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穿着很是低调,就是身边的黄公公太显眼了些,一到场就扯起尖细的嗓子嚎:“陛下驾到!”
全场争先恐后的跪拜行礼,昀皇速度倒快,没几步便上了高台止住了大臣们下来行礼的步伐:“众卿平身,朕今日是闲的无聊了,听说蓝将军府内开启大比,就来做个看客,不必多礼。”
皇上这么说是给你脸,但是谁也不敢蹬鼻子上脸,嘴上说着“遵旨”,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就连蓝宏宇的主位都被他占了。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啊,哪怕只是一个附属国的主人。蓝宏宇坐在下首轻轻摩挲这大拇指的白玉扳指。
时间悄然离去,随着阵阵惊叹与唏嘘大比进入了第二阶段——实力挑战。子弟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观众们也是一脸期待。
一直保持安静的昀皇终是忍不住出口,“将军府的嫡四小姐没来吗?”
话音一落四周登时一静。
权贵们表面镇定内心暴走: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将军淡定啊啊!!我们就是来看戏的啊啊啊啊!!!!
蓝宏宇的功夫也是不错的,遇上昀皇就更不错,表面看上去丝毫没有因为一个上位者突然关心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对:“启禀陛下,小女身染风寒,不宜参赛。”
其实乔煜传给他的消息是——
“四小姐在沐浴,沐浴后还要梳妆打扮挑衣服吃饭,还要午休……总之没时间,大比约莫是不来了。”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他说“挺好”。
“废材小姐暴毙后死而复生一击击败玄武”“性情大变重伤七小姐”“关于幽冥泉一月而不死”……一桩桩一件件,她受的关注已经够多了。若是在此出现,指不定会出现什么幺蛾子。有的时候高调并不见得是好事,树大招风,低调一点也就安全一点,急流勇退才不失为智慧。就算她想参加大比,他也会加以制止,幸好她没有。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单凭现在轩辕昀的到来就注定他错不了!
听闻昀皇并无异色,淡淡的说了一句,“原来如此,身体不舒服自是需要好好休养。”便再无下文。
众位大人不由松了口气。
大王打架,小鬼遭殃。
幸好幸好。
大比不咸不淡的看完,台上台下皆是一出好戏,就是辨不清,哪个是戏外客,哪个是戏中人。
*
“……本届蓝家大比正式结束,礼毕——散场!”
伴随着潮水般的热烈掌声,在台上众多精英子弟的骄傲笑脸下,重启的大比终是落下了帷幕。
百姓们看完好戏也自觉的离去,就算有些不愿离去的也会被府兵毫不留情的请出去。为了留点面子,清场任务还是很顺利的。
当然,要说为何有人不愿离去,那当然是因为朝堂上的大人物包括他们的君主正在台上相谈甚欢。就算听不见他们的话(听见了也不一定听得懂),就是远远的沾点贵气也是好的。说不定就一夜暴富了。
其实呢——
他们正在扯皮条。
蓝宏宇:“陛下慢走,路上风大,还望为了黎民百姓保重龙体。”
昀皇:“爱卿放心,朕还没打算走。话说你这将军府建的还真是气势磅礴,恢弘大气,劳烦爱卿带朕好好欣赏一下府中景致。”
蓝宏宇他二弟蓝宏伟:“陛下光临寒舍不胜荣幸不胜荣幸!快请快请!”
司徒易:“在下也是极为佩服陛下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的。”
方国公:“丞相是在为臣不尊吗?”
昀皇:“小子你要知道,姜还是老的辣,朕这是不拘小节,反正朕没错,你们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不然,朕辛辛苦苦争来这个皇帝是要干嘛?”
百官:“……”
总而言之,昀皇赢了。
蓝宏宇虚伪的笑容可掬的和两个跟他明显不是一条心的兄弟领着一行人仔仔细细参观着将军府的一景一致。在官员们竭尽所能的和稀泥下,表面上还是很和谐的。
一群人衣着光鲜,一路上笑语晏晏,君臣和睦,好不动人。
却在这时,迎面跑来一群神色慌张丫鬟小厮,脸上似惊似怒,完全没有出身于大府人家的气度。
一行人不由停下了脚步,蓝宏宇三兄弟各自对视一眼深深蹙眉,眼见得他们上前下跪行礼:“奴婢(才)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昀皇点点头,问道,“尔等慌慌张张,所为何事?”
下人们看了看对方却是有几分犹豫,领头的大丫鬟打扮的婢女瞟了一眼蓝宏宇,似是下了决心般使膝前移一步,俯地一拜才带着几分结巴回答:“启禀陛下,是、是因为……四小姐……”
“哦?”
