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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叫陆离

我叫陆离。

我父亲是人皇的子嗣,我母亲是赤皇的妹妹。

我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同时拥有倆大皇族血脉的人,因此天赋高的出奇,才华无人可比,用惊才绝艳来形容是最为恰当的——我是无数人嫉妒的对象。并且无论是千年,万年,十万年,百万年过后,这世上都不可能再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因为我发誓要灭绝赤皇族与人皇族。

不为别的,只因仇恨。

在一万年前,好吧,姑且就称那段岁月为旧时代。

在旧时代,万族林立,其中四大皇族最为强大,它们分别是赤皇族、人皇族、刀皇族、鬼皇族。但是赤皇族与人皇族有着源远流长的仇恨,俩族族人的手上,都浸染着对方的鲜血,那是被浸泡了数十万年的恨,基本上无法去除,也没人希望去除。

直到某一天,鬼皇族出现了一个年轻人,起初人们叫他的本名——凌绝顶,后来人们叫他的封号——遮天帝。

在遮天帝还不是遮天帝的时候,赤皇族的领袖赤皇与人皇族的族长人皇,却已经发现了这个将来有可能驾驭在他们之上的种子,他们明白,一旦放任其成长,将来有可能皇位不保,也有可能身死道消,更有可能全族灭绝。所以他们不计前嫌,倾尽全力的制定了一个计划,叫做天罚计划。

我认为全族灭绝是最严重的,但这些人由始至终的目的,恐怕仅仅是维护自身的荣耀以及权力。而所谓天罚计划的核心,就是让我的母亲——赤皇的妹妹,和我的父亲——人皇的儿子,联姻。

对的没错,试想,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比一段矢志不渝、刻骨铭心的爱情更能打动年轻人呢?所以他们放出了因为私恋而被关押的我的父母亲,抹去了他们身上的伤痕,给他们套上了喜庆的大红袍,对他们说:皇,决定赦免你们的死罪,因为皇,宽容。

计划也好,阴谋也罢,无论如何,我的父母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无关乎赤皇族与人皇族开始转变的形式,他们生下了我——陆离。

之前说过,作为无尽岁月中,唯一一个体内流淌着赤皇族与人皇族血液的人,我有着无懈可击的躯体和沸腾燃烧的血脉,世界的规则对我来说极其清晰,大道的脉动我睁眼可望,我拥有无数人渴望得到的天赋和资源,和更多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幸福家庭。

听说泡沫在碎裂之前,会折射出阳光的七种色彩,十分美丽,但那只是假象,是毁灭的小把戏。

为了在战略上更压鬼皇族一头,赤皇与人皇还给我缔结了一个婚约,对象是刀皇族的一个小姑娘。我见过她,也和她玩耍过,不错,温柔、大方、得体、活泼,最重要的是漂亮,真的确实漂亮,是那种冠绝世界之巅的漂亮,我很喜欢她。

就这样,我的一家扮演了故事的主角,激励着赤皇族与人皇族熙熙攘攘的年轻人,还有被迫也好无奈也罢,同样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刀皇族人。

三皇联手,就理论上来说,是只存在神话中的无敌。

可惜凌绝顶这个人,哦,遮天帝这个人,他的出现,似乎就是为了打破固有的神话,然后再重新谱写自己的神话。

十年,天罚仅仅持续了十年,我就看到了号称存在数十万年的三大皇族,崩溃的不成样子。

真是可笑啊,那平日里高高在上,仗着自己拥有大光明火,以焚烧生命、听惨叫声为乐趣的赤皇,在遮天帝面前却跪下了膝盖,把头深深的埋在了泥土里,大气不敢出一声。那每次看见我父亲,都说自己明明天纵奇才,却为什么会生下你这种废物的人皇,被遮天帝一个巴掌扇响了老脸,打落了门牙,只得和血吞下。

他们不是威风凛凛,他们不是手握生死,他们不是人中之皇吗?为何在一个年龄不过百的人面前,却突然就被打回了原型呢?那万人敬仰的怒发威严呢,那横贯岁月长河的骄傲在哪里呢,那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绝对霸气呢?都被狗吃了吗?

