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府家奴驱赶着人群的时候,从左边一条甬道内,突然窜出来一辆马车,跟最前面的独轮车撞在一起。刹那间,人仰马翻,独轮车侧翻在地,“哗啦”一声,从车内露出大量的石头。五颜六色的石头,引起路人的一阵狂呼。
“玉石?”
萧川目光一凝,悚然动容。
为首的一名彪形大汉,从怀中掏出一条金鞭,手腕一抖,甩出一道鞭花,“啪”地一声抽在马背上,骂道:“谁家的畜生,这么不开眼,竟敢冲撞本大爷。奶奶的,真是晦气。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点收拾东西。”
几名秦府家奴立刻围了上来,手忙脚乱的去捡玉石。而那名彪形大汉则身体一跃,踢开车厢的大门,喝道:“给我出来。”
而就在这时,异变陡升!
只见一道犀利的白光,宛如天边的长虹,“嗤”地一声带起一片血芒。而那彪形大汉惨叫一声,跌倒出去。
再看时,他的双腿齐膝而断,森然的白骨露在外面,看上去触目惊心。
彪形大汉吓得脸色苍白,以右臂撑起,挣扎着后退,刚才的嚣张顷刻间消失无踪。而旁边的秦府家奴们被这一惊人的变故弄得一愣,接着纷纷抓起一块块玉石,准备朝马车内的人砸去。
“嘭!”
马车被人从里向外踢开,走出一名袒胸露腹的络腮胡子,虎目圆睁,双手掐了一个奇怪的莲花诀,高声喝道:
“白莲王降世,当主彼世界。”
此言一出,四周的市民纷纷跪拜,对着那络腮胡子虔诚的致意,口中喊道:“白莲王降世,当主彼世界。”
数以万计的民众一起跪拜的景象,蔚为壮观。
萧川连忙拉住卖鸡蛋面的老汉,问道:“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快点下跪。这位是白莲王的使者青吒,拥有无边法力,赶快跪下虔诚祈祷,他会保佑你的。”
老汉扯着萧川的衣服,见没拉动他,只好自己把脑袋埋到地上,磕头不止。
貌似《西游记》里只有金吒、木吒和哪吒,什么时候出来了一个青吒?萧川一惊,白莲教不就是职业造反派么?
“白莲教余孽,你们好大的胆子。来人啊,快点将这个孽徒抓进官府查办。”彪形大汉嘶声力竭的大吼。
那青吒上前一步,踏在彪形大汉的断腿处,不顾其惨叫,振臂高呼:“白莲王圣谕,开封知府秦冕,上欺天心,下虐斯民,此贼不除,天下难安。凡是白莲信徒,都随我一起,诛秦贼,伐无道,建立清平世界。”
“诛秦贼,伐无道,建立清平世界。”
原本规规矩矩的一些小贩,突然从扁担内抽出一柄柄明晃晃的刀斧,一窝蜂的冲杀过去,围住一群秦府家奴一阵乱剁。
那些秦府家奴见势不妙,纷纷丢下手中的家伙,落荒而逃。几个跑得慢的,顿时成了齑粉。而那些拿着刀斧的小贩,已经将地上的玉石举起来,对四周的人说道:“这是独山的玉矿。秦老乌龟瞒着朝廷,私盗玉矿,中饱私囊,真是他娘的鸟官。被这鸟官祸害下去,咱们早晚会被饿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追随白莲王殿下,反他娘的。”
“反啦,反啦!”
一些人被这番话鼓动的脸红耳赤,脑袋血脉喷张,抓起锄头就加入了进去。很快,已经有数千人围拢在那青吒周围。
这样一条暴虐的洪流,滚滚荡荡的朝秦知府的府衙杀奔而去,大街上乱糟糟的一片。有一些人甚至趁乱,抢掠起了布行、米店……
“有人造反啦,我们快去报官吧!”张妙筠手忙脚乱,低声说道。
“什么,你要去报官?来人啊,这里有个秦老乌龟的狗腿子。”那位卖鸡蛋面的老汉将张妙筠的话听在耳中,突然咋呼了起来。
他这一嗓子不要紧,顿时将数十名杀红了眼的白莲教信徒吸引了过来。他们一起喊:“在哪里,秦老乌龟的狗腿子在哪里?”
“要被你害死了!”
