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学校附近,是一间从前她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那个时候学校的食堂还没有改革,还没实现承包制。不以营利为目的餐饭,同时更是没有竞争性,质量也就相应的没有保障。于是每顿饭吃下来,同学们都感觉卡里的数字越变越小,可胃口却从来没有饱涨的感觉。
玉歌家原来开过饭店,再加上她本人对餐饮又比较感兴趣,所以她会做的菜色很多。连自己随随便便炒出来的菜都比食堂的好吃,她也就一直不怎么光顾那里。
程夏和玉歌成天呆在一块,在一些小事上就难免的要整齐划一。于是,玉歌不去食堂,程夏也便跟着她到处找食吃。
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很多,质量和价钱也是良莠不齐。好在有玉歌这个专家,那两年,程夏倒也是不用太操心吃饭这件事。
今天这家就是从前俩人经常去的一间。店老板还和玉歌是同乡。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和玉歌一样爱说爱笑。
看到程夏和玉歌进门,老板娘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呵,两位美女,好长时间没看你俩来了。还以为毕业了再也瞧不见了呢。
唉呀,上回我那外甥,你们还记得吗?他一看到我就天天念叨,还说漂亮姐姐怎么也不见了呢,害他天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
玉歌嘿嘿笑了两声,撇撇嘴:“琴姐,你可别忽悠我们了。你那外甥我前天还看见了。瞅那样像是又胖了二三十斤吧。不吃饭都能长成那样,我有个建议你要不听?”
老板娘咧着嘴角洗耳恭听。
“我建议咱外甥应该去相关部门申请个专利,这不吃饭都能胖的秘诀,你说要是卖到非洲那些吃不饱饭的地方去,光是专利费就能收一大笔吧。”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些有的没的,安静的小饭店里溢满了嘻嘻哈哈的欢笑声。
她们聊着,老板在后厨炒着菜。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
程夏瞅着那一桌子的菜,虽然都是寻常菜色,但也是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有汤有菜的。玉歌这人,在花钱上虽然并不俭省,但也从不浪费。今天摆了这么一大桌倒是出乎意料。
玉歌一边掏着小镜子朝脸上擦粉,一边咧开嘴笑:“别瞅了,今天我请客。你必须得给吃光了!”
程夏扶额,心道这接风宴还真是任务艰巨。我虽然小身板瘦了点,可这吃成胖子也不一天两天的事啊。
她知道玉歌这是心疼自己了。在外边跑了一年,虽然有吃有住,可心情不顺畅,难免就瘦了不少。为了安慰友人,她也只好拿起筷子,尽量的朝嘴巴里塞。
吃着吃着,玉歌放下手里的筷子,叹了口气:“那会,真怕你一个想不开再干点什么傻事儿出来。说实话,小橙子,我是真怕啊……
就就怕再也没机会请你吃饭了啊!
想想你那会说要吃火锅,我还推三阻四的不请你,后来我是想想就后悔啊。
你可不知道,就在半年前,咱学校又从楼上跳下来两个。说是男的要跟女的分手,女的不干。俩人在天台上你拉我扯的,后来就双双跳了下来。
有人说是殉情,有人说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可不管怎么说,人都是不在了。
唉!”
玉歌的声音里渐渐有些哽咽:“橙子,你知道我当时有我怕吗?你TMD的也不给我来个消息。电话关机,QQ不上,校内**神马的也一个找不见你。
我都有‘百度知道’问人了你知道吗?”
玉歌捂着嘴,嘤嘤的哭着。还沉浸在当时幻想着失去朋友的悲痛之中。
程夏嗓子眼发干,看朋友痛哭,她也难受。正想着找些什么说辞来安慰一下朋友。
话还没组织好,忽然间,就见玉歌眉毛一皱,紧接着把椅子朝程夏那边迅速的挪了过去:“唉,唉,就这俩人,就这俩人,你朝后看!”
程夏透过玉歌递过来的小镜子,果不其然,靠近门口的地方,刚刚进来两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默默的选了地方,拿着老板娘递上来的菜单子在看。
程夏仔细的瞅了瞅,总感觉这俩人像是在哪见过的。
总觉着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特别是靠近门口的那个戴着墨镜的。
玉歌透过镜子仔细的瞅着后面的两个人,刚才还嘤嘤的不停的哭,待瞅清了人的样貌,态度忽然间就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一脸灿笑眉飞色舞。变脸的速度堪称台上的国粹。
只见她单手托着腮帮子,俩眼眯眯着,一脸的花痴相。就差那俩大眼珠子变成桃心儿再顺道流两溜哈喇子了。
“嘿嘿,这是哪来的帅哥啊。我怎么没见过呢?唉橙子你来了就是好啊,你看你看,你一回来,姐姐我一下子就走了桃花运了。
唉,刚才还以为是遇到了跟踪狂猥琐佬呢。”
她换了一只手来托腮帮子:“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的帅哥,哪还用得着他来跟踪。看上姐了就直说嘛。
嘿嘿,你说他俩是看上你了还是看上我了?或者是一个看上你了一个看上我了?”
