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秋叶陷在她的回忆里,她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姜元浩的晚上,月光是那么凉,就像他的脸和他的剑。三年的时间,她什么都没有忘记,她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姜元浩的悲伤与笑容,记得姜元浩离开时的背影。
“后来你再也没有见过他。”金泽看不到唐秋叶的样子,可他能从唐秋叶的声音里听出她对“寒杀剑”的思念。
“他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也没有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过他的名字。”唐秋叶的眼角闪烁着泪光。
看着唐秋叶,岳浩然不忍心告诉她姜元浩究竟是什么人。
“你其实想去找他?”金泽问。
“是。三年来,我一直按照他说的,过回我自己的生活,直到你捉走我的那晚,找他的念头冒了出来。或许我用这种方式离开,家里人会好受些。”唐秋叶说。
“江湖上的人找了他那么久都无所获,你怎么找得到他。”金泽感叹的说。
“你从来没想过告诉你的家人你的秘密吗?”岳浩然问。
“怎么告诉他们啊。”唐秋叶无奈地说,“现在的我是他们心目中的样子,可是他们从来都没想过现在的我是不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曾经的你就像刚出生的小鸟,迫切地想飞。”岳浩然想起小时候的唐秋叶,“可是现在的你,把自己变成了草丛里的蛇。秋叶,你的外表是温柔的,你也有着温柔的心,可你的温柔却是冷酷的。姜元浩离开是因为他看到你的冷酷,他明白若不是因为他和这把剑,你依然会是那个温柔的女子。你是天赋之人,可你迷失在了你的天赋之中。你需要有人引导。他把这把剑留给你不是希望你用这把剑杀人。对他来说,这把剑蕴藏着他的杀孽,也带着他的忏悔。你曾看到他的悲伤,他希望你能看到他留在这把剑里的忏悔。”
听着岳浩然的话,唐秋叶举起手里的剑,细细端详。“刷”的一声,她将剑拔了一半出鞘。
她的剑映着火光,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芒。
这是一把好剑。岳浩然暗道。
唐秋叶的手指轻轻抚摸剑身,又将手指划过剑刃。
岳浩然来不及阻止,唐秋叶的食指手指已经被剑刃划破,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金泽看不见发生的事。
“没事。”岳浩然说。
红色的血自伤口涌出来,唐秋叶的拇指轻捻伤口,又缓缓将沾了血的拇指送到唇边。她轻泯嘴唇,尝试血的味道。
“是暖的。”她说,“血是暖的,剑也是暖的。”
岳浩然缓缓走到她跟前,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握住剑柄,轻轻将剑送回了剑鞘。
唐秋叶抬起眼看着岳浩然的眼睛,那双眼睛就像湖水,清澈又温柔,他的目光也很温暖。
“他会不会对我失望?”唐秋叶问道。她指的是姜元浩。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沉浸在思念中,却没有一次去想这把剑的意义。当年她感受得到姜元浩的悲伤,可是这三年里她忽视了姜元浩对她的用心。
“没关系,你现在已经明白了。”岳浩然说。
“浩然哥哥。”她像小时候那样叫他。
“小叶子,跟浩然哥哥回去。”岳浩然边说边从唐秋叶手里接过剑。
唐秋叶顺从地松了手。
金泽还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岳浩然和唐秋叶。“接下来到我了。”他说。
“跟我们回去。”岳浩然对他说。
“你不杀我?”金泽问。
“我和你没有仇。”岳浩然说。
“可是唐家人不这么想。”金泽说。
“你也想弄清楚十四年前的事吧。”岳浩然说,“不管唐世伯是不是冤杀你的家人,你也应该弄清楚自己如今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值得。”
