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自从魏攸去了代郡驻扎,一直都是空置的,门可罗雀,只有一些老仆一天做两次打扫,白日里将军府的大门时常紧闭。
现在魏攸从代郡携大军浩浩荡荡地回来了,将军府又开始变的热闹了,新招募了一大批家丁奴役,还有许多年轻美貌的侍女。
将军府灯火通明,门外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像是庆祝将军的回归。灯笼下站着两排守卫森严的身着铠甲的士兵,漆黑的铠甲在明亮的灯笼火光照射下闪着摄人的乌光。
两排的士兵只是不动的站立,就仿佛一道厚重的大门,挡住了不少收到消息前来拜访的人。在深处隐隐有歌舞声传出,在府外凝听依稀能辩。
程绪一路迈着细碎的步伐急匆匆的到了将军府,年迈体弱的他一介文官,跑了这么长的路,气喘的厉害。
刚抬脚准备进门去见魏攸,冷不丁从两边伸出两柄寒光闪闪已然出鞘的锋利的刀,刀身架在程绪的脖子前方半尺处。程绪立刻收起脚步,脖颈和脑门吓出冷汗,要是再往前多走一步,自己的脑袋在不在脖颈上还难说。
“将军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违者格杀勿论!”
最前头的两个士兵面无表情,沉声道,声音冰冷,透着肃杀之气。
程绪忽然从心里窜出一股怒火,怒火战胜了刀剑架身的惊惧,怒斥道,“什么闲杂人等,看清楚我是谁,我见将军还需要通报吗?让开!”
那一丝丝竹悦耳之声已经传到了程绪的耳朵里,让程绪的心里更加烦躁,刺史新丧,将军府却挂起了红灯笼,竟然还有靡靡之乐。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守门士兵自是认得此前经常出入相见将军的程绪,只是现在在幽州,将军已经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将军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进得来的,将军在做喜欢的事,不喜打扰,士兵寸步不让。
“哼,让开,老夫要见将军,是有大事禀告,耽误了大事,你承担的起吗?”
程绪憋了一股气,开口大声说道。
士兵一阵迟疑,程绪急匆匆的样子,很明显是有要事,但是将军的命令又不能违背。
正在僵持之际,从府内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让他进来,别驾大人光临,你们拦着做甚,还不速速请进来!”
士兵一听是将军的声音,立刻站直了身体,向程绪做了一个请入内的姿势,只是冰冷的脸色仍是没有丝毫表情。
程绪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官服,大步踏进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一处大堂,上座摆了一桌酒席,明显是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配上一盏清酒。魏攸脱下了一身戎装甲胄,斜躺在垫着厚厚虎皮的座椅上,抬眼欣赏美艳歌姬的舞蹈,不时抿上一口杯盏之物。
“将军,现在的事务堆积如山,忙不过来,将军怎的还有如此兴致做这些?”
程绪走进大堂,看到这一切面色铁青,手指着魏攸大声呵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程大人,我不喜欢别人用手指着我,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魏攸挥挥手,屏退一众歌姬,眼睛斜着撇了程绪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却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眼神的透出的还有一丝丝冰冷的味道。
轻轻摇晃手中的杯盏,魏攸徐徐说道,“程绪,说来我还要感谢你,当初要不是只有你愿意投靠我,我现在哪能有兴致坐下来喝两杯酒。”
“投靠你?魏将军,那可不是投靠,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现在你目的达到了,是不是应该让我也应有所得。”
魏攸惊疑地哦了一声,说道,“既然以前不是投靠,那现在呢?”
程绪抬头看着魏攸,眼眸中带着不可置信,这还是当初自己认识的魏攸吗?那时候魏攸不得势,受到郭贡的严厉打压,被派往代郡抵挡鲜卑,回来都难。
现在郭贡死了,压在魏攸头顶的大山没了。程绪发现魏攸变了,变的盲目了,变的渴望权势,变成了一匹喂不饱的白眼狼。
当初答应自己的事似乎并没有想过要兑现。
想到这,程绪内心冰冷,对魏攸很失望。
“现在也不是投靠,其实没有你,我照样达到了目的,鲜于家和公孙府彻底没有了,可是那不是你做的。”
魏攸微微地眯着眼睛,说道,“你说的是护都将军张梁?哈哈,不过一小小裨将而已,当初你向我汇报这一切的时候,我就想着这个人在这件事上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哈哈,你知道他现在在我眼里是什么吗?”
“是什么?”程绪不假思索地问道。
“一条很听话的狗罢了,他现在就是我手中最锋利的爪牙,为我所用。”
程绪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魏攸,这人是有多疯狂和自恋才会说这样的话,张梁是他的爪牙?这可能吗?程绪摇摇头,他曾在内心仔细的评价了张梁,此人虚怀若谷,真诚热血,心系天下,乃是人中之龙!魏攸想要驾驭此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那我呢?是不是也是这样?”程绪反问一句。
魏攸撇撇嘴,不屑地说道,“你?还差得远!”
“竖子安敢欺人,老夫真是看错你了,哼!”
