况她的健康尚且无虞。我只劝你,改命之事,不过勉强,命数已注定,即使你试图拨动它,但是过不了多久,它又会回归原位。”元梅转眼看着她说道。
鸾镜颓然,随后思索了又说道,“即使如此,我可以常伴她,守护她左右。”
“那么你且想想,你并非凡人,即使你挽留,相差尚且还是很大。你这样无益的改变,又能改变什么呢?你可是清楚,你是喜欢她什么的。”
鸾镜按住脑袋,痛苦的开口,“我……我……”
元梅依旧镇定,“所以我愿意将你送到她身边,待你悟清这些,是极有好处的。”然而鸾镜确一阵波动,支撑不住,便回到镜子里了。
元梅以手指轻点镜面,说道,“只待我漱魂饮做成,便可帮你长久化作实形。”
日子漫过,芙渠却再没来过。不久便是清明了,淫雨霏霏,路上行人欲断魂。沈怀之依约来邀了元梅出游,也带了白芷与云英来。白芷便插了那支蝴蝶钗,面庞亲热的笑着,几人招呼着。待元梅做过安排,便撑伞出去踏青了。
一路上漫开的烟雨,面庞都是扑面的湿气,青青的小草倒显得可爱起来。元梅的笑脸在烟雨中也显得迷离莫测起来,唯有沈怀之的声音是真切温暖的。几人寻了一处亭子,又摆放出特意准备的物事,一行人吃起来,又带了酒来。白芷去就近的店家温了来。
只听得笑语一片,沈怀之说道,“此处可是惬意些,虽然每到清明时节便要下雨,可是却别有一番情趣,不也是吗?”又转过,朝着元梅温柔的笑着。
元梅的眸子里仿佛都灌进了烟雨,掩唇笑着,遂点点头。说道,“雨里当然别有一番味道,我也是挺有些喜爱这景物的,被雨淋过,显出翠绿的可爱来。”
白芷倒了酒递给元梅,元梅接过一饮而尽,便觉通体温暖,惬意无比,烦闷都消失殆尽了。又说道,“这酒倒是个有趣的物事。”
白芷和云英都笑了,白芷只看着元梅说道,“即使是有趣物事,元娘子也莫要贪杯才好。”沈怀之也温柔的望着元梅,只是嘱咐元梅吃些东西。因着此种气氛,这种烟雨里带来的寒意也仿佛被驱散了。
只几轮过后,元梅便有些吃不住了,堪堪扶了额头,白芷扶住元梅。沈怀之却笑着说道,“早知你会贪杯,故而准备了解酒汤,云英,你去取来教飞卿服下。”云英笑着去拿了,一时间只剩下元梅醉酒的小声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