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小云峰的娃娃亲也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遗忘了。日子总是归于平静,平凡而又忙碌的生活才是大多数人的真实写照。
云峰才四岁,每天就要跟着母亲的背后去打猪草,照顾家里的那头母猪,每天给它洗刷身体,帮它打扫宿舍卫生,到春耕时还要去田里帮忙除草捉虫。转眼到夏天还要跟着母亲去照看几天官家的耕牛,上午跟着出去放牛,中途还要打担草,等晚上把牛赶回来的时候还要给牛喂食,以确保牛能够长膘。要是牛瘦了或者病了都是要被罚的,死了的话,全亭的人都要被问罪。
苦难总是伴随着乐趣,而且苦难中的乐趣更有趣。随着母亲的肚子一天天的变大,照顾家里那头母猪和官家的耕牛的重任就落到了四岁的小云峰的身上。也正是那样的生活,才给了小云峰真正意义上的童年,玩玩玩。
跟着母亲在一起的孩子总是比较拘谨,怕生。但是随着自己第一次出去放牛并结识了几个同样大的小伙伴之后。放牛,对于这个只有四岁的小云峰来说充满着乐趣。
把牛栓在树下,一伙小伙子就去爬树掏鸟窝,或者下河抓鱼,偶尔也会去树上摘果子,或者用石头打鸟。但这样的生活离这个年幼的孩子又有那么一点距离,毕竟还小,很多事还是做不了,只能在旁边瞎吆喝,在那里傻乐。
夏去秋来,官家的牛总算是还回去了。不过更重要的事情又要来了,秋收。
这个可是关系一家人的大事,可母亲的肚子却一天的更大,到后面连走路都显得有些费劲。小云峰有些不明白,母亲到底吃了什么,肚子能那么大。那些小伙伴都说母亲肚子里面有个小弟弟。可为什么他不出来跟自己玩,而要一直躲在母亲的肚子里面?
依旧是像往常一样给家里那头母猪喂完食之后便要忙着帮它清洗身体。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因为在帮猪清洗身体的时候,门口传来马的嘶鸣声。小云峰不会听错,因为他见过一次亭长的马,那家伙腿都有自己高,比官家的牛还要大,仰着个头,对于小云峰来说,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怪物。可偏偏亭长把它当成宝,不准所有人去摸它,包括亭长的婆娘。难道说亭长又把马牵出来逛了。
顺着门口望去,只见门口进来一男子,约莫三十岁,留着扎人的胡子,还穿着一身盔甲,腰间挂着把刀。右手牵着缰绳把马拉着进家里。小云峰看着有些呆,感觉那个人认识,却又有些陌生。
母亲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解下他腰间的刀挂在墙上,然后同男子一起走到云峰的面前道:“峰儿,这就是你阿爹,来叫阿爹。”
云峰很茫然的叫了句阿爹。可把男子给乐坏了,把云峰抱起来抛在空中好几次才舍得放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过云峰一直处在兴奋与恐惧之中,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随着马儿的加入,云峰的日常任务又多了一项,喂马。像照顾家里那头猪一样照顾马,甚至更加的严格,比官家的牛还要小心。云峰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马吃的比人还好。不过喂马更多的是那个阿爹的责任,云峰更多的时候是在旁边做个帮手。
阿爹回来了,整日愁着秋收的母亲总算是有了些许笑容。阿爹回来不仅带回来一匹马,还有很多自己脖子上带着的圆圆的东西,还有一捆一捆的布,听母亲说那个是他在战场上拼了命才要回来的东西。也就是那个时候云峰才知道,原来有个地方叫战场,那里有圆圆的可以买好多东西的钱,还有做衣服的布,还有高头大马。但是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充满杀戮,充满血腥,充满各种各样的平等与不平等。
阿爹回来了,他每天总是早出晚归,带着一伙人出去收自己家的小麦。然后自己除了跟着母亲在家里晒小麦之外,还要去送饭,那小小的身体根本提不动那么多的东西,所以只能分成好几次去送,好在那样的日子不是很长。
