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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暗

光明是相对的,黑暗才是永恒的宇宙主题。光明是被创造出来的,终将被黑暗吞没。光明是短暂的、变幻的、难以捉摸的,需要消耗的,所以光明是珍贵的、美好的、需要被追求的!光明产生生命,生命向往光明。南之乎是个活生生的生命,所以他向往光明!而且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更加需要光明了!

因为他骤然间陷入了黑暗!无边的黑暗、恐怖的黑暗、莫名其妙的黑暗!

黑暗浓得化不开,湿漉漉、臭烘烘的,如同泡进了一缸墨汁。黑暗让人窒息,让人发晕,让人作呕!伸手摸摸眼睛,这玩意儿不疼不痒,毫无疑问,它们完好无缺地长在门面上,却没起到丝毫的作用!南之乎这时候非常想说三个字:要有光!

他甚至默念:“要有光!”但他不是上帝,光并没有出现!眼睛还是摆设一般的存在,耳朵这时候起了一点作用,却把他着实吓了一跳!

“嗯——啊——”声音慢慢悠悠似有似无,如一久病体虚之人瘫在床上的呻-吟。在这万籁俱静的黑暗中,在这湿漉漉、臭烘烘、阴森森的环境中,这一声听来是那样的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一双冰冷的手!绝对是一双冰冷的手!南之乎的感觉不会错!这双手缠住了自己的腿,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似乎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南之乎吓得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天哪!这是哪里?莫非已经死了,已经到了地府,这是给地狱恶鬼缠上了?

南之乎记得早上来研究所上班,路遇一乞丐,缠住他说:“小兄弟,我观你气色,似有一股煞气,此乃灾星来犯,必有牢狱之灾啊……”

莫非牢狱之灾便是地狱之灾?

当时,南之乎微微一笑,掏出一张钞票,也不看,就递给了乞丐!作为一个高级研究员,他不认为乞丐的话有道理,但是他尊重乞丐的职业。乞丐笑道:“小兄弟,你好人有好报,渡过此劫,必有泼天的富贵……”

泼天的富贵?难道在这黑暗潮湿臭烘烘的地方?这到底是哪里?

恐惧让南之乎努力揉揉眼睛,努力以为眼前的黑暗只是梦魇,这种梦魇一揉就碎,就会醒过来!他知道他所在的这个地方从来不会关灯,也从来不停电!因为这里是高速粒子实验室,世界上最大最好的粒子加速实验室,二十四小时都在运转。南之乎乃学霸级人物,宇宙物理学博士,他为了等待一组数据,竟然趴在控制台睡着了。一觉醒来,灯火通明的实验室怎么就陷入了潮湿黑暗?

南之乎揉揉眼,却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揉碎这个梦魇,那冰凉的双手还是抓着他的腿,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还是枕在他的大腿上。

南之乎大为惊恐,难道真的已经死了吗?恐惧使他伸手就是狠狠一拳!

“唉吆喂!你这厮,瞎了狗眼了?这一拳给老爷我打的!唉吆喂!”立刻就有一个声音厉叫起来!

南之乎大惊,努力睁大眼睛,已经习惯了太久光明的眼睛,一时间难以适应这般黑暗。过一会儿,才渐渐看清楚,高处的墙上,有一个斗大的窗口,微微泄进一点光芒,使得这里勉强可以看见对面人的轮廓。

“啊?怎么回事?我刚才明明还在实验室的,怎么就到了这里?是谁把我弄来拍电影了?我是个搞物理研究的,对拍电影一点都不感兴趣!”南之乎急得大叫,心想,这是谁也太唐突了,居然不征得自己同意,趁着自己睡着,直接给弄到了电影片场来了。

“实验室?电影?物理研究?你这厮,是何处刁民?为何如此胡搅蛮缠?打了老爷我,也不赔不是,嘴里怪腔怪调地说些什么疯话?这到底是何地口音?老爷我年轻时候游历四方,可是从不曾听闻这般怪的口音?”南之乎的大叫,立刻引来一连串的问话!等眼睛慢慢适应了,才看清眼前是个糟老头子,居然穿着古装!戴的帽子明显是宋朝的官帽,闪乎着两根长长的帽翅。刚才还枕在自己腿上睡觉,是个毛茸茸的脑袋,这会儿就戴上了官帽,看样子真是在拍戏!