虽然事情是这样发展,那个我从没见过的遮天帝,替我狠狠地教训了这俩个老东西,但是我却并不喜欢他,这不是因为他做的不够绝,而是因为他做的太绝。

他毁掉了我的家。

就在遮天帝加冕仪式上,他看似随意,轻轻的询问了一句,听说你们当年为了联盟,弄了一对用来联姻的夫妇,他们现在在哪?

我其实相信遮天帝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三皇同盟都被他翻手瓦解,我家仅仅三个人怎么可能入他的法眼。但是遮天帝不在乎因为他是遮天帝,遮天帝不在乎可以理解,但别人却会在乎,因为他们不是天帝。

据说要为我家送葬的第一个提出者,是我那漂亮未婚妻的爷爷,也就是刀皇族的首领。其实是谁提出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剩下的俩个皇族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为了平息遮天帝那可能存在的怒火,他们毫不犹豫的动手除掉了我家。

这里说明一下,我家的成员有我、我父亲、我母亲,当我父母亲都不在了之后,即便我还活着,这个家也不可能还算存在着,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救我的人不是我那操纵大光明火的舅舅,也不是我那天纵奇才的爷爷,事实上在毁掉我家的行动中,他们是最积极的。我记得我说过,当初提出将我家埋葬以讨好遮天帝的人是刀皇,而最先提醒他做这件事的,正是我那漂亮、非常漂亮、绝对非常漂亮的未婚妻。

对不起,在过去的十年,我只记得她的漂亮,但是在即将来临的无数年里,我还会让自己记得,深深的记得,刻骨铭心的记得,她的善良。

其实当初她之所以做这件事,是受了我父母的委托,他们决定牺牲自己,换取我的苟活。而之所以寻求她的帮助,是因为在赤皇族和人皇族内,基本上不可能会有人对我家施以援手,只有刀皇族有这个能力和这个可能,只是代价可能有点高昂,或许,非常高昂。

但我的未婚妻还是做了,用她那稚嫩的嗓音,成天的劝说着她的爷爷,又冒着风雨,跪在刀皇殿的门口,不断磕头。直到她沙哑了喉咙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磨破了头皮血流淌的不止,红肿了膝盖丝毫动弹不得,她也不曾放弃。

刀皇最后答应了她,并不是因为被她的努力和执着感动,而是她的哥哥,下一任刀皇拿着性命和老刀皇赌咒。他说,我不知道我妹妹是为了什么事而求你,但是如今她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并且就在刚刚我知晓了这件事,如果你不立刻答应她,那么很可惜,你恐怕得去找新的刀皇继承人了。

千谋百虑之后,我最终得到了封眠的结局,无论如何,也算是活了下来,虽然再次睁开眼,要等到一万年后。

我始终还记得,旧时代的最后一天,漫天的彩霞如血一样美丽,新时代的空气,已经渗透着清馨,只是很可惜,在旧时代没有我家的一席之地,在新世界也只有苟延残喘的可能。

我的未婚妻亲手将我封眠于九层铜棺之内,轻轻的在我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和一滴泪,我以为她要说什么等你一万年之类的话,但是直到棺盖合上的最后一刻,她也只是温柔的、静静的看着我,没有再说一个字。

就这样,我被沉入了无边海域,坠入了深海万里,因为据说只有这样,我才能躲得过俩大皇族的搜捕。但是遮天帝也好,赤皇人皇也罢,在一万年以后,那些都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在封眠期间,我的身体不会随着时间而生长,但是我的心却会因海水而冻结。