“这代价。。。”金泽的手想要触摸自己的眼睛,最后还是停在半空,“可那十几条人命还是要有人背。”他做了决定,要将那十几条人命用来祭奠自己对于唐秋叶萌生的感情。
岳浩然迟疑了一下,他想不到金泽对唐秋叶竟有如此深的情谊。。
“不用。”唐秋叶平静地说,她想这是她做回自己最好的机会,“我的事该我自己担。”
“我们会有办法。”岳浩然说。此时他能想到两个办法,一是打死不认,二是以“寒杀剑”作为目标,反正他是来九鹤州找“寒杀剑”。不会有人想到现在的“寒杀剑”就是唐秋叶。“蛇教的人在路上,也许就在附近,以你现在的状况,就算你有‘试蛇宝典’,也难以一敌众。”岳浩然说。
金泽没有说话,他在考虑,他不能否认岳浩然的话是对的,他尚未习惯黑暗中的是生活,在这间屋子里他都无法自如行动,别说抵挡整个蛇教。
“你不能一个人在山里。”唐秋叶对金泽说。
“我不需要可怜。”金泽听到唐秋叶的声音,心中隐隐一痛。
“不是可怜。”唐秋叶说,她只是想要帮他。
岳浩然明白金泽言下之意,但他只想尽快带两人回去,没打算解决他们之间的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跟你走,但是我还是要唐中书的命。”金泽站了起来,用行动表示他答应了。
岳浩然看了一眼唐秋叶,见她对金泽的话没有生气,便将剑递还给她。
唐秋叶用眼神询问岳浩然为什么。
“这是你的。”岳浩然露出一个微笑。
唐秋叶读的懂,这个笑容代表信任,她接过剑,跟在岳浩然身后。
唐韬远远看见岳浩然走来,身后跟着多日未见的唐秋叶。他激动地跑过去,看到唐秋叶身边的金泽,他没有细想这是什么人,他看到唐秋叶安然无恙,虽然衣服有些脏,可是衣衫完整。
“秋叶,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们了。”唐韬拉着唐秋叶说。
“哥哥,我没事。”唐秋叶说,现在的她看上去很乖巧。
唐韬看着唐秋叶,感到有东西碰到他的腿,他低头一看,他腿边的是一把剑,而这把剑正握在唐秋叶手里。他很疑惑,刚想问,就听到岳浩然说“先回去吧,让秋叶回家休息,剩下的回去说。”
唐韬担心了几天,现在见到妹妹虽然安好,可是脸有倦色,心中还是心疼,“好,先回去。”
唐韬先派了人回去告诉自己的父亲唐秋叶正在回来的路上。唐文善赶紧吩咐下人去找大夫,以便唐秋叶有伤需要诊治,还吩咐下人炖上鸡汤,煮上燕窝粥,最重要的就是给唐秋叶准备洗澡水。唐文善怕母亲情绪激动,过分期待,她暂时没有告诉母亲唐秋叶的消息。
唐秋叶回到家就见到父亲唐中书在吴管家的陪同下焦急地站在门口。夜色里,唐中书显得特别渺小,担心了几天如今女儿回来,唐中书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没有了往日抱有的仪态,整个人显得佝偻。
“爹,我回来了。”唐秋叶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进去吧。”唐中书说着,眼眶里有了泪。
唐秋叶进了清风山庄的门又见到姐姐唐文善。唐文善看到妹妹出现,不顾仪态,跑过来抱着妹妹一阵哭。唐秋叶劝了几句,她没有见到母亲,便问起母亲的状况。唐文善此时止住了哭泣,一边抽泣,一边告诉唐秋叶唐夫人因为思女心切卧床不起。
“那我去看她。”唐秋叶发觉自己听到母亲因她而生病时心中有了愧疚,才知道自己一直眷恋着家人。
“你先收拾一下,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别让夫人看见。”岳浩然说。
唐秋叶听了朝岳浩然点点头,她又看着岳浩然身后的金泽。
唐家人都只顾着唐秋叶,没有注意还有一个陌生人,唐中书和唐文善也没有注意到唐秋叶手里拿着一把不和谐的剑。现在唐秋叶看着金泽,唐家父子三人也看着金泽。
“你先去吧,这里交给我。”岳浩然明白。
“好。”唐秋叶答应,她叫姐姐带她回房梳洗。
“岳贤侄,这位是?”唐中书问。
金泽知道他们问的是自己,他在岳浩然开口前,答道“十四年前,枉杀好人,待嫁新娘,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