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御史大夫一家走后,已是黄昏时。
桃花院里,花朵纷飞,微风轻拂。一层层风卷起花瓣,柔和着一缕缕幽香。绿茵茵的草地,风中摇曳的纤弱草丝上爬着一列蚂蚁。一个少年趴在地上,手中拿着一个小木棒。少年白色的衣衫上落满了花瓣。
他朝后探着,抓过一个小罐子,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不禁露出了顽皮可爱的笑容。他将手中的小木棒伸进去,挖了好大一块蜂蜜出来,小心翼翼地抓着木棒,把那么一大块蜂蜜不均匀地涂在草丝上。
少年睁大了眼睛看着蚂蚁们开始聚集到一块,好奇地笑着。他拖着腮,抿着精美的嘴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蚂蚁们爬到蜂蜜上。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公子,公子!”
少年赶紧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灰,惊慌失措地把那罐蜂蜜藏到自己的长衫下。他离了离自己的衣衫,有些紧张地站在桃花树前。
“兰芝姐姐……”少年嗫嚅着,把自己的衣衫拽得紧紧的。
兰芝嗔道,“公子,夫人正在找你呢!”突然,兰芝觉得公子的动作着实古怪,便笑着问道,“公子,你藏什么呢?”
少年听了兰芝的话,白嫩嫩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红通通的甚是可爱。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但还是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衫,揣着怀里的蜂蜜罐子死死不放手,他垂着眼睛,缄口不言。
怎么越来越乱了?真是欲盖弥彰!少年心里想着。他心中正打着算盘,怎么才能瞒过兰芝?
突然,一个温柔的女声轻轻地唤他道,“寻都!”
少年立刻飞奔到女子的怀里,抱着女子的腰声音软软地叫道,“娘!”
蓉初笑着捏了捏左寻都精致的鼻子,说道,“怎么?又藏了蜂蜜拿来玩啊?”
左寻都顿时不说话了,红着脸蛋低下头去,他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娘,这是剩下的蜂蜜,可是最近又买了新的,所以我才……”
蓉初蹲下身来,用手轻轻拂去他肩上落着的花瓣。她笑着对左寻都说道,“孩子,没事,你玩这些蜂蜜,但是切记,有一天你若失了兴趣,一定要让这蜂蜜发挥它真正的作用,比起你来,有更多的人需要它。”
左寻都点了点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我明白,娘,这对他人来说,可是能救命的!寻都一定会不负娘的期望的!”少年展露出灿烂的笑容。
蓉初望着面前的孩子,看着他日渐精美的五官和开心纯真的笑容,温柔地抚了抚他的额头,说道,“真是娘的好孩子。来,你刚才把衣服都弄脏了,身上也一定出了不少汗,快去洗洗吧,然后温习下功课,明天先生还要给你上课呢。”
左寻都这时有些得意地说道,“娘,先生说我很有天赋,五岁便能出口成章呢,”突然他又试探着说,“娘,我才十一岁,不至于赶得那么紧吧?”
蓉初这时有些伤感地凝视着左寻都,说道,“寻都,你切不可放松。娘何尝不希望你能够自由自在地度过童年,但是你已经十一岁了,这也不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皇上就会把你召了去,如果你不是传说的神子……”
左寻都这时突然搂住蓉初的脖子,嘟着嘴唇说,“娘别伤心,寻都一定会好好温习功课的,娘千万不要担心,寻都也不会自视甚高,寻都一定不会给爹爹丢脸的。所以,所以,娘别伤心了,好不好?”
蓉初突然哭了起来,心中所有的苦涩都涌了出来,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说着,他就要伸出手,用衣袖擦去蓉初脸上的眼泪。
这时,他突然瞅着一旁的兰芝,眼中灵光一闪,接着扭曲地笑着道,“哎呀!娘,我的衣服都脏了。兰芝姐姐,你洗的衣服最干净了——我怕别人洗不干净。”
兰芝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好吧好吧,夫人,我就任公子欺负吧!”
左寻都得了逞,便笑嘻嘻地把怀中的蜂蜜罐子塞到兰芝的怀里,说道,“兰芝姐姐,拜托你了!还有,我的衣服马上就给你送来,也拜托你了,嘻嘻!”
说完,他就边跑边跳着,墨黑色的头发在空中飘着,他的笑声在夕阳西下的时分显得更加动听,染上了灿烂的霞光。
兰芝为难地望了望怀里躺着的罐子,肩立刻就垂了下去,她蹙着眉,有些泄气地说,“夫人,我真是死到临头了。”
蓉初知道兰芝在开玩笑呢,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为什么呀?”
“夫人,公子每回都刻意把自己的衣服弄得脏兮兮的,又好穿白色。哎!”
蓉初看着远方越来越小的身影跳着远去,她轻声地叹息道,“兰芝,这也是他的本性,毕竟是我们对不起他,让他受了别人不受的苦。他小时候便是早产,自小虽然调理得当,身子骨于其他普通孩子倒也无异,可是身子总是那样单薄瘦弱,看了我怎能不心疼?但这孩子比我想得还坚强,真是令我欣慰。”
兰芝也不说话了,只是递给蓉初一块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