小麦收完之后,亭长又来了,他拉来了牛车,把自己家的小麦一袋一袋的往他的牛车上面放。说那个是田赋,大家都要收,而事实也确实是那样,因为云峰看到自己的好几个小伙伴家里都是那样。
忙完秋收,总算是可以闲一段时间了。而家里的另一间大事又摆在了面前,云峰的婚事。
云峰才四岁,按他阿爹的说法,鸟都没长大,娶那么婆娘也没什么用。而他的母亲则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自己马上就要生了,而且生完之后冬天之前又要把春小麦种下去,孩子总要个人照看,而且家里多个人也是好的。就这样云峰的阿爹没有说过他母亲,同意了帮云峰现在娶个婆娘。
可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又怎么能理解大人们嘴里娶个婆娘是什么意思。只是很茫然的看着两个大人说来说去对于他而言,那样的世界总是充满的疑惑和不解。要是按照放牛伙伴小林哥的想法,直接按在地上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那一次分鱼就是那样的。小林哥打赢了,那条多的鱼就是他的。要是输了,胖子也说了,那鱼就是他的了。
母亲赢了也并非没有好处,最起码对于云峰来说。他第一次骑上了阿爹的那匹高头大马,它是那样的高大,以至于出去的时候看到那些小伙伴自己都是俯视。当然也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某种崇拜和羡慕。
跟着一起的还有上次自己出门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姨,就是她带来了一根竹条。然后母亲拿着它出去一圈,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的。然后自己就穿着新衣服,坐在大马上,父亲在前面牵着缰绳,那个姨跟在父亲的后面一脸羡慕的看着自己。这一刻,云峰感觉自己就像是凯旋的将军一样,享受着无上的荣光。
光荣的岁月总是很短暂,但却能够让人回味很久。至少年少骑马逛大街这件事足足被云峰记了一辈子都没有忘记。
到了李大有家,门后有个小女孩脑袋一缩一缩的看着门外。云峰高兴的朝着她挥手,小女孩想出去却又被她母亲一把拉回房间。云峰好奇的望向门里面可是却什么也看不见。
妇人见云峰骑着高头大马,又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不禁又加三分好感。
大仁他婆娘见自己弟妹出来,赶忙介绍道:“大妹子啊,这就是这娃儿他爹,你未来的亲家。”
云峰他爹也只是憨笑一下,并未多说什么。妇人问道:“怎么不见夫人。”
“大妹子你是生产的早,那个大妹子正在家里待产呢,估摸着也快了,也就不敢出来走动了。”
妇人略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句,并未多说什么。大仁婆娘接着说道:“我大弟可在家?”
“出去打猎去了,现在也该回来了,农活忙完了,又没什么事做,说是去打猎补贴点家用。”
话刚完,只见两壮汉扛着一只野猪慢悠悠的走来,为首的正是妇人他丈夫李大有,妇人见道:“当家的回来了,今个怎么弄了这么大个的回来。”
也不是妇人眼奸,而是壮汉实在高大,约莫九尺来高,腰间系一大斧。身后的野猪血一滴一滴的掉着。走进来才发现,好家伙,那野猪大约两百来斤,比云峰家里养了两年的母猪还大。而且伤口正中,整个脑袋像是一刀被劈开似的,当时就把众人吓住了。
云峰他爹也是个兵丁,最喜欢的便是这些勇士。当下便问道:“这大虫是你杀的?”
李大有不屑道:“被俺一斧子劈开的。”
云峰他爹一掌过去,刚好被李大有接住,两人就这样对握一会儿,互比手劲。而后二人齐松手,大有只道还有两把子力气,云峰他爹也道声真勇士。
大仁婆娘也忙道:“大有,你个傻憨,这就是我给你家闺女找的婆家,你看着还满意不。”
大有看了眼一脸惊呆的小云峰,捏了捏他的小脸,又摸了摸头,道:“长的是壮实,还行,就这样吧。
”接着又道:“得,今晚就别回去了,把这大虫洗了煮了,就在这好好吃一顿,明儿再回。”
男人也是爽快,当下便答应了,于是小云峰这个一直没离开母亲怀抱的孩子第一次体会了一把在外面过夜的感觉,而且还是一个伴他长达六十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