萧川一把抓住张妙筠的小手,扯着她就朝旁边的巷子里跑去。后面,一大帮白莲教的信徒气势汹汹的尾随而来。
“我们怎么办?”张妙筠也意识到事情不妙,慌里慌张的问。
“还能怎么办,撒丫子跑吧!我的二小姐,以后你说话,也要看准场合啊。”萧川一个脑袋两个大。
跑了没有几步,一名白莲教徒追了上来,手起刀落,就要砍在萧川的背上。
萧川眼明手快,抓起路边的一截竹竿,“铛”地一声,奇准无比的挡在刀光的下落轨迹上,竹竿断为两截。
正是这一下,让他有了少许喘息之机,躲过一劫。他不退反进,一脚踹在那人的裆部。这一下卯足了劲儿,一下子踢爆了那人的某个部位。随着一声惨叫,“当啷”一声,朴刀跌落到地上,被萧川随手捡了起来。
“杀了他,杀了这一对狗男女。”后面的人叫嚣。
萧川心中大骂,狗男女你妹啊!那丫头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么,至于这么较真儿么?跟你们这些脑袋发热的人解释不清楚。他们二人一路小跑,专拣偏僻的地方走。后面的人越追越少,到最后已经只剩下两三人了。
“我……我跑不动了。怎么办啊?”张妙筠气喘吁吁。
萧川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满头香汗淋漓,心中也不禁暗暗感叹。她自小娇生惯养,能一口气跑四五里路,已经殊为不易。也不知马陵和那头黑熊被人群冲到了什么地方,千万不要有事才好。这里已经是绿倚坊的边缘地带,路上行人稀少,稀稀落落的几个院落也是大门紧闭,偶尔有一条黄狗路过,朝他们瞥一眼后,就夹着尾巴跑掉了。
“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吧,我背着你走,先找个人家躲一下。”萧川不由分说,将她背在身上。
一双大手按在少女的香!臀上,心中不由得一荡,软滑如玉,手感颇佳的样子。他不由得微微用力,好好的捏了一把。
张妙筠自然感觉到了萧川的大手在作怪,银牙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在原地转了一圈,他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院子,用脚踢门。不久之后,院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名满脸褶皱的老者,皱着眉头道:“二位,有什么事么?”
“老丈,这位是我的发妻,我夫妇二人正被一群恶人追杀,求您行个方便,救我们一命吧!”萧川掏出十两银子塞进老者手中。
发妻?
张妙筠心中产生一丝异样,这坏蛋,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占自己便宜。
“唉,这乱世……好好,菩萨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子请进吧,老汉家里只有咱一个,不怕被你连累。”
老者抓着银子,手腕微微颤抖,这份量可不轻啊!这年头,能随手拿出这么多银子的,可不是一般人啊!
“多谢老丈。”
萧川大喜,立刻闪身进去,并帮助老汉将大门关死。
“公子……”
“嘘,噤声。”
萧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外面的动静。此时,那三名死追不舍的凶徒已经赶到。其中为首的,是一名刀疤脸,满脸的横肉。左边的是个麻杆瘦子,右边的则是身材短小的胖子。这三个奇怪的组合,若是行走在大街上,一定能赚满回头率。若说他们是普通人,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呸,那小子跑得还真快,咱们黄河三煞追得快岔气了,居然连根毛都没追上。”麻杆瘦子大口喘气。
“大哥,咱们不是要跟着白莲王造反的么,怎么临时起意,追一个完全不想干的人呢?”胖子满是不解。
刀疤男哼道:“你们知道个屁!造反是那么容易的么?那可是会死人的。天启二年,那周鸿儒聚集了数十万人在山东起事,还不是照样被人干挺了?你们也不动动脑子,整天就知道喊打喊杀,白跟着我白老大混了这么久。”
瘦子和胖子一阵惭愧。
“那大哥的意思,咱们不跟那白莲王混了?”瘦子小心翼翼的问。
“不跟着他混,咱们能去什么地方?要知道,咱们以前做的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早已在官府的杀头册上留下了名字。我们不仅要跟着他混,而且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但是在这之前,咱们要学会自保。他们去杀他们的官,咱们来追咱们的人。嘿嘿,等到事情结束,他们问起来,咱直接把那小子的人头扔过去,谅谁也不敢说咱们是逃兵,不是么?”
“大哥英明。”
“还是大哥脑袋好使。哈哈,这样一来,咱们既抢到了功劳,又保住了脑袋,两全其美。”
“你们两个榆木疙瘩,就只想到了这两点?嘿嘿,你们没有仔细看么,跟着那小子一起跑的小娘子,可着实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啧啧,老子玩弄的女人也不少,可真长得像她这般俊俏的,却一个也无。抓住她,咱哥仨好好乐呵乐呵!”
“哈哈哈,老大你先来,咱兄弟殿后!”
……
“坏蛋,我……我好怕!”张妙筠咬着萧川的耳朵,声音有些颤抖。
香气如兰,喷在萧川的耳根上,让他心中如被猫挠一般。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道:“有我在,没人能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