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兵两次出现都是在晚上,这就说明这家伙和自己一样,是专门执行潜入暗杀这类任务的。骆晨和方兵还不一样,钢铁无处不在,骆晨能够在不携带任何武器的情况下,在一定范围内利用对铁的控制,刺杀目标。而方兵的身体是强化了各项机能,嗅觉、味觉、听觉、视觉、肌肉、筋骨、大脑等,潜能是正常人的数十倍,除了大脑难以开发的部分没有体现出强化,其他各项指标均远超常人。迅捷的动作,狂暴的肌肉,灵敏的感知,让他能够轻易击垮毫无防备的对手。
这就是曾浩选中他执行这种任务的理由。既然他来了,一定是曾浩授权的,那么曾浩一定是察觉了自己这边的情况。而选择在自己离开许久之后,才开始动手,就说明不想让沈旗知道他们已经发觉了,这就表示,有阴谋。本来为了隐蔽,骆晨没有携带通讯工具,和沈旗那边只能单向联系,自己联系不到沈旗。现在想提醒沈旗,又没有途径,只能求沈旗那边多福了。
“方兵,又是你。”骆晨冷言道。
“看你并不惊讶,应该是猜到了。没错,曾浩给你们准备了一张大网,只要今天死在这,保守派将再无干将。”方兵得意地说。
“沈旗可是№4,别人我不敢说,你们确定能制住他?”
“哈哈哈,制沈旗的又不用我们出手,谁会去担心那个问题啊。”听骆晨这样反问,长相严肃有棱有角的方兵猖狂地笑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不死而已,能力虽然流氓了一点儿。”
骆晨心里逐渐明朗,曾浩要阻止自己去支援,这样安德烈方面就不会有复苏的机会。再一举拿下沈旗,理智派的大股势力真的就全军覆没了。曾浩是算准了自己两次败在方兵手下,第三次也会是同一结局,才派来方兵拦截自己。
说不怕,是假的。方兵的拳头又沉又猛,力道足,速度快,甚至隔着铁甲,把自己的胳膊震得鲜血迸流。而且方兵感知敏锐,不管从哪个死角进攻,慢了,攻击没有力道,快了,破风之声会成为他规避攻击的信号。每次都是,方兵总能及时躲开身后地面暴突的铁刺,即便准确地从他脚下刺出,也能根据地面传来的震感,躲开地下的攻击。
这让骆晨十分头疼,他虽然可以刺破方兵的皮肉,让其血液中的铁离子还原,致使其血液中的红细胞丧失结合氧的能力。这样,轻了,能剥夺方兵的行动能力;重了,能让方兵缺氧而死。可是,体魄强如方兵,一旦骆晨近身,可能来不及刺破方兵的皮肉,自己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方兵对自己近身搏击十分自信,他攥紧了拳头,关节之间迸发的清脆声音,就像怒吼中的战鼓一样,敲打在骆晨的心上。骆晨紧皱双眉,心里开始盘算这场战斗该怎么打。但是两次败北的经历,让他血气上涌,加之过于谨慎,思绪乱乱的,一时想不到什么有效的方法。
突然,骆晨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因为恐惧、愤恨、焦急,才忘了一点,方兵也败在过他手里一次。
既然对手强横,无所忌惮,会让自己陷入越来越难打的恶性循环。两方相对,一方因势强而大胆进击,一方因势弱而惊慌失措,这样只会让强者愈强,弱者愈弱。这个时候,要是突然抛给强者一个有效的心理负担,强者的行动就会有所牵绊。
捕食者和猎物身份的突然变换,起初会给人不适的感觉,动作会变得不利落,因为他生怕自己这一拳打出去,却被人狠狠咬上一口。利用这段短时间的不适,弱者可以寻隙给予敌人沉重,或者说,致命的一击。
“你知道蓝魂么?”面对步步紧逼的方兵,骆晨不紧不慢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让方兵想起了自己差点丢掉一条命的事。那东西只是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手臂的血管里就布满了纤细的铁丝。事后虽然保住一命,但是截肢手术和新肢体移植手术的疼痛,却让自己恍如隔世。
看到方兵顿住脚步,骆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蓝魂是什么东西,那我可就放开了吹了。
“蓝魂,是我潜入到入侵者地盘后方研究部门偷来的技术,目前抵抗军中,只有我一人可以使用。蓝魂能够完全激发本体异能,让自己的能力达到百分之百的发挥。因为血肉之躯承受不了这样狂暴的纯异能基因,就以蓝魂为载体,呈现在人们眼前。那时的我,足以毁灭整个辽河要塞。但是使用蓝魂之后,我会陷入衰弱期,可能会因此错失到达西伯利亚的最好时机。”骆晨一把扔掉手里的包,“但是!你要是把我逼急了,老子就先宰了你再说!”
