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一道怯怯的身影出现在东院门口,那小人儿时不时的朝着院子里头张望。
那美丽的身影一出现,院门口的小脑袋瞬时缩了回去,然而他的动作太过笨拙,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声响。
“何人在外头?!”
文婉立刻警惕的开了口,看着空无一人的院门口,那个声音她绝对没有听错,好像有人在那里监视着她们一般。
这时,一双小手小心翼翼的扶着墙壁,好像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怯怯的站了出来,“表、表姐……”
表姐?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容,文婉不由得想起之前燕儿提到的,将军府还有一位庶子少爷,五少爷苏闻。
“表姐,闻儿……闻儿能进来吗?”
那张清秀的面庞带着犹豫与害怕的神情,让人不由得心中一软,面对这样单纯的孩童,文婉实在无法设下心防。
她当即迎了上去,“五少爷怎么在这儿?来找表姐的吗?”
苏闻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回头张望了片刻,好像生怕旁人发现他来了东院。
“是六弟说……说表姐本领大,说不定可以救闻儿。”
这声音越说越小,文婉不由得眉头一蹙,救?“五少爷发生了何事?”
男童当即将袖子撩开,只见白皙纤细的胳膊上,居然留着几处大大小小的脓疮伤口。
“闻儿是不是和六弟一样,得了疫症?闻儿会不会也被赶出将军府?表姐能不能救闻儿?”他的声音带着丝丝的颤抖,听起来叫人无比怜惜。
“呀!五少爷!”燕儿从后院出来,就看见了院中那两道身影。她好像十分惊讶这小少爷怎么会来到东院,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燕儿姐姐……”
苏闻倒是十分有礼貌,怯怯的对着燕儿点了点头,还瑟缩了下小小的身影。
不想,燕儿的眼中却是划过一抹异样,随后目光落在苏闻的手臂上,“天啊!五少爷的手臂怎么会……小姐,难道又是天花?”
都说天花会传染的,没想到六少爷刚好,五少爷又……
文婉细细的查看了下这男童的手臂,随后面色却是越发的严肃。
苏闻看着对方,眼中泛着水花轻轻开了口,“表姐,闻儿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被六弟传染了?”
“五少爷……”
文婉微微一顿,似乎有些犹豫。她看着这名男童胆怯的面庞,这些脓疮根本不是天花,而是人为造成的。数量如此之多可见这名男童遭遇了怎样的痛苦,这分明就是虐待!
是谁会对这么幼小的孩子下此毒手?可是身为府中的少爷,哪怕是庶子都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才是,那些下人们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胆子?
“五少爷,可是谁欺负你了?”
苏闻疑惑的歪了歪脑袋,“没有人欺负闻儿呀……”
不肯说吗?文婉觉得眼前的男童好像有着不得已的苦衷,还是说他忌惮着什么无法说出实话。
“五少爷在这儿等一会儿。”
文婉折了进去,旁边的燕儿看着这名男童,总觉得今日的五少爷十分奇怪。
“燕儿姐姐,闻儿想喝水。”
这时,男童突然开了口,燕儿当即回过神来,“好,五少爷请等一会儿。”
当文婉出来的时候,却见院子里头不见了苏闻的身影,她四下观望了片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蹲着的小小身影。
“五少爷?”
苏闻抬起头来,对着文婉露出了天真的笑容,“表姐院子里头有好多奇怪的花草。”他指着其中一株药草,文婉微微笑了笑,孩童的天性就是好奇,自然不疑有他。
她将方才找出来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苏闻的手臂上,“疼吗?”
“不疼。表姐真好,六弟就说表姐一定会救闻儿的。”
如此无辜的孩童,究竟是谁人这般残忍?可是他不说,文婉也不好过问,可是心中却是有了几分猜想。
莫非是二姨娘?听说自从三小姐苏请落湖之后,二姨娘的精神就一直不太正常,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虐待自己的孩子?
“冰冰凉凉的,真舒服,闻儿以后还能来找表姐玩耍吗?”
眼前的男童露出了清澈的笑容,那对眸子干净得像天空一般。
面对这样的要求,文婉又怎么能拒绝。“只要表姐在府中,五少爷可以随时过来玩耍。”
“真的吗?!太好了!府中的人都不愿意和闻儿玩,江表姐真好!”
不愿意和他玩?究竟五少爷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文婉的心中无比怜惜和同情,此刻燕儿已经从里头出来,不等她说些什么,苏闻立刻接过了对方倒得茶水一饮而尽。
“闻儿喝好了,表姐,闻儿明日再过来玩!”
留下这么一句话,这男童小跑着转身消失在了文婉的视线之中,燕儿这才反应过来,欲哭无泪的笑了笑,“五少爷……把杯子也带走了……”
文婉缓缓站起身,眼中却是没有多少的轻松之感。
若真的是被自己的姨娘虐待,只怕五少爷也说不出口吧?
“小姐,五少爷是不是得了天花?”
文婉摇了摇头,她不想让燕儿知道太多的事情,“只是一些皮外伤。”
“自从三小姐死后,五少爷就很少露面了,没有想到今日一见却是性情大变。要是从前,他绝对不会和奴婢打招呼的。”燕儿若有所思的开了口,苏晴和苏闻同为二姨娘所出,自己的胞姐死了,想必对于五少爷的打击非比寻常。
“府中莫非没有人照看五少爷的饮食起居?”要知道六少爷苏瑞,身边都有两位嬷嬷伺候着。
“有呀,可是没有人约束得了五少爷,已经换了好几位嬷嬷了呢,五少爷从前的脾气可不太好。”
文婉的眼中划过一抹幽光,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她这样的是非之人,如今只能替那男童缓解痛苦,她又能够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