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一只大花猫慵懒的从地上撑起自己的身体,用力的伸了个懒腰,身子弓成了一个极大的弧度,接着优雅的躲着步子,走到一玄衣男子脚跟旁,拿着胖胖的脑袋用力的蹭了蹭,两眼呆萌的望着他。
山风吹来,草地泛起层层的波浪,花猫缩了缩脖子,似乎是感到了些冷,又用力蹭了蹭男子,可男子却仿佛一座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深空洞的看着眼前两丘小小的坟茔,一座看起来年头已有些久了,另一座却带着新土,显然是时间不久,男子已不知在这站了多久,看其模样,恐怕连脚步都不曾移动一下。花猫见他始终不肯弯下腰抱自己,只得绕到另一边,接着男子的身形挡住吹来的山风,自己的又是趴下来,调整了个身子,又竟睡去了,不多时便想起了花猫细微的鼾声。
风仍在吹,风声夹杂着衣摆猎猎声响,静静的回荡在这小小的山谷之中,男子宛若标枪般的身影,仿佛成了天地间的唯一,带着一种别样的孤寂。
“南无阿弥陀佛。”
男子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和尚,看其年不过二十二三岁,手持檀木念珠,身着素白僧衣,双手合十,对着眼前的两个坟茔宣了一声佛号,接着盘膝坐下,嘴唇一张一合间,唱出一声声佛经。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
竟是《大悲咒》,不觉间,一层金黄色的佛光从和尚身上浮现,却并不刺眼,带着一种温暖的明亮。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嚧吉帝。烁皤啰夜。娑婆诃。唵,悉殿都。漫多啰。跋陀耶,娑婆诃。”
“众生皆苦!”
和尚诵经九遍,面色凄苦,又是对着坟茔一礼,接着走向男子身后不远处,原来在男子不远处有一个个小土丘,走进细看,竟也是一座座坟茔,密密麻麻怕是有千余之多!坟茔间大多立着无字木牌,只有头两个用剑刻上“刘正怀之墓”“牛儿之墓”等字样。
和尚脸上凄苦之色更甚,叹息一声,接着便法相庄严的盘膝坐下,诵起《大悲咒》,不多时,和尚身上佛光重现,原本嘴里喃喃的《大悲咒》竟是化作了一枚枚金色的字符,在坟茔上空旋转一周,接着缓缓飘荡上有些阴沉的空中。渐渐的,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卍”字。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嚧吉帝。烁皤啰夜。娑婆诃。唵,悉殿都。漫多啰。跋陀耶,娑婆诃。”
“真释浮屠,尘缘散尽,众生!皆苦!”
“嗡!”
和尚唱完最后一句,只见原本飘荡在半空中的“卍”字符号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势化为一道金色光圈,向着四周散去,原本阴沉沉的乌云遇上金色光圈,便仿佛阳春化雪般,缓缓消散而去,露出原本蔚蓝色的天空。
阵阵阳光洒下,映照在和尚的脸上,再配合和尚脸上慈悲之色,好一派佛陀气相!
原本矗立在一旁的男子仿佛心有所感,抬起头,有些迷茫的看了看蔚蓝色的天空,阳光射来,男子有些不习惯的眯了眯眼睛,阳光映照下,男子一张冷峻的脸却显得有些苍白,两眼空洞无神,挺直的鼻梁下,横七竖八的散落着密密的胡渣,棱角处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正是孤千言。
“愿各位施主早登极乐,去往西方净土,共沐佛音。”
“呵。”孤千言听见和尚这句,嘴里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嘲弄,“西方极乐?呵呵。。。”
“施主为何发笑?”和尚见孤千言出声,不由转过头,面容真诚的看着他。
“和尚你见过他们死时的样子么?”
“不曾见过。”
“他们或被一刀致命,或被乱刀砍死,女子被蹂躏,幼童被枭首,皆是受尽折磨而死,他们眼里有的不是安详,皆是恨不得啖人肉,食人血的仇恨,若是真有西方极乐,怕是也是不肯去的,必是去向阿鼻地狱,化为凶戾恶鬼来人世报仇雪冤!”
“阿弥陀佛!”和尚似乎眼前泛起那尸山骸骨的景象,宣了句佛号,“俗世百年,幻世虚空,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
“哈哈哈哈!!”孤千言仿佛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物一般,仰天长啸起来,原本孔洞的眼睛早已是红茫茫一片,手中泣血剑斜指向天。
“天道不公,这世上早已经没有了佛,神若阻我,我便杀神,佛若挡我,我便噬佛!此生再无我,只有仇!”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在孤千言滔天的气势下灰暗了下来,渐渐的在其身后凝成了一片巨大的血云,翻滚不休,化为厉鬼模样,仰天嘶吼。
“阿弥陀佛!施主!你已经入了魔道了!法相天临!”
和尚面色庄严,口中怒喝一声,竟在其背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佛陀形象,身坐莲花台,指如拈花,眼神微睁,嘴里唱着阵阵梵音,天空顿时化为一红一金,彼此交缠,相持不下。
“休要阻我!”
孤千言见与他相持不下,知其修为高深,加之修得乃佛门正宗,隐隐对自己有所克制,不再纠缠,一把捞起仍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花猫,身化一道血影,向着谷外掠去。
“施主稍走。”和尚见孤千言离去,就要去追,用的竟是天音寺闻名江湖的轻功,缩地成寸。一步跨出,人已是出现在七八丈之外,仿佛折叠了空间一般,端的神奇无比。再七八步,已是追着孤千言不见了身影。
太玄门
“铛!铛!铛!”
镇山大钟响起三遍,在群山中荡起阵阵回音。
无极殿中已是人头耸动,玉矶上人端坐在上,左侧坐着同代,青岩,青辉,青璇几位仅存的青字辈人物。右侧以景逸为首,坐着真传景字辈弟子,独独缺了原本二席的景炎以及下山去了的景轩。余下大殿便是一干虚字辈的内门弟子。殿外更是密密麻麻的坐着千余外门弟子和杂役。
“三日之后,尽邀三大派来我太玄门议事,一干弟子下去先行准备,切莫怠慢了!散去吧!”
一众弟子突然听此消息面色不一,又想起前几日江湖上的传闻,窃窃私语的走出大殿,渐渐地大殿便只剩青字辈以及景字辈几人。
“师兄?”不知何时,青岩走到玉矶上人身旁,声音透着一股询问。
“不必多言,到时自有分晓!”接着满脸凝重的看着远方的天,“七杀传人,魔门,江湖这平静,还能有多久。”
大殿之上,悠悠传来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