方兵想起,当时骆晨的皮肤先是一块块的蓝色斑点,然后呈蓝色火焰,烧灼,蔓延整个身体。而且那个时候,也的确是骆晨面临绝境。那突如其来的恐怖,让现在的方兵不再进逼。他也不想惹急了骆晨,白白把自己的小命送进去。
方兵心想,我的任务是不让骆晨赶去支援,只要安德烈一死,西伯利亚保守派就完了。就算不杀骆晨,安德烈一死,所有保守派的窝囊废将没一个好下场,他也不例外。我何必非要杀他,自讨无趣。只要拖延住他的脚步就好。
骆晨见方兵的气势不再咄咄逼人,反而摆出了守势,一点点向自己靠近,心下一乐。好了,这是信了。骆晨说是吹,但也吹得有理有据,有鼻子有眼儿。要是说一个强力技能没有副作用,换谁都会怀疑。但是骆晨嘴里的蓝魂不仅有副作用,还是从神秘的入侵者那里偷来的技术,这样,方兵压根没起半点疑心。
“喝!”方兵低声一吼,一记弹腿,试探骆晨。
骆晨看得出来,这一腿,明显不是方兵的全力一击,没啥分量。这就说明,骆晨抛给他的心理包袱,起了作用。
骆晨没有接下,而是扭转身体,让过方兵这一腿,反身出拳,以拳背击打方兵的脑袋。拳至耳边,方兵出手拦下骆晨这一击。拳掌相交,一声脆响在方兵耳边炸开。
这一声脆响,震得方兵两耳轰鸣,嗡嗡作响。方兵没有想到,骆晨出拳如此迅猛。现在,他更加确信,骆晨在为了任务焦心,刚刚若是逼得急了,真把蓝魂祭出来,自己可就魂归天外了。
正在方兵庆幸之时,两肩一阵剧痛。定神看去,两支钢筋宛若灵蛇一般,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身后破损的建筑中伸了出来。刺穿自己的肩膀,之后,向上围了一个弯,将自己的肩膀死死扣住。
原来,骆晨故意在方兵耳边全力一击,就是为了制造噪音,封锁他的听觉,巧妙地为自己骤然出击的钢筋打了掩护。骆晨左手用力向下一挥,方兵的肩膀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贯穿他肩膀的钢筋往地上用力一带,将方兵仰面摔倒,还不待其挣扎,地面就钻出数条钢筋,死死捆住方兵。
骆晨走过去,一脚踏在方兵的胸口。俯下身,揪着方兵的衣领,颇具讽意地打量着。
“还想拦住我?你还不配让现在的我用蓝魂。我每使用一次蓝魂之后,如果能活下来,实力就会倍增。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对手了。”
“哼!”方兵本想说点什么,但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只是哼了一下,表示自己的不甘心。
骆晨抓着方兵衣领的手,用力一搡,站起身。右手微微一招,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块铁片,盘旋在骆晨的手边。骆晨啪地一声一个响指,这铁片就卷曲凝实成一根锋利的铁钉,尖端对着方兵,只等骆晨一声令下。
忽然,骆晨想到了曾浩布下的网。
于是,手一挥,铁钉如出膛的子弹,射向方兵的脑袋。
方兵眼看刺来的铁钉在眼前迅速放大,却不得抵抗。他没有求饶,只是死死望着骆晨,面目愈发狰狞。他不服,凭什么自己死在几天前被自己打得像落水狗一样的家伙手里。
铁钉没有如预想中钉进自己的额头,而是插进了脑袋旁边的地面,整个铁钉都没了进去。
方兵错愕。
骆晨弯下腰,狠狠地抽了方兵一个嘴巴。
“好!你不怕死!你也算个爷们儿!但是你看看,这些塞外的居民!就是因为给不起曾浩钱,才住进这风雨飘摇的地方。一旦入侵者从北方登陆,这里的人就会首当其冲,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人们的你们,简直就是,在把这些人往虎口里送!”骆晨怒不可遏地指着灯光明灭的建筑,对方兵吼道。
“有钱有势的,一个人在要塞里占着三个人的地儿。那些本应在要塞里有一席之地的穷苦人却被扔到外面,这就是你们主子曾浩干的事儿!”骆晨一口唾沫啐到方兵的脸上,“你他妈倒在这装横装爷们儿。”
“我告诉你,今天我放你走,回去告诉你主子,有什么网啊、阴招啊,随便使!笑到最后的一定是我们。”骆晨指着方兵的鼻子说道。
说完,骆晨转身,拎起地上的包。在夜风中,骆晨的花裙子被吹得宛如在黑暗中绽放的花朵,直到消失在方兵的视线里。
方兵独自一人,认命般躺在孤寂的黑暗里。他仿佛觉得,脸上的那口吐沫,比射进地面的那根铁钉更具穿透力。如果说,那根铁钉能够杀死自己的肉体,骆晨刚刚的那一口吐沫,就已经杀死了自己的心。
方兵眉头紧皱,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