程绪怒不可竭,骂一声,不想再和魏攸说话,直接走出了大门,出了将军府。
士兵想再次拦截,魏攸摆摆手,示意放行。
我乃天子御赐度辽将军,郭贡已死,现在幽州已是我的囊中之物!魏攸远远地看着程绪离去,毫不在意,心里暗自想着自己的梦想。
“来人,准备笔墨!”
“诺!”
笔墨呈了上来,魏攸甩开手中杯盏,撤下了莺莺乐乐的场景,屏退众人,正襟危坐,执笔在纸上书写。
“吾皇亲启……”
这一战落幕,幽州的危机解除了,本土的势力也受到了冲击,鲜于家族连根拔起,公孙家族在蓟县的势力被铲除,公孙家这一次明目张胆地背叛,等待的还不知道是朝廷怎样的处置。本土士族人心惶惶,生怕波及到自身,步了鲜于家的后尘。
护都将军张梁成了幽州的大英雄,在生死存亡之际挺身而出,打败了鲜卑军队,如同神话一般,所有的广阳郡百姓感激护都将军,在士兵的心里,护都将军俨然就是一个战神。
张梁告别魏攸后,就一直待在县尉府处理战后的事,仅凭审配带着一两百人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把事情都处理好的。张梁不得已,把郭嘉和戏志才都派去忙活了,整整忙了两天两夜,才忙完了所有的事情。
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时间,张梁在办公的案桌旁坐了下来,自己动手沏了一壶茶,抿了一口,只觉得浑身的疲劳被驱散了不少。
“唉,还是缺少人才啊,特别是内政型的,真是不当主公不知道内政的重要啊。”
张梁忙里偷闲,忍不住感叹一声,这才这么点事,就觉得人手不够,深深明白了人才的重要性。
正想着该去哪捞几个人才呢,突然戏志才走了进来。
“主公,大喜事啊……”
戏志才脸上洋溢着浓浓的笑容,一进门就高喊着大喜事,一边摇着羽扇。
“哦?什么喜事志才坐下来慢慢说。”
张梁站起身,拉着戏志才赶紧坐下,动手替戏志才沏了一杯茶,军师脸上心高彩烈,眼里的血丝和疲惫不能逃过张梁的眼睛,张梁对这位才高八斗的军师可是心疼的很。
戏志才接过茶水,一口饮尽,感激地看了张梁一眼,还真别说,看到茶才想起来自己好几个时辰没喝茶水了。
“主公的事迹和名声已经开始在广阳传遍了,正往幽州各地传颂,刚才我接到南郊传来的消息,许多百姓自发的去了营地,敲锣打鼓,送上了许多礼物,瓜果,木薯,鸡蛋等等,还有好几面锦旗和牌匾,都是来感谢我营地士兵的,那场面别提有多热闹了。隽义和子龙正在安抚百姓,只是没有主公的命令,诸将都不敢接收百姓的东西。”
张梁哈哈大笑,心怀宽慰,颇有一种民族英雄的感觉,受万民爱戴。
“他们做的很对,军队有军队的纪律,锦旗和牌匾可以接收,那是百姓的心声,食物就不能拿了,如今民不聊生,百姓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我们如何还能拿穷苦人家的东西。”
戏志才钦佩地望着张梁,这才是自己心中的明公,功利与争霸都是其次,仁心爱民才是最基本的。
聊了一些公事,张梁转头问道,“志才,知道为什么我要你去处理这些事吗?”
“主公的心思,忠能猜测一二,主公是想让我早日与诸将磨合,只怕还有许多人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模样呢。”
张梁轻抿一口杯中茶,看着戏志才,又将茶杯轻轻放下,幽幽说道,“志才只说到了其一,与诸将磨合是让他们早些见识你的神谋鬼断,其二,就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大劫!”
“什么?大劫?”
戏志才惊叫一声,手中羽扇甚至忘了摇摆,直直地定在半空中,眼睛惊疑的盯着主公。
“不错,一场惊天之变,乱世之劫……”
张梁的声音异常凝重,不知为何,戏志才的心中莫名的出现了一丝慌乱。
“主公可是推测出了什么?可有化解之法?”
张梁摇摇头,叹声道,“我又不是师父左仙师,哪会什么占卜推测,我只知道,这场大劫,将波及整个大汉王朝,每个人都有死去的可能,如今大势已成,已经无法化解了。”
张梁怔怔出神,从门户之间望到了一丝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就是自己应该抓住的希望,遥远且只有一丝。
戏志才听的心惊胆战,想多问主公几句,又见主公凝神的模样不想打扰,他知道主公并不想说这些,也许是发生了什么,才对自己倾述了一番。
足有半刻钟,张梁回过神来,歉意地看了戏志才一眼。
笑着说道,“志才不必忧心,只要我等强大,上下一心,有什么劫难不能化解,我自有应对之法,你先下去吧,好好休息。”
戏志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拱了拱手,“主公也不必太忧心,无论劫难如何,忠与诸将都追随主公,迎刃而上……”
张梁欣慰地点点头,目送戏志才离开。
迎合那一丝灰蒙蒙的光,张梁打开了紧拽在手心的信笺,那是中山无极甄宓写来的信,除了倾述对张梁的思念,最后还说了张家的动向。
“张家大哥张角聚众百万,创太平道,听闻已在五州之地传道,广施符水,治病救人,奉尊张天师。梁哥哥,张家大哥是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