在岁月的尽头,在时间的深处,载着我的九层铜棺随波逐流,又或是埋没泥土,没有人会听到我的心跳,因为海是没有心的,也没有人会尝到我的泪水,因为海水都是咸的。

黑暗、孤独、恐惧、封闭,这是一万年以来我记忆最深刻的东西,它们甚至超过了我发誓要记住的父母,漂亮而又善良的未婚妻,浸染着血深的发紫的恨。

但是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被封眠的我,只能重复着沉睡,醒来,沉睡,醒来,沉睡,醒来,这个永无止境不断轮回的过程。刚开始我还会疯狂还会恐惧,在每一次醒来的间隔中满脸惶恐,但久而久之,我居然习惯了,换个词的话,麻木了应该也不错,但总之,我活了下来。

随我活下来的东西有很多,大抵是爱和恨,但在海底深处,九层铜棺里,连我那无与伦比的天赋都没有用,它们倆实在是微不足道。我能做的事只剩祈祷,盼望着沧海桑田,渴求着无边海域变成巍峨高山,然后有一天我被冲上了陆地,被某个与三皇无关的人偶然发现,再被这个刚好具有打开九层铜棺能力的人救出,一切一切要是都这么发展,那就好了。

因为我只能祈祷,所以这个困难系数与成为天帝差不多的事情,我也从未放弃祈求。我数着,数着,心里默数着,一千年过去了,倆千年过去了,三千年过去了,一万年过去了。

嗯?有人在开棺?!!!

在过去的一万年内,我从未认真考虑过为什么要将我封眠一万年,主要是,为什么是一万年?要将旧时代和新世界划分开来,一天足矣,要让我忘记仇恨,百万年都不够用,因为我打心底的相信着我的未婚妻,所以相信她一定有着她的理由。

但是无论什么理由,她都不可能预料到,我会在被封眠一万年后醒来,因为九层铜棺的封眠期限,向来是无数年。

事情却就这么发生了,不可能却又可能的,我清晰的听到了九层铜棺外面,缠绕的铁链被一圈一圈解开的声音,会是谁呢?有能力解开九层铜棺这种古老到逆天禁器的人,应该是某个具有古老传承的家族吧,可千万不要是与三皇一帝有关的人,就我现在这样,既没有能力向他们复仇,也没有资本昂首的站在未婚妻的面前。

祈祷吧,我只有祈祷。

终于,铜棺一层一层的被打开,封眠的咒印越来越弱,我真正的意识开始苏醒,而非一直以来的潜意识。

一束阳光突兀的照射了进来,驱逐着陪伴了我一万年的黑暗,一点点的温度开始凝聚在我的体表,那种慵懒的感觉像是电流一样,眨眼之间传遍了我的全身,说不出的酸爽,道不尽的感触。

听觉恢复,我听见了那个人在好奇的自言自语;触觉恢复,我感觉到了那个人的指尖轻轻的略过了我的脸颊;味觉恢复,我尝到了那个人向我的口中倒进了一点点水滴的甘甜;嗅觉恢复,我闻到了那个人弯腰瞬间一缕水仙花般的清香。

到最后,视觉恢复,我缓缓的抬起了沉重的、沉睡了一万年的眼皮,阳光虽然温柔但依旧无比刺眼,我努力的挣扎着想看清那个视线中模糊的影子。很久很久,或只是一瞬间,我最终看清了那个人,那个解放了我一万年时光的人,那个打开满载着爱与恨的棺材的人。

我朝她微微一笑,轻声的,用久不发生、含糊不清的嗓音道了一句:久违了,新世界。

我看到了这个人的脸,以及她背后的一切,因为重见天日过于欣喜,我刻意忽略了一件事。那是在开棺的一瞬间,视线模糊了一下又变回正常,脑海空白了片刻却留下一丝疑惑,我是谁?

不过这个疑惑很快就被消除了,大量的记忆开始涌入我那被封眠许久的脑海。

嗯,我叫陆离,来自一万年前,死十五岁之时,我被葬于九层铜棺内,丢入无边海域里,再次醒来时,我左手握着爱,右手提着恨,从腐烂的胎中爬出。

你问我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我从旧时代来,到新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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