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里的人很少,司机很少停靠,上车的人也很少。方融像是坐了专车,她头靠在车窗上,无声地流着眼泪,夜风的凉意让她有些鼻塞,她抹了一把眼泪,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嘲笑了一下自己。她从小到大都是很能忍的孩子,一向很少流泪,最近却比较频繁,方融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车窗外的流景。
不知不觉,公交车竟驶到了市区,方融无意中瞥见到一家门厅璀璨的酒吧,而公交车竟然停了下来,有几个人正从前门上车。方融心中一动,拎起包就从后门跳了下去,差点被关闭的后门挤到。
方融站在酒吧前,看着夜色里璀璨迷蒙的霓虹中闪烁着“此生?彼生”的四个字,没来由地笑了,“以此生之身进彼生之身出吗?醉一场就是一生一世吗?”方融很少喝酒,就是喝也不过是干红干白之类的葡萄酒,她想象着烈酒盈喉的干辣和刺爽,心就跟着脚走进了酒吧。
苏融坐在吧台前,看着调酒师将一瓶幽蓝的液体放在了她的面前,调酒师笑道:“这是我最新调制的‘醉生梦死’,你尝尝。”
方融双肘撑在吧台上,看着面前的“醉生梦死”幽蓝沉魅,在微晃暧昧的灯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笑道:“我喝下去一觉醒来,会像东邪一样忘了所有吗?”
调酒师一愣,笑道:“咱不玩儿那些虚幻的,但我敢保证你会睡的很踏实。”
方融点点头道:“这样也好。”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调酒师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道:“你可要悠着点,我看你一个人进来,喝趴下了可没有人管你。”
方融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泉流沿喉而下,在冰凉的惬意还未酣畅时,火热便如地狱里的火焰般涌起,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管和胃一寸一寸的被燃烧着,炙热、欢畅、热烈,如风如云般汹涌,又如在滚油中来来回回地煎炸,方融受不住这酒的猛烈,忍不住扶着吧台干呕起来。
调酒师忙倒了一杯苏打水,绕过吧台,给苏融灌了下去。他看着苏融不再干呕只是软软地趴在吧台上,便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要吐呢。”
方融觉得胸口似有一团不名的永火在燃烧,烧得她难受的想要把胸口撕开,她莫名渴望那冰蓝的惬意,便胡乱地拂去面前的头发,仰头道:“再给我一杯。”
调酒师摇头,“不行,你这样喝一会儿就不行了,你还是给家人打个电话吧。”
方融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道:“我的家人远在千里之外,来一趟要先从家里到县城再到市里,才能坐上火车,再过个两天才能到这里,一个电话就能来?这不是搞笑吗?”
调酒师叹了口气,估计又是一个买醉的,他倒是很欢迎人们过来买醉,这样他酒吧的业绩就会“biubiu”地往上窜,但他也不想有人烂醉如泥地倒在吧台前,不然招来的不是客人只怕是警察了。调酒师刚想要说什么,一旁相识的顾客笑道:“小杜,给我来杯‘节节高’。”
调酒师小杜笑道:“马上来。”小杜转头用下巴指了指趴在吧台上喃喃自语的方融,对一旁的酒保道:“去找找那姑娘的手机,给人打电话让人来接她。”
酒保点点头,放下布巾,来到方融身边,晃了晃她的肩,问道:“小姐,小姐,你的手机呢,赶紧给你朋友打个电话让人来接你。”
方融微微抬眼,道:“我没有朋友,我没事,我就趴一会儿,我不耽误你们做生意。”
酒保无奈地对着小杜摊了摊手。小杜正在调酒,看了一眼似乎要睡过去的方融没再说什么。
夜里九点钟后,酒吧就热闹起来,今天有人包了场子,说要给女朋友庆祝生日,并请在场的人每人一杯啤酒,酒吧里顿时欢腾起来。小杜摇着头笑了笑,和几个服务员一箱一箱地往店里扛着啤酒。
吧台前人来人往,酒保看着趴着的方融对小杜喊道:“老板,不能任她在这儿睡呀。”
小杜叹道:“那怎么着,总不能把一个姑娘丢在大马路上吧,这样吧,你跟我把她先抬到楼上。”
酒吧所在的小楼共四层,一楼是酒吧,二楼是个餐厅,小杜在三楼租了一间房做职工宿舍,四楼就是他自己的住处。
等他们把一瓶一瓶的啤酒倒进酒桶里让客人自取后,小杜和酒保就架起方融上了楼。到了三楼,酒保道:“哥,三楼是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住,把她扔这儿不合适呀。”
小杜想了想道:“那就去四楼吧。”
酒保道:“哥,这姑娘来历不明,你敢弄家里?”
小杜笑道:“看她喝酒的样子就知道她之前很少喝酒的,估计是受了什么刺激吧,再说,你看她喝醉了不哭也不闹的光知道睡觉,人品应该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