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平县县内,一片锣鼓号响,一群人站在街道两侧,对着远远走过来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锦衣公子夹道相迎。看那公子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身材稍显单薄,但是腰间挂着一柄镶着宝石的金剑,嘴角含笑,顾盼之间,魅力无双,当下时迷得下面百姓一阵高呼“大将军,大将军”
竹蘭青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下面的百姓,不由兴由新来,此次衣锦还乡,终于不再似往日那个吃着百家饭长大的流浪乞儿。
左右侍从开路,那边清平县令刚刚换了一身青色的官袍,捏着八字胡,对着侍女道:“你看这胡子怎样”
那侍女微微一笑,上前为他调整一下,而后整整衣襟道:“大人,这样就好了”
那县令雪中柏笑道:“还是阿琪会弄这玩意”,说完,整整衣襟走出门,就见自家师爷站在那里笑道:“走吧”
师爷早就急的满头大汗,但是他家老爷却依旧这般泰然处之。可要知道外面那位可是上面的将军,此次衣锦还乡,若是讨好了,那升官指日可待。唉,师爷叹了一声,若说他家大人已经在这个里当了十年的县令,当初年纪不过十五就登上金銮殿,得了一个探花。那时在青平县一度成为名人,人们见了,莫不羡慕。谁曾想正当他风头正盛之时,却被派到这里当了一个小小的清平县令,因为性情耿直,不懂得打点,如今在这位子上整整耗了十年的光景。再想想当日的风光,让人不由唏嘘。
雪中柏挥挥袖子,出了门就看到几个衙役早早站在两边,那精神气十足。远处的锣鼓声渐近,雪中柏就在那里站着,看着远处,目光微微放空。
离府衙越来越近,竹蘭青心里却是越来越慌张,直到那人一袭青衣站在那里,那一身气度一如既往,心中再多的担心和害怕,此时都一一消了。他纵马越过众人行到门前,听那群人对着他行礼,他却仿佛看不见般看着对面的雪中柏。
雪中柏同时也看着他,二人相视一眼,最终各自上前。雪中柏对着竹蘭青微微一笑道:“十年不见,你变了”
竹蘭青看着他道:“你也变了”
雪中柏看了看左右,对师爷道:“让他们都散了吧”
竹蘭青立刻对着身后的侍从道:“回去吧”而后跟着雪中柏入了院子,看着院子内轻轻落落的模样,竹蘭青没由来的鼻子酸涩,待和雪中柏入了大厅,就见一个清秀温婉的女子缓缓走出来,对着竹蘭青行了一礼,而后为二人斟了茶。
雪中柏指着凳子道:“坐吧”
竹蘭青看着那女子,掩去嘴角的苦涩,看着雪中柏笑道:“雪中柏,这位是?”
雪中柏看了一眼女子道:“她是我的夫人,雪琪”
竹蘭青细细看着雪琪,见她回了一礼又安静的呆在雪中柏身边,心中难免失落。倒是雪中柏道:“当初你负气出走,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竹蘭青端起茶杯,转了转,道:“当初火气胜了些,这些年,一直惦念着你,如今见了也算了却一番心事”
“阿青”,雪中柏忽而开口,柔和的眉目里带着一丝怀念,他道:“当年的竹屋还在,我一直让人去收拾,你”
“我会回去的”,竹蘭青抬起头看了雪中柏一眼道:“你如今可还好”
“诗词酒赋,一切如故”
竹蘭青微微慌神。他从那战场之上,九死一生之时,就曾想过,若有一日再次见到雪中柏将会如何,或许会鼓起勇气向他告诉自己心中的思念,但是真正从战场下来,回到这片土地上时,他才发现一切都变了,不仅是雪中柏,还有他。雪中柏不是当年那个羸弱少年,而他也不是那个低到尘埃之中的乞儿。
从雪中柏家中出来,竹蘭青一个人静静的走着,过往的人,偶尔会投过来好奇的目光。他不以为意,当初在上京呆了半年,其中的锦衣玉食渐渐把他的胃口养刁,甚至穿上这身锦衣也不似往日那般别扭。享受太多好奇或者敬畏的目光,让竹蘭青有些气闷,转个头换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路向桃花村而去。
竹蘭青这边轻松踱步,远远的就嗅到一股酒香。在军中几年,别的倒是没有学到,只是学会了借酒消愁,不过军中的酒烈,不如这酒香纯重而甜腻。饮多了战场上的烈酒,这等南方清酒倒是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致。
心中的烦恼抛却,向那桃花林行去,桃花林渐渐近了,穿过粉嫩的桃花海,远远的就见一间竹院,竹屋前挂着红色的灯笼,待走进了,才发现上面竟然挂着匾额,上面到写着两字“画君”。
竹蘭青见此不由好奇,这桃花林的尽头只有一间竹屋,而那竹屋却是当初雪中柏的居处,后来雪中柏与他闹翻,就弃了竹屋转而去了上京,唯留他居住在这里,在这里生活六年可以说其中的一草一木他都是熟悉。雪中柏说他将此处打扫,但是俨然不会让外人入住。而且此时天色昏暗不明却是有些古怪。
竹蘭青握了握手中的剑,推门而入,不想眼前却是一亮,四下灯火通明,宾客满座,几个衣衫单薄的女子徘徊其中,或歌或舞,神情姿态莫不带着十分的魅惑。
竹蘭青闭上眼睛,忽觉得身上一重,睁开眼睛,就见几个粉衣女子踱步走过来,撒着粉色的桃花,桃花之中藏着暗香。竹蘭青眼睛微眯,神情严肃,耳后突然吹过一股凉风,接着就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声,那些粉衣少女,退后几步,皆嬉笑着投入宾客怀中,那些宾客渐渐起身,身影渐渐淡去。正当竹蘭青疑惑之时,就感觉身上一轻。眼前迷雾渐起,在散去时,就看到一个空落落的竹屋,落在那里,四下也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竹蘭青握着剑回过头,就看到一个人。一个十分奇怪,却十分漂亮的人。他倒是穿着一身青衣,脚上穿着草履,腰间别着酒葫芦,挂着一根短笛,头上戴着斗笠,嘴角挂着笑。
竹蘭青暗道这青平县何时出现这样的人物了,那人却踱步过来,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看到他后,笑道:“我终于找到你了”