玉歌说着就搓了搓手:“要是那样就好了。你和我的单身问题就都解决了哈。”
程夏一时噎住,硬是找不出什么话来接。
“嘿嘿,你看!”程夏指着小镜子:“那个戴墨镜的,皮肤多白!鼻梁多挺!瞅着就跟个外国人似的。就是不知道那俩眼珠啥色的,要是能把墨镜摘下来给我瞧瞧就好了。
要真是个外国人还真好了。
你说这混血儿一般混父亲的多些还是母亲的多些。这生出来的孩子是像我还是像他呢……”
眼镜……程夏没听玉歌后面那些天马行空的设想。她不关心下一代的肤色问题,只想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谁。绝对是见过的。
混血!
这人不是阿远吗!他怎么会在这?
程夏忽然想起来了,他旁边的那个,从前也是见过的,就是那会替陆程送银行卡的小伙子,是叫于洋的!
如果是从前,程夏一定立马认为这俩人是陆程派过来跟踪她的。那人都能设个套让自己又住回去,派俩人跟着她溜弯也绝对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但今日不同以往。程夏知道阿远,他不是陆程的跟班这么简单。而且现实的说,他现在也不可能再为陆程工作。
虽然不能确切的说出他到底是哪个部门的,可单凭当时接手陆进的那单任务,她也大概能够猜得出这人是吃哪口饭的。
可照理说华远达集团已经伏法,阿远的任务也应该算是完成了,这会儿不是应该买张国际列带上土特产回俄罗斯找他娘家人了吗?怎么还在这晃悠呢?难不成又有了新任务?
新任务……如果真有新任务,那么这个任务的目标程夏只能想出一个人来——陆程。
她不由得抖了一抖,从脚底下生出一股寒意。其实她早就感觉事情没这么容易结束,陆程从一个小保安混到今天的总经理,可以说完全是靠着华氏集团起的家。
凭什么姓华的挨了枪子他倒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继续潇洒?这事怎么说都是没道理的!
程夏四肢渐渐冰冷,她似乎预见不久未来即将出现的一副画面:陆程两手戴着手铐,被一众呼啸而至的police带去警局,然后,法官一锤定音:死刑立即执行!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嗦着端起面前的茶杯,颤抖着双唇泯了一口。
这种结局,她不想看到!
虽然并不待见陆程,对他还有这样那样的复杂的情感。可不想看到他死却是真的!
忽略到旁边继续在那花痴着的玉歌,程夏悄悄的拿出了手机。
一根手指在L那一栏里悬着,按下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又按下去。
犹豫再三,程夏终于打了过去。一瞬间,居然心如鼓锤。心脏口“砰砰”的剧烈的跳动着,那感觉竟然不亚于她人生中第一次与人亲吻时的剧烈不安。
就在心脏超负荷运转,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了中国联通女话务员甜美而机械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有种搬起石头又落回原地的感觉。
此时,程夏竟然是庆幸的,庆幸这电话没打通,不用跟他讲话,不用听他那令自己心绪不宁的声音。
可这无疑只是一种鸵鸟心态,你把脑袋扎自己胸脯上了,敌人也不会被你的怂样击退。
这会儿不是饭口,小店里人很少。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还只是这两桌。
程夏时不时的侧过头朝阿远那边看。手机震动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小店里格外明显,电话那边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阿远拿起手机说了一句,就抬腿朝外走去。
这饭程夏已经吃不下去,本来和玉歌约好的逛街更是无法再进行了。
在玉歌的一片抱怨声中,她一边拨着电话一边朝家赶去。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所谓的第六感,玉歌总感觉要出事。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确实很准,可出事的对象不是陆程,而是她自己。
紧赶慢赶的回了家,拿出钥匙开门,还未看清楚眼前的事物,就被一张手帕蒙了口鼻,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程夏强行按压下去内心的恐惧,她试着动了动,才发现四肢均被结结实实的捆绑住了。嘴巴也被贴了胶条,想出声呼救,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嗯嗯声。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鞋子很快就触碰到一块硬板,又试着扭了扭,发现这周围的空间竟然小得出奇。而且鼻子里到处充斥着一股机油的味道。
待听觉完全恢复正常,程夏终于发现,自己怕是正呆在一辆车的后备箱里。
她能很清楚的听到街上汽车的鸣笛声,沿途商店里那另人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声。
途中汽车停了好几回,可能是遇到红灯,也可能是正在高速站领卡交费。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以程夏现下的这种状态,她也是没啥机会求救或是逃跑的。
她努力的想要保持清醒,实在不想再次醒来的时候又会到了一个无法预知的环境里。她怕是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或者什么其它肮脏难过的地方。
程夏不由得想起了许多看过的美国恐怖片,肢解啊什么的。
不能再想了。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几个男人骂骂咧咧,紧接着,后备箱终于被人打开。
程夏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捏了捏,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嘻笑声传来:“啧啧,这**,嫩的能掐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