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台风
少熊的直觉又不安分了,脑子里有一根神经节奏突变,跳眼皮一样的吧嗒吧嗒不停,这多半是有事发生。事情就是这样,当你疑惑什么、担忧什么,它偏偏还就来了,就在疏忽时,就发生了。这脑海里的意象恰是另一个世界所给他的提示,叫他该留意什么什么,要认真对待。
这一日,预报说台风不在夜里就在明早登陆,大街小巷里广播不断,叫人们没事不要在外头逛了,都家里待着去。
这一晚,少熊又在百合饭店前等着青宁母女出来,强制要求送她们去酒吧唱,顺带再听一听,他也在学这歌,想学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就请青宁指导,不定哪天他也能唱到让人如痴如醉。当一个人直接对一个人说我喜欢你,她听太多了,还以为你只是在问她吃过没有,可到你唱给她就不一样了,她会泪流满面,忽略你所有的过错,就此决定只要你一开口就嫁给你。
青宁一唱,灯红酒绿的酒吧就再不喧嚣了,还是那样安静唱歌,可是色彩斑斓。
喝酒的人杯子放下,掷色子的人色子撂到了碗里,抽烟的女人以为是唱给她初恋的,大腹便便的男人想起自己也曾单纯过、清瘦过,不总是这么油腻,他在想他其实没那么在乎她,而旁边的她在想不如就此别过,而另有一个人默默的就出来了。
青宁唱给小飞,也不定是小飞,只是期求另一个喜欢她的灵魂能驻到小飞身体里。
以此一刻来讲,青宁运气不好,小飞听不懂她。以一生而言,那又是何其幸运!
这歌声也是另一个世界的聪慧灵魂给这个世界的启示,青宁的妈妈她靠在台口,寂寞、甜蜜且幸福,世人有时会沉浸在任意一种情绪里并感觉到幸福,有时被捆绑在疲劳里,也会沉浸、沉迷、幸福。
两首歌罢,青宁妈从老板手里接了工钱,母女都用感恩之心对待演出,再就换了个快乐心情出来了。
少熊把她们一直送回到她们家门口,等她们上楼。
青宁妈妈负疚说,“风来了,你也赶紧回去。”
少熊说,“有什么怕的,不定就是一场假风暴。”
那街上隐隐却传来台风已来的喇叭通知,少熊想,青宁这小姑娘有点执拗的还得多看着点,又想这个妈妈也是个神经质,很弱的,经住不吓,就只笑说,“这些天大风大雨,别让青宁跑出去了。”
那边微弱灯光里,青宁在门前挥手,脸上浅笑。
生活其实还好,青宁一天最多也就一两个小时去唱歌,唱歌也恰好是她喜欢的事,只是场合不那么好而已。这个家庭最令人感伤的地方,只是缺少一位家长。
少熊回到了家,来到了阳台上,风也来了,直灌到阳台,衣裤贴着大腿飞转,仿佛再宽松一点,就能把人卷走。
夜空中满是阴湿逼人气息,狂风在楼宇之间交汇冲撞,破散聚合,狂奔而来,呼啸而去,城市上下处处乒里乓啷哐当咣当,不绝于耳。
一团劲风不知道夹带着什么脏东西打在了少熊身上,他忙伸手去关那半扇窗,就在这当口,又一阵风吹进来,窗帘又哗哗的扬起。
来到卫生间,少熊脱下衣裤,抖一抖尘土,扔到了吊篮。打开了喷淋,这时,雨也来了,还不太大,噗噗打在窗玻璃上,只一会就停了。
他关掉灯,借着窗外的弱光洗浴。外边的城市已给风暴给吓得瑟瑟发抖,所有灯火全都蜷缩了起来,微如萤光。
又一会,大雨来了,又急骤又密实,他也把花洒开大了叫冷水狂刷头与脸,造一个身在暴雨之中的假想。
他合上眼,这时项老头、子皓、肇事车连同那个暴雨夜就向他奔来了。
少熊回想了所有事件,势必要在其中找到破绽,它们像录像一样每一帧都存在他脑子里,他现在只要用手将它一帧帧拉过,去发现疑点,他知道它就在其中,可就是找不见它。
项老头恢复的又几天后,也给了他几张素描,他不只是从他的角度,他把他自己也描摹了进去,连远处的子皓、门廊下一男一女两个服务员,他们的惊恐之情都录了下来,他对场景中的人物最有兴趣,最先总是去发现场所中的各人,原封不动把他的记忆交给少熊。
再看看车里是什么情形。
看不到。
他简直要把灵魂挤出来,再叫它跃进脑海,窜入这个画面,强行切入这车内,好明明白白看个清楚,这个肇事者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
他把道路监控也调出来,把自己逼近车身。
这时,车离路灯最近,它的前上方有一盏,路的另一侧也有一盏照过来,这是这辆肇事车暴露最亮的一会。
隐约模糊一个阴影,是这样么,再看看,一阵头疼,又失去了所见。
那就再来回想一下其他事件,他脑子里已存储了伊安收集的所有类似悬案。
尚逸,前年的暴雨季,丧于车祸,没有任何视频资料留存。
又,有一位离世,有几位伤疾,其中一位是艺界名人,已经痊愈,他在访谈中说到那起事故,就像是遇到一起灵异事件,是一个黑暗中的力量制造了这一切,但是不知道藏在哪儿,幽魂一样。
毫无头绪,混乱之极。有一个敲门声时断时续似有若无,将少熊拉回到即时。
少熊心中一动,这个时间,只有青绮会来。
于是暂时放下那些画格,等换一个时间,被他打上记号的,他要着重再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