“这位大叔!对不起,对不起!打了你是我不该!不过,我真的对拍电影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要回去工作了!我的实验进行到了关键阶段,这一次得到的数据很重要!不能在你这里耽误时间了!你看你穿古装,我穿现代装,明显你们这是在搞穿越剧!其实时空穿越这种事,就以目前的科技水平,难以下定论,暂时就不要胡乱拍了,免得影响世人的世界观!”南之乎心里着急,嘴里胡乱叭叭些话,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这厮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在这里胡言乱语?老爷我一句也听不懂!你这衣衫为何如此怪模怪样?你是如何到的这里?老爷我好心奉劝你一句,这里是太湖水贼的水寨,莫要乱喊乱叫,惹得那些贼子性起,一顿拳脚招呼!你吃得起,老爷我身子骨弱,可再也吃不起了!”南之乎打量这戴官帽的老爷子,看他说得极其真诚,一点不像做戏。

“大叔!你的表演十分到位,将来一定成名角!可是我不想客串角色,不想配合!我有事做,门在哪里,我真的有事要做,你们慢慢拍吧!祝你们的戏大红大卖!”南之乎急躁道。

“罢罢罢!”老爷子不再理会南之乎,随手一指。

南之乎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了木栅门,外面坐着两个穿粗布古装的人,捏着鱼叉,共一个酒葫芦,你一口我一口轮换吃着酒。

“两位大哥,我有急事,不想做你们的群众演员,谁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快快把我送回去,我的实验到了关键阶段,耽误不得!”南之乎急躁道。

“混账!哪里来的破落户,敢来扰了大爷的酒兴?滚回去安生呆着,待的爷们得了银子,自然放你等回去,休要聒噪,惹得大爷性起,一刀结果了你!”其中一个眼睛红红的,一副醉鬼模样。

“喂!我真不是群演……”

“直娘贼!还敢聒噪!”其中一个把酒葫芦塞在另一个手里,走过来,隔着木栅门,一记勾拳打过木栅间隔,重重打在南之乎肚子上,只打得他气喘不上来,倒在地上,半天才缓过劲来,也更加蒙了,这该不是拍电影了,这他娘要老命啊!

南之乎只好回到那穿官服的老爷子跟前,看见他身边居然还坐了一个人,两人嘀咕着什么。

那老爷子看见南之乎回来,笑道:“劝你休要鼓噪,如今吃了这一通拳脚,老实了吧?”

南之乎颓然坐在地上,问道:“你们真不是在拍电影吗?”

“甚么是拍电影?恕老夫孤陋寡闻,真未曾听闻此事!”穿官服的老爷子道:“老夫乃是常州太守吕志球,这位是前福建廉访使丁自燮!乃名相丁谓后人!我本是堂堂的朝廷命官,他本是清清白白的地方乡绅,而今却为这天杀的梁山泊余孽李俊一伙贼人,设计赚来,关在水寨,要我等家眷拿纹银三千两来赎!一言难尽……尔是何人?”吕志球摇头叹息,突然目露精光,盯着南之乎道。这家伙两只帽翅闪呼呼的,看上去甚是可笑!既然不是在拍戏,这家伙能在挨了一拳之后迅速戴上官帽,可见他多么热爱这顶乌纱!

一旁的丁自燮也看着南之乎,问道道:“是啊!你是何人?昨夜我和吕太守睡过去之前,你还不曾关进来,大清早的,这水贼牢中,如何平白就多出你一个来?”

南之乎心情复杂极了!看这情形,自己设想多年的事情,这会儿发生了!作为物理学霸的他精研宇宙理论多年,得一结论:时空就像蒸一个无限巨大的面包,面包膨胀松软,其中孔洞就如杂乱无章的时空,每个时空点上的历史都是散射式发展的,所以历史有无限可能,无数时空存在着无数相似的历史!因为每个时空点,随时都可能连通其他时空!带着这个思考,南之乎在粒子实验和衣而眠,及醒,就到了这一处阴暗潮湿的所在!

现在好了!自己设想的这个无限可能,居然可能到自己的头上了!而且居然真在水寨的牢里!诚如乞丐所言,牢狱之灾啊!

“我擦!阿西吧!舍特!法克!”南之乎大声骂了几个词,抱头蹲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自己是个研究宇宙物理的,到现在为止根本没搞清楚穿越到底该如何才能发生,却一不小心穿越了,自己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家里父母怎么办?谈了个女朋友,还没来及结婚呢,怎么办?内裤穿破了怎么办?宋人有没有内裤呢?

他的脑子彻底凌乱,怎么能在这么危急的时刻,想起内裤这种无聊的问题呢?

可是怎么办?毫无征兆地到了这里,生存或者毁灭?

丁吕二人,听闻南之乎嘴里的词语,都是一惊。

“原来这厮是个辽国奸细!”丁自燮道。

“非也!我看是个金国奸细,听他说的话,像是金国的!”吕志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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