昀皇眸光渐深,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佩戴的兰花玉佩。蓝宏宇注视着他的动作眼底黑雾翻涌,司徒易像是什么也没听到,唇角笑意未变。其余人神色各异,却并不妨碍他们心中升起的兴味,以及对那四小姐的好奇。自从那日“死而复生”,这位四小姐发生的事可不少啊,件件都惹人深思。
蓝宏伟紧紧攥住拳头,怒火中烧。蓝幻心这个小贱人就会找麻烦!还不如死了好!当即上前一步,赔笑道,“女儿家不懂事罢了,说不定只是发小脾气呢,陛下您……”
“仔细说来。”昀皇视若未睹,径自对那婢女说话,也不管他尴尬与否。
那婢女垂下头应了,有些委屈地道:“奴婢奉夫人之令前去韵兰园给四小姐添置衣饰,另拨丫鬟四人小厮四人侍奉。不想四小姐大发雷霆,一面说夫人不安好心装模作样,哪一些次品羞辱她,一面将绫罗珠宝散落一地。夫人身边的米嬷嬷和容嬷嬷不愿夫人一片好心却被冠上污名,为夫人辩解了两句,谁知……谁知……”
她委屈的抽泣两声,音色哽咽,“谁知四小姐她,她当即便掌掴了容嬷嬷和米嬷嬷!两位嬷嬷不敢作声,四小姐又说拨给她的人都是监视她的,便将奴婢们赶出,说她要‘替夫人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长眼的奴才’。奴婢等无奈,只得去请夫人,匆忙之余仪容不佳,冲撞了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话毕她又是一俯,其他人纷纷效仿,异口同声道,“望陛下恕罪!”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事情也算是清楚了。
只是在此的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精,早已练就一手、察言观色的本领。
这表面看上去真情实意的“委屈”,却是漏洞百出,还有颇多疑点,这事情的来龙去脉,看来还有待商榷。
蓝宏伟却是懊恼万分,已经在心底记恨起了“蓝幻心”。这么多朝廷大佬都在这儿呢,这下将军府的面子算是丢尽了。他感觉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讥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刚想说些什么昀皇先出了口:“蓝将军,四小姐不是身体不适吗?”
蓝宏宇看也未看那婢女一眼,淡然道:“是。”
“也罢。”昀皇微挑眉梢,一贯不怒而威的神色竟是有两分柔和,“正好朕今日有空,既然是将军的女儿生病朕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走,咱们一道去看望一下四小姐的身体。黄公公好歹也是一位炼药师,说不准能帮上什么忙。”
“老奴得令。”
黄公公笑成了一朵花。
众人面色抽搐,蓝宏宇更是冷笑起来:“小女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陛下此举未免不妥。”
黄公公老脸一拉,双眼蹦出两道冷芒,“将军要抗旨不尊吗?”
“呵~”昀皇轻笑一声抬手止住了黄公公的举动,今日脾气出奇的好,“四小姐还未满十五吧?那便还是个孩子,一个小女孩罢了,有何不妥?”
“还有三月,便及笄。”
淡淡的一句飘来,却是寸步不让。
两人似乎忘了君臣之礼,毫不掩饰的针锋相对,气氛颇有些张弓拔弩的味道。大官小官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儿都不吭,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这俩人斗了半辈子了,斗到死他们也不会多奇怪。
高贵大气的君王威仪与杀伐霸道的将军之气无形相撞,震得跪拜在地的一干下人们瑟瑟发抖,几乎匍匐在地。
为首的大丫鬟甚至暗暗后悔,都怪她头脑发热竟然跑到了陛下面前告状。
将军府和皇室的之间的暧昧她不是不知道,再怎么说她也是将军府的人,这事捅大了无论如何也不会留她了。她,她还不想死啊……
正在这紧急关头,昀皇倏然一笑,微小的弧度却灿烂的足以闪瞎众人狗眼,只见他一甩衣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轻飘飘的撂下一句话:
“还差三月那就还是小女孩,再敢啰嗦抄你全家。”
全场:“……”
我国陛下真是鬼神莫测。
一行人再次启程,却是在昀皇自来熟的带领下以及蓝宏宇低气压的作陪下缓缓前往韵兰园。
众人的内心是要吐血的,您堂堂的一国之主这么熟悉臣子的院子真的好吗?
在他们走后,一行奴婢却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就这么……把他们晾这了?
那他们,是起